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王佳妮背著包來到約好的飯店。
表姐還沒來，王佳妮坐在桌前翻動著手機，和羅浩聊著天。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嘴角上揚，壓都壓不住。
“大妮子，來了。”王佳妮的表姐走過來，大咧咧的坐在她對面。
“姐，找我有事兒？”王佳妮放下手機，問道。
她雖然憨厚，但卻絕對不傻。表姐約自己吃飯，肯定是有事兒。
為此，王佳妮已經做好了準備。
什么事兒能答應，什么事兒不能答應，王佳妮自己心里有數。沒數的，剛剛已經問過羅浩。
上次吃飯，隔著玻璃王佳妮看到了表姐的神態，雖然沒細問，但她心里有數。
“你最近怎么樣？”王佳妮的表姐問道。
“挺好的，在哈動養熊貓，每天都可開心了。”王佳妮貝兒貝兒亂蹦，活力滿滿，“姐，我給你講，大熊貓……”
“沒編制！”王佳妮的表姐冷冷的打斷王佳妮的話。
“……”王佳妮一怔。
她知道表姐一直因為有編制而驕傲著，但王佳妮不認為編制什么的有多重要。
羅浩給她講過一些事兒，像什么從前砸爛鐵飯碗，幾千萬人大下崗之類的。
而且羅浩還講過很多八卦，比如說八十年代的時候，有個東南省份的年輕女人為了成為有編制的人的家屬，嫁到了鞍山，嫁給一個殘疾的職工。
每個年代都不缺少這種事兒。
羅浩也沒鄙視，沒有幸災樂禍，甚至沒有同情，只是講述了一個事實而已。
陰晴圓缺這都是自然規律，現在看編制是鐵飯碗，以后就未必嘍。
尤其是這幾年考編的風潮起來，畢業生寧愿進編制去掃大街也不愿意打工、創業，可見一斑。
凡事大家一窩蜂的上，就會出大問題。
“你小男朋友有點本事，但連編制都搞不到，他根本就不愛你！”
王佳妮的表姐冷冷說道。
“姐，不會的。”王佳妮很干脆的回答道。
“他能做很多事兒，憑什么你連個編制都沒有？我聽說他馬上就要出國了！”
“出國？沒有沒有，羅浩拒絕了啊。”
“男人的話能信？大妮子，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王佳妮的表姐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王佳妮。
連韓廣云都沒想到王佳妮的表姐竟然會這么做。
他了解國內，了解任性，但卻不了解版本。
王佳妮嘿嘿一笑，并沒解釋什么。
“大妮子，你太單純了。上學時候沒談過對象，你媽把伱管的太嚴！你不知道，男人說的話要是能信，母豬都能上樹！”
“羅浩還好。”王佳妮認認真真的回答。
“好個屁！我聽說世界無國界醫生組織找他，還要推薦他成為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
說著說著，王佳妮的表姐愣住。
這些個詞現在說起來，仿佛高不可攀似的，但自己就這么自然而然的說出來。
好像哪里不對勁兒。
“羅浩一定會去的，他又不傻！大妮子，他跟你說不去，那是在騙你！”
王佳妮的表姐表情嚴肅，嚴厲。
“我……”
“你別白被他睡了。”
“姐！”王佳妮的臉有點紅。
“姐跟你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好話難聽，你老老實實的聽著。”王佳妮的表姐繼續說著。
“女士，請問點點什么？”服務生走過來問到。
“我們談事兒呢，一會再說。”王佳妮的表姐冷冷回答道，她死死盯著王佳妮，壓力十足。
“好的。”服務生見氣氛不對，馬上離開。
王佳妮的表姐一臉版本t0的架勢，他哪敢招惹。
就算吃了霸王餐他都不敢多說一句話，更何況人家連餐都沒點。
“大妮子，你別傻的透了氣兒！”
“姐，羅浩真的不是那種人。他是這面工作太忙，所以沒時間去美國。”王佳妮實話實說。
可越是如此，王佳妮的表姐就越是生氣。
沒時間去美國？沒時間去當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
這不是騙小孩呢么。
三歲小孩子都不信，大妮子這個戀愛腦竟然信了那個男人的鬼話！
王佳妮的表姐已經出離憤怒。
“不好意思啊。”
一個聲音傳來。
“滾！”王佳妮的表姐直接開罵。
她扭過頭，下一秒便愣住。
“曹……曹部長，不好意思啊。”王佳妮的表姐連忙道歉。
曹部長也被嚇了一跳，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看了一眼王佳妮的表姐。
“你是？”
“……”王佳妮的表姐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曹部長，這位是我表姐。”王佳妮介紹道。
“哦哦哦，小王啊，不好意思啊，下班還來麻煩你。”
“！！！”王佳妮的表姐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這還是曹部長么？
是自己知道的那位曹部長？！
“客氣客氣，您坐。”
“不了。”曹部長說道，“耿處長問我說羅教授給大胖妞插花……”
“簪花。”王佳妮糾正。
王佳妮的表姐馬上投來惡狠狠的目光，示意王佳妮別因為這么點事兒就糾正曹部長。
人家說什么你聽什么，連個編制都沒有，怎么說話這么橫！
糾正領導的錯誤，那是你該做的么？領導說什么你聽著就行，怎么這么矯情。
00后啊，真是。
可沒想到曹部長“從善如流”，馬上笑道，“對，簪花，簪花，咱古老的傳統。”
“黃花滿泛淵明酒，白發仍簪子夏冠。”
曹部長開始拽文。
“對對對，羅浩的意思是可以做公仔，但大胖妞就足夠了，他沒必要出現。”
“行，那就這么定了。小王，有關建模的東西，你抓緊時間給我啊。”曹部長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
王佳妮的表姐徹底看傻了眼，她腦海里回憶著曹部長和自家不爭氣的表妹之間的對話。
對話內容沒什么，聽起來很普通，但要是代入身份、地位的話，這對話完全不對！
“那你們忙著，我先走了。”曹部長說完，很客氣的笑了笑，轉身就走。
“慢走，曹部長。”
王佳妮的表姐真想上去狠狠踹王佳妮一腳，曹部長走，你都不去送一下么？
她正想著，忽然看見曹部長轉身回來。
“小王，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的怎么樣了？”
“啊？哈動的事兒么？”
“是啊，副科級能直接解決，就負責大熊貓這塊業務。2年后正科級，再過3年，副處是沒問題的。”
“嗡”王佳妮的表姐眼前閃過無數金星。
“是有點慢，但總要按照紅線走。破格也不是不能考慮，但是吧，破格提拔的后患比較多，耿處長覺得不好。”
曹部長有些歉意的看著王佳妮。
王佳妮略有不知所措，她猶豫了一下，貝兒貝兒亂蹦的活力消退，無奈的說道，“不好意思啊曹部長，羅浩的意思是以后我可能要跟著去北動……”
“唉。”曹部長嘆了口氣。
北動？北動！
落戶帝都！！
王佳妮的表姐傻了眼。
“北動好啊，前途光明，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但我們的態度還是表達清楚，選不選擇，在小王你。”曹部長也不多勸，明白了王佳妮的意思后轉身離開。
王佳妮的表姐要去送，起身走了一步，隨即怔住。
曹部長根本沒看自己哪怕一眼，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在王佳妮身上。
入職就副科！
承諾2年正科，5年副處，這是只有二代們才有的待遇。
王佳妮的表姐淚流滿面。
可就這，王佳妮直接拒絕，根本不帶琢磨的。
“姐，點點東西吃吧。”王佳妮不知道表姐怎么了，小聲招呼著。
“你要去北動？”
“是啊，羅浩說早晚都要去協和，不建議我入職哈動。調轉工作可要比直接入職北動難多了，我也不懂，就這么一聽。”
“羅浩說什么是什么，我不懂，不參與。”
“……”王佳妮的表姐寧無語凝噎，“那副科呢？”
“去北動也有，羅浩說不建議我擔當正職，事兒多，養好大熊貓就行。”王佳妮的眼神清澈而愚蠢。
“什么？！”范校長錯愕莫名，摘掉眼鏡，用力擦了擦眼睛，把眼鏡戴上，仔細看著對面的人。
擦了眼鏡，范校長覺得自己聽力都好了無數。
只是曾經的耳石癥好像又犯了，耳邊傳來一陣陣嗡名聲，腦子一陣一陣的迷糊。
“范校長，我代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向貴校提出成立聯誼高校的請求。”對面的白人臉上露出一絲笑。
他的普通話說的極好。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
世界上第一所研究型大學，私立綜合研究型大學！
范校長想說話，但他覺得自己的下巴好像掉腳面上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將拿出20個交換生的名額。”那名白人微笑，誠摯的說道，“而且交換生將獲得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學士學位。如果可能的話，會得到我校教授的推薦，攻讀碩士、博士學位。”
“轟”
一道天雷砸在范校長身上，無數銀蛇亂舞。
“每年。”白人又補充了一句。
范校長幾乎暈死過去。
交換生對醫科大學來講只是一個政績，說有多好，那絕對說不上。
但交換生能獲得世界一流大學的學士學位，還能報送讀研、讀博！！
范校長知道這些交換生背后的資源有多大。
哪怕自己沒有決定權，只要能參與進去，就會收獲無數。
當校長二十年，不如每年二十個交換生的名額。
這么講或許有些夸張，但從某種意義上解讀的話絕對沒問題。
“范校長，我帶著誠意而來，要知道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主動提出交換學生的綜合類大學還沒有。而貴校，只是醫學專科學校。”那名白人誠懇的說著。
“你們有什么要求？”范校長結結巴巴的問道。
“今年介入學科世界年會，想要邀請羅浩羅教授蒞臨指導，做一臺示范手術。”
蒞臨指導？
范校長心里下意識的嘲笑眼前這位白人。
哪怕他普通話說的再怎么流利，也就是個樣子貨，真正的內核他用起來還是差了點。
可念頭一閃，范校長隨即凜然。
羅浩，果然是羅浩！！
剛聽老金抱怨，說約翰·霍普金斯醫院要和醫大一院有聯系，每年能派醫生過去，卻被羅浩直接拒絕。
拒絕都不算，老金和莊院長做了他一下午的思想工作，但羅浩那個犟種就是梗著脖子不說話。
當時范校長還嘲笑金榮燦來著。
手底下的醫生都管不好，像羅浩這種人就得先收拾一頓，壓一壓他的傲氣。
有本事的都會有些傲氣，打壓一年半載，磨一磨孫猴子的脾氣，然后再提拔。
被磨過的年輕人知道了歲月是可以蹉跎的，所以才會珍惜伯樂的知遇之恩，以后才堪大用。
要不然所有的一切他們都認為是自己能力范圍所致，狂的沒邊。
這都是為了羅浩好。
可莊院長和老金就知道慣著，現在好了吧，慣著慣著慣出脾氣來了。
這么好的機會，而且要給羅浩寫推薦信，推薦成為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
羅浩這狗東西竟然不干。
要是換自己、換羅浩在自己手底下的話，肯定沒這么多破事。
范校長是這么想的，可誰能想到這事兒竟然跟自己還有關系，而且利益巨大！
操作得當的話，這里面的利益極難想象。
20個交換生，每年，能保研保博……
范校長吸了口口水。
坐在他對面的白人微笑，“范校長，這是我方給出的誠意，您看……”
“我這面和羅教授沒有直接的聯系啊。”
“醫科大學對附屬醫院的確沒有太多的聯系，可是中間的利益千絲萬縷。如果羅教授能蒞臨巴爾的摩，我想對整個世界的介入手術學都是一個巨大的推動。”
白人說話顛三倒四，但范校長沒有嘲笑他，而是靜靜的開始沉思。
辦法，不是沒有。
但莊永強和金榮燦說服教育了一下午，羅浩硬是不肯低頭，自己這面無論施加什么壓力怕羅浩都不會同意。
自己畢竟不是羅浩的直屬上級。
白人和范校長又客氣了幾句，便自顧自的離開。
范校長有些愁苦。
羅浩躥升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自己本來想要打一巴掌再給一顆……一把棗的事兒都沒來得及做。
這可倒好，現在天大的餡餅就擺在眼前，自己卻吃不到。
羅浩，羅浩。
約翰·霍普金斯為什么就看中了這個狗東西呢！
范校長直撓頭，他想了半天，拿起座機，電話打給教導主任。
“游主任，你來我辦公室。”
教導主任很快敲門進來。
“游主任，問你一件事。”
“校長，您講。”游主任摸不清頭腦，謹慎的觀察著。
“前段時間帝都的柴老講課，有獻血的同學，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這些同學熱血可嘉，我正琢磨著在學分上予以適當的照顧。”
“emmm，是這樣。”范校長沉吟，“該照顧照顧，畢竟落在柴老板的眼睛里，季校長和柴老板有些淵源。”
他越說越慢，大腦在瘋狂運轉。
季校長出門開會，不在家，所以對方才會找到范校長這位副校長頭上。
自己一定要把握住，等季校長回來后，自己才有功勞，能分一杯羹。
要不然，20個交換生的名額自己連點湯都分不到。
“老楊校長雖然已經退了，但老人家和柴老也有一定的淵源。”
范校長說著。
游主任更是搞不清楚范校長的意思。
“要公正、公平、公開。”
哪怕職場歷練了幾十年的游主任也不知道范校長的意思。
“行，你去吧。”范校長深深的看了游主任一眼，揮了揮手，隨后疲憊的閉上眼睛。
游主任直撓頭。
有些事兒的確不能說的太明白，潛臺詞什么的是他20年前就掌握的技能。
可今天的范校長說的也太隱晦了吧，自己一點都沒領悟到。
他想問兩句，但范天恩一直閉著眼睛，游主任只能離開。
想了1個小時，游主任沒轍，只好和馮子軒約了一下，開車來到醫大一院。
“老馮，這事兒和你們有關系，你幫我看看范校長到底是什么意思。”游主任也不客氣，直接問道。
他和馮子軒關系極深，說起話也相當直接。
馮子軒一怔，這都是啥？
說話含糊不清，這是領導的風格，因為領導要掌控全局，要給自己留定義權、話語權。
月滿則虧。
凡事不能說的太明白。
而范校長那面說的也太潦草了吧，提到柴老……不對，柴老之前是羅浩，這事兒和羅浩有關系。
“老游，最近我們有個事兒。”馮子軒慎重的把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事情說出來。
很快，兩個人精相互拼湊，硬生生大概還原了當時的場景。
兩人全都傻了眼。
“范校長是讓我給那些學生一點小鞋穿？！這特么的，好好活著不行么。”游主任哭笑不得。
這不是憑空造牌，跟老美一樣霸道、不講道理么。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人去你們那，剛走，范校長就把你叫去。我估計是要憑空造牌，找個借口讓小羅妥協。”
馮子軒沉聲補充。
他也哭笑不得，范校長腦子有病吧。
游主任嘆了口氣。
“講真啊，范校長真的不知道小羅有多……這么講吧，咱倆明說，別藏著掖著，省得出現誤判，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老馮，你說。”游主任坐直，表情嚴肅。
他很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
一旦辦不好，背鍋無所謂，怕的是惹了自己絕對惹不起的人。
“小羅青長的項目是大熊貓的野生，這個項目被省里看中，你知道么？”
游主任搖頭。
不過他馬上說道，“竹子？我看省里的公眾號上有相關視頻。”
“對，就是那只大熊貓。”
“原來還有這層關系！”游主任心里已經做出決斷。
“這個項目，是綜合一處跟進的。”
“綜合一處？跟進？！耿處長直接和羅教授聯系？”游主任愣住。
這不符合流程，綜合一處就是類似于秘書處的地兒，不負責具體事務。
不過所有不合理最后都有一個解釋。
這個解釋太過于駭人，以至于游主任直接傻了眼。
“羅浩和耿處長關系極好。”
“……”游主任嘆了口氣。
范校長是豬油蒙了心，竟然想要撩撥羅浩。
說不定羅浩還沒怎么樣，柴老就跳出來。
到時候自己上午剛給那些學生小鞋穿，下午已經退休的老楊校長就上門給自己幾個大逼兜。
馮子軒越說心里越清楚，他隨即壓低了聲音，“我還有個秘密，這事兒我講給你，但你別跟別人說。”
“嗯。”游主任慎重點頭。
“竹子，當時被攆出來，受了重傷，傷沒好就要被攆去秦嶺野生。”
游主任一愣。
“羅浩對辦這事兒的人有些意見，后來呢，那人就消失了。”
“消失了？！”游主任傻了眼。
“字面意義上的消失，不知道為什么，反正我最近沒看見那人出現。通過他們單位的人側面問，說是很久沒見了，其他的語焉不詳。”
我艸！
游主任差點沒哭出來，更是想抱住馮子軒的大腿叫爸爸。
義父救我于水火之中！
還能怎么消失，被規了唄。
得罪羅浩竟然還有這么嚴重的后果，游主任本來琢磨要不硬挺著挨老楊校長幾個大逼兜，甚至羅浩羅教授上面揍自己一頓，也別得罪上級領導。
罪，自己受了；丑，自己丟了。
范校長應該能體會自己的苦衷。不是不辦，是真的辦不到。
但馮子軒說的“內幕”太嚴重了，沒想到羅浩羅教授竟然這么生性！
這也太野蠻了吧，不過這么做，也符合游主任對接觸過的一些人的刻板印象。
“老游，別輕易得罪羅教授。他看著溫溫和和，那是對患者！幾個月前，他女朋友出了點事兒，結果南方微創好多項目直接被卡死。”
“再加上竹子的事兒，我勸你一句，你最好別給自己惹禍。范校長那面之所以說的這么含糊，繞了一個大圈子還不繞回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