那股能量……
正是夏諾和BIGMOM二人，根本未作絲毫停歇，繼續在全力搏殺著！
竟是在一時之間，在這岸邊，往大海方向，硬生生延伸創造出了方圓數千米的空白地帶！
“怎么還沒死掉啊！小鬼！”
BIGMOM的巨劍裹挾著雷火斬落，夏諾側身閃過，反手一記纏繞黑紅閃電的重拳，兇狠地轟在她肋下。
十刀，百刀，千刀！
十拳，百拳，千拳！
兩人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鮮血如雨般，不斷灑落。
但卻根本沒人在意了！
天地之間，大海之上，彼此眼中都只有對方一人，大腦里都只剩下了猶若野獸本能般的一件事。
徹徹底底擊潰對方！！！
愈發兇殘！
愈發暴戾！
兩人就這樣翻滾廝打，招式早已不再華麗，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蠻的搏殺，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必殺的決心，每一次受傷都激起更激烈的反撲！
連喘息的時間，都不再擁有了！
時間飛快流逝。
不知不覺之間，夜幕逐漸褪去，而當天光終于亮起，太陽爬升出來的時候……
就像是氣球爆裂開來的聲音響起。
BIGMOM膨脹至二十米的巨軀，一陣劇烈震顫，體表虬結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塌陷。
那燃燒著的靈魂白焰，也從瞳孔之中急速褪去。
“噗啊！”
她噴出一大口血，踉蹌著單膝跪地。
拿破侖巨劍鏗啷一聲插進巖縫，而普羅米修斯與赫拉則像漏氣的氣球般，蔫巴巴地飄落在了她的肩頭兩邊。
“喂喂喂，搞什么，時間……這就到了嗎？”
她怔怔然低頭，看著自己迅速干枯的雙手，又摸了摸臉上多出的皺紋，十年壽命燃燒殆盡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涌來。
艱難地抬起頭。
剛剛被擊飛出去的夏諾，也在這時搖搖晃晃地站起，呼哧呼哧劇烈喘息著。
相比昨夜。
他的狀態，看起來要比BIGMOM還慘烈的多。
右肩被削去一大塊血肉，露出森森白骨，左眼腫脹起一大塊，幾乎睜都睜不開，腹部、腿部也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劍傷，不斷滲出鮮血。
BIGMOM將所有余壽都賭上之后，肉體強度達到的境界，說是世界第一也不為過。
而他，也的確是被壓制的很慘沒錯。
但，那又如何？
終究是沒能拿下自己，不是嗎！
這場賭上生死的搏殺——
勝利，已經必定是屬于他的了！
“嘛嘛嘛嘛……“
對面的BIGMOM，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她跌跌撞撞地撐著拿破侖站起身，粉色長發在晨風中凌亂飄舞著。
“真是沒想到啊，小鬼……”
她看了眼夏諾，又看向了遠處，那十多公里外的冰面，喊殺之聲早就衰微停歇了下去。
在二人之下的這場全面戰爭，似乎在他們分出勝負之前，就已經先一步結束了。
至于誰輸誰贏……
已經不重要了，BIGMOM閉上了眼，長出一口氣。
“放棄了嗎？”
夏諾的聲音傳來，“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我依舊還有幾分余力，而你，已經近乎于油盡燈枯了，在這種狀態之下，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我的拳頭底下堅持下來的。”
是啊。
BIGMOM依舊沒有睜眼。
這小子話說的很難聽，但又偏偏無法反駁，她，真的無法再取勝了。
不過，她要是不想死的話，擺在面前的其實倒還有兩條路。
認輸。
或者逃跑。
即便已經身體衰竭了，但有赫拉在，在這大海上想逃的話，還真沒幾個能追的上她的，海軍那個黃猴子算一個，凱多變成青龍之后算一個。
剩下的，就沒什么人了，其中絕不包括眼前這小鬼。
至于認輸？
這個，更不可能被拒絕吧，畢竟，誰會對收下一個威震大海數十年的海上皇帝當手下不心動呢？
可是啊……
可是！
那樣一來，自己就會像那個曾被凱多擊潰的莫利亞一樣，變成心氣衰微的弱者啊！
大海之上就再也沒有了靈魂女王！
剩下的，只不過是披著夏洛特·玲玲這張皮的行尸走肉罷了！！！
“放棄？”
BIGMOM猛然睜開眼，肆意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
“別一口一口放棄了，小鬼！開什么玩笑！”
“老娘可是夏洛特·玲玲！是萬國之主，托特蘭之王啊！你以為我是誰！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
布滿血絲的猩紅眸子，和夏諾的目光對撞在一處。
一切喧囂都在此刻遠去，連同時間都仿佛停止了。
她猛然拔出了拿破侖，殘存的靈魂之力轟然爆發，刀身上的火焰與雷光明明已黯淡如風中殘燭，卻在這一刻回光返照般再度暴漲。
“來吧！最后一擊！讓正望著這里的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誰，會先倒下！”
“正合我意！”
夏諾也齜牙大笑起來，高舉右臂，幾乎將所有的霸氣，都凝聚在了掌心之中，化為飛旋的圓盤。
咚！兩人同時踩碎地面，沖向對方！
“皇帝劍·終焉之刃！”
“神裂！！！”
轟———！！！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中，黑紅色的雷霆向著四面八方滾滾席卷開來。
經受了一整夜摧殘的島嶼，終于到了極限，徹底化作無數齏粉，從這片大海上被抹去。
嘩啦啦……
當煙塵散去，浪濤漸漸恢復平靜時。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
BIGMOM龐大的身軀，仰面倒在大海上，腹部幾乎被整個切開，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
拿破侖斷成兩截落在身旁，沉入海底，普羅米修斯和赫拉也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雨點啊，真是惱人呢，就這樣噼里啪啦，不斷打在臉上，讓人想安靜躺會兒都做不到。
“嘛嘛嘛嘛……”
她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著：“管他呢，真是……好多好多年，都沒打過這么痛快的一戰了啊……”
不遠處。
夏諾半跪在那里，自肘部以下，他大半條胳膊都炸開了，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卻終究還是強撐著站了起來。
他緩步走到BIGMOM身邊，沉默了一會兒，才低頭看向這位曾經、現在、未來，都注定位居傳奇之列的海賊。
“喂，玲玲。”
他緩緩開口問道：“一切都結束了，你，還有什么遺言嗎？”
BIGMOM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了他：“遺言啊……”
“嘛嘛嘛嘛。”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是遺言，倒不如說想先找你這家伙問個明白呢……你這小鬼，在香波地直播里承諾過的吧，要徹底結束這個時代，改變這個世界……嘛嘛嘛，真是狂妄到我現在聽著還是想笑啊，喂，洛克斯當年沒做到，你呢，你能做到的吧？”
“能做到的話。”
不等夏諾接口，她就繼續自顧自說著，“把我的夢想，也加上去吧，如果你真的實現了夢想的話，加上我的，應該也不費力……”
BIGMOM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但眼中的光芒卻愈發熾烈：
“讓所有種族，都能在同一片大海上、和平共處……”
“艾爾巴夫、巨人族、魚人……還有那些長手長腳的家伙們，那些還沒我指頭大的小不點，都該……都能……喂，你，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吧，能做到嗎？”
她的瞳孔開始渙散，但執念卻讓她死死盯著夏諾的臉，非要等到一個答案，或者說承諾不可。
真是不甘心啊。
就算成為所謂的海上皇帝，能力也終究是有限的，她能達成夢想的地方，終究只限于這小小的萬國罷了。
和廣袤無垠的大海相比，和那高聳入云的紅土大陸相比……
根本不值一提。
作為更出色更優秀的后輩，這小子，能做到的吧？
去翻過那座山，去跨越更多的海啊！
夏諾沉默地注視著她，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淌而下。
連他都完全沒想到，不久前還是一副兇惡狠毒臉龐的BIGMOM，最后的遺言，居然會是這個。
看著這皺紋堆積的面龐，他緩緩點頭：“啊，我答應你。”
“嘛嘛嘛嘛……那就好……”
BIGMOM終于露出滿足的笑容。
那就好啊。
她的目光越過夏諾，望向遠處的天空。
雨下的越來越大了，灰蒙蒙的天穹里，她仿佛看到了年幼時在艾爾巴夫奔跑的自己，看到了修女溫柔的笑臉，看到了洛克斯船上那群桀驁不馴的怪物們……
最后。
定格在某個粉發小女孩開心地捧著蛋糕、沖她傻笑的畫面上。
“波妮……”
她輕輕呢喃著，眼神恍惚了一瞬。
一時間有些恍然了，難怪，難怪自己對那個小女孩擁有著無法消退的執念，原來不光是因為歲歲果實啊……
還因為在對方身上，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嗎？
那個失去了親生父母，貪吃、天真、渴望被愛的小女孩。
終于回想起來了，真是好遙遠的事情了啊……
她的呼吸越來越慢，眼皮也越來越沉。
雨水沖刷著她的臉龐，漸漸洗去血跡，也漸漸帶走了這位君臨大海數十年的海上皇帝，最后的一絲生機。
“安心謝幕吧，老太婆。”
夏諾伸出手，幫她闔上了眼。
而后。
在嗚咽的海風之中，默然許久，才直起身，望向東方既白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