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動的窩窩頭？
王佳妮似乎有印象，好像說是窩窩頭難吃的要命，熊貓都特別抗拒。
就算是最不挑食的萌蘭都一邊吃窩窩頭一邊嘆氣，那小樣兒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羅浩，窩窩頭很難吃么？”王佳妮小聲問道。
“加了蜂蜜還行，但怕把他們吃出糖尿病。”有人解釋道。
“窩窩頭營養均衡，要不只吃竹子的話會缺東西。”
“羅教授能讓他們吃窩窩頭？真的能讓他們吃？不會吧。”
北動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不可能，就咱窩頭的難吃程度連不挑食的萌蘭都不愿意吃。”
“可羅教授說想要試試。”
“我不信，上次萌二都吃吐了。”
兩天后。
楊靜和帶著小楠來到帝都。
與之一起的還有小楠的母親。
她沒什么主意，眼睛里都是迷茫，所有一切都聽楊靜和的。
羅浩那面安排的很妥當，當天婦科的住院總就和楊靜和聯系。床位肯定不會直接有，這病也沒辦法住在國際部，所以等了2天時間。
來到帝都，直奔協和，辦理住院手續。
床位是預留好的，單間，患者一早剛出院，無縫銜接。
楊靜和心亂如麻，沒有感慨小羅手眼通天，竟然能在協和給自己預留單間的床位。
入院后第二天，采血、化驗結果出的差不多了，不斷有醫生來病房里詢問小楠病史、病情。
很多人楊靜和都似曾相識。
他清楚的知道之所以似曾相識，是因為自己是在書上見過這些人的照片以及資料。
幾乎每一個人說出去都鼎鼎大名，在醫療界牛到了天上，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尤其是郎院士，八十多歲的老人家看上去也就五六十歲，老人家來了至少三次，每次詢問的都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資料齊全，婦科開始準備全院會診。
楊靜和心中忐忑，站在門口努力聽里面的人說什么。
但他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雖然也是醫療圈子里的人，但楊靜和沒有闖進去。
他心里有數，自己在醫大一院橫著走是醫大一院，絕對不能搬到協和來這么做。
一門之隔。
十幾名醫生坐在會議室的橢圓形桌子前，郎院士正在發言。
類似的病歷協和有經驗，但最近一次，治療效果并不算特別理想。
當時是郎院士去手術室做手術，一臺結束，他去隔壁術間看熱鬧。
患者剛躺到手術臺上，準備麻醉。
郎院士瞥了一眼術前檢查，當時就把手術給停掉，開始做更多檢查，發現是這種極其罕見的情況。
后來經過3次全院會診，再次上臺。
心臟外科臺下準備，婦科先做手術，隨后血管外科切開股靜脈，一點點把直徑不到1mm的血管內平滑肌瘤拽出來。
最后留了一點點在心臟里，經過心外科等相關科室臺上會診，決定不做外科手術，口服藥物治療。
治療的目的不是吃藥把殘留在心臟內的平滑肌瘤“消滅”，而是避免形成血栓。
雖然患者一早就發現，沒有莫名其妙死在手術臺上，但郎院士很明顯對此感到不滿。
患者沒死，生活質量也不會有多大的改變，但終生服藥這一點讓他心里覺得很不舒服，如鯁在喉。
沒想到羅浩在北江省又發現了一名類似的患者，送到協和來。
郎院士把上次的手術說了一遍，隨后又講了一下自己這些年對上一次以及上幾次手術治療的想法，隨后環視四周。
血管科主任硬著頭皮開始發言。
隨后是心外科的教授。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郎院士對他們的發言感到不滿，沒有建設性意見。
但郎院士雖然不高興，卻也沒多說別的。
手術還是沒有更多的遐想空間，心外科要是參與進來的話需要劈胸骨、打開心臟，甚至可能需要體外循環的介入。
如果說這么做的話，郎院士認為還不如讓患者終生服藥。畢竟心外科的操作哪怕損傷再小，對身體也有極大的打擊。
會診陷入了僵局。
結束后，郎院士還特意找到楊靜和與小楠的父母一起聊這件事，說明情況。
楊靜和也愁苦萬分，詢問了很多事兒，郎院士都一一做了解答。
主要是這種病上網都搜不到，哪怕楊靜和是北江省醫療界的大佬，也是第一次聽說。
一切都在迷霧之中。
轉日。
第二次全院會診。
因為之前羅浩和楊靜和說過，要有23次的全院會診，所以楊靜和也沒有太過于著急。
這病有點邪，子宮肌瘤長到心臟里，要是術前一個不注意手術中演變成平滑肌瘤細線會斷掉，然后突發血栓，12小時之內患者會猝死。
楊靜和行醫生涯中知道有過幾例婦科患者下臺或是術中死亡的病例。
只是沒人知道為什么。
現在看，有可能是這種極其罕見的疾病。
自己身邊不是沒出現過類似的患者，只是沒人能診斷，患者都莫名其妙死亡，變成醫療事故，變成醫生與患者家屬的血淚史。
第二次全院會診依舊沒有結果，楊靜和略有忐忑。
不過郎院士也說了情況，實在不行就按照上一次手術的術式進行治療，能不能痊愈要看運氣。
第三次全院會診如期開始。
這是最后一次全院會診。
郎院士沒說話，坐在座位上環視四周。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都說了，大家都已經詞窮。
“主任，您有什么看法？”婦科主任見場面有些尷尬，便詢問道。
郎院士是老主任，早就退休了，但所有人、包括現在的主任依舊稱呼他為主任。
“沒有。”郎院士搖了搖頭。
“要不……患者是羅博士送來的，跟他說一聲？問問他的意見？”
問羅博士的意見，這事兒已經超出了正常全院會診的范疇。
婦科主任的話表明了對羅浩的尊重。
這份尊重是應該有的。
不從優青評選的角度去考慮，只是說病情，患者屬于極容易被誤診的那種。
羅浩能發現，并且意識到情況嚴重，第一時間找郎院士會診，這事兒說明了很多問題。
“行。”郎院士拍板。
既然本部沒什么思路，郎院士并不介意聽一聽羅博士這個小家伙的想法。
婦科主任拿起手機給羅浩撥打電話。
可他剛說了一句話，那面亂糟糟的，婦科主任愣楞的坐在原地開始發呆。
“外放。”郎院士敲了敲桌子，咚咚作響。
“主任，羅博士在北動。”
“北動？怎么了？”郎院士的表情微微一動，隨后問到，“是大熊貓出事了？”
“好像是。”
“視頻視頻！”郎院士雖然已經八十多歲，但身體極好，精力充沛，還有點八卦。
一聽說羅浩在北動，馬上要連接視頻，看看羅博士在北動干嘛呢。
“稍等，主任。”婦科主任招呼來住院老總，連接投屏，和羅浩接通了視頻。
看見投屏上的畫面，與會的所有人都怔住。
一溜大熊貓排著隊坐著，羅浩身上披了一件一次性藍色無菌服，戴著手套，正在給大熊貓們分窩窩頭。
要是單獨拿出來的話，大家或許會分出來哪個是東直門三太子之類的。
但12只大熊貓排隊隊、分果果，所有人眼花繚亂。
“大熊貓……不是說它們的攻擊性不弱么？奶爸奶媽都不敢直接進去。”
“羅博士這是干嘛呢？轉行了？”
“我靠，大熊貓能都放到一起？不是分開養的么？在一起就要打架？”
所有人說話都結結巴巴的，小聲議論著，無數疑問。
“郎老板，您好。”羅浩分完窩頭，轉身看著手機，鞠躬行禮。
“羅博士，你這是？”
“北動有點小情況，已經搞定了。他們這兒的窩頭兒熊貓不愛吃，我幫著板一下習慣。”羅浩笑的陽光燦爛。
笑容背后，是一排大熊貓，手里拿著窩頭，痛苦面容肉眼可見。
但大熊貓們雖然痛苦，但還是努力的啃著狗都不吃的窩頭兒。
“你是怎么說服他們的？”郎院士哭笑不得。
“擺事實、講道理。孩子們還是很聽話的，呃，我和古大爺的關系比較好，有古大爺幫忙，大家也就給個面子。”
羅浩的話比較簡單。
可話是這么說，郎院士卻并不覺得簡單。
北動的窩頭兒難吃到已經上了熱搜，羅浩竟然能說服古大爺？
古大爺的脾氣可是不好。
而且古大爺的江湖地位也沒那么高，被萌二還是萌三打過一次。
羅浩這個狗東西，就知道胡說八道。
再說，北動還有一只社恐的熊貓，平時都不營業。
就這，也被羅浩拉出來排隊隊、分窩頭兒。
郎院士搖搖頭，嘆了口氣。
羅浩這孩子真心是干什么都像樣，在北動也能橫著走。
想到羅浩站在前面，指揮著北動12只大熊貓吃窩頭兒，連八十多歲的郎院士都有些羨慕。
“羅博士，我們在全院會診，正在討論你送來的那名患者的手術。”
“郎老板，手術的話……潘老師什么意見？”
“潘杰？他沒來。”郎院士直接回答道。
“我覺得吧，咱協和上次遇到類似的患者，做的已經到了極限。要是我的話，我會請潘老師來看一眼，試一試頸靜脈穿刺，用抓捕器嘗試把黏連在心房上的血管平滑肌瘤……”
羅浩面對著手機，在侃侃而談。
看樣子羅浩對此已經有了足夠多的思考。
剛開始，郎院士還覺得羅浩說的有些異想天開，不過隨著羅浩把手術步驟一步一步用語言展現在大家面前，郎院士沉默。
正說著，羅浩忽然喊道，“萌大！不許搓窩窩頭喂鳥！”
隨后羅浩發出一連串古怪的聲音。
一只熊貓干脆直接仰面朝天的躺下去，手里攥著窩窩頭，開始擺爛。
“噗嗤”有人笑出了聲。
“稍等啊。”羅浩抱歉的對著手機屏幕鞠了個躬，表達自己對與會所有老師們的歉意。
隨后羅浩走過去，抓住萌大的耳朵，開始跟他擺事實、講道理。
幾分鐘后，萌大生無可戀的坐起來，眼角掛著淚，把剩下的窩窩頭塞嘴里。
他惡狠狠的嚼著，然后做了一個伸長脖子的動作，像是在把窩窩頭給咽下去。
萌大委屈的讓視頻這面的人看著都心有不忍。
這一刻，羅浩變成了大魔王，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
很快，羅浩伸手rua了rua萌大的頭，哈哈一笑回到手機鏡頭前。
“抓捕器的型號多準備幾個，我感覺血管平滑肌瘤在心房位置的鉚釘點不會很結實。”
“有關于類似的案例……”
羅浩又開始說起手術。
從大熊貓的奶爸切換成術者，羅浩切的無比絲滑，仿佛天生就該如此似的。
會議室里眾人耳朵聽著羅浩說的內容，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羅浩身后的大熊貓。
排隊隊、分窩頭的大熊貓們老實乖巧，一個個憨態可掬。
羅浩沒動，他們也都沒動，老老實實的坐在地上，各自玩著各自的。
“古大爺是哪位？”有人小聲問道。
“不知道啊，三太子是左數第二個么？”
“古大爺不是和三太子有仇么？平時不能見面，怎么坐到一起沒啥事兒了呢。”
“咚咚咚”郎院士敲了敲桌子，“認真點，全院會診呢！”
所有人戀戀不舍的把目光投向羅浩。
“郎老板，還是找潘老師一起會診吧。”羅浩撓撓頭，“我這面也忙完了，要是您覺得合適，回頭我和潘老師請教一下。”
“你感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要是失敗，抓捕器沒抓住，以后怎么應對？如果黏連比較嚴重，硬拽的話會不會導致心臟破裂？”
郎院士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羅浩一一做了回答。
能看得出來，羅浩的準備很充分，從手術過程再到并發癥，以及相關的急診急救都胸有成竹。
12分鐘后，掛斷視頻。
羅浩轉身，拍了拍手，說了一句什么，大熊貓們如釋重負。
萌大、萌二飛身起來，健步如飛的奔向自家奶爸，直接鉆到奶爸的懷里，差點把奶爸給撞飛。
“羅浩，他們這么怕你？”王佳妮手里拿著手機在錄制視頻，看見這一幕，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害。”羅浩笑笑，“小家伙們，膽子都不大。”
“大妮子。”
“啊？”
“回去剪輯一下，夠放一段時間的了。你多學學相關的內容，以后的精力放在醫療紀錄片上。”
“嗯。”王佳妮點了點頭，頭上一撮呆毛晃了晃，和大熊貓頭頂被羅浩梳出來的呆毛一樣。
王佳妮管這叫天線，在北動住了幾天，她搖身一變，變成天線寶寶。
羅浩rua了rua王佳妮的頭，“走了。”
“去哪？要去協和么？”
“嗯，去找潘老師。潘老師學生時代的照片可帥了，比現在的小鮮肉們只強不弱。”
“羅浩，可是我有點害怕。”王佳妮的聲兒都有點抖。
那，畢竟是協和。
身為醫學生的王佳妮對協和滿是敬畏。
“老板們、老師們都很和善的。”羅浩安慰道，“放心，沒什么好怕的，而且還有我呢。”
“那我怎么做？”王佳妮一頭露水。
“我先給你弄個文本吧，以后你可以按照類似的思路去做。”羅浩道，“手術室伱不能進，我會盡量留一些影像。這是一件很重要的科普工作，流量未必會大，但卻是有意義的。”
王佳妮用力點頭，頭上的呆毛也跟著抖了幾下。
“羅浩，你不和大熊貓們告別？”
“剛才告別了，你也看見了，我說我要走，散會，他們就跑掉了。”羅浩聳肩，無奈的說道。
就不能有那種鄉親們和大狼狗依依惜別的畫面么！
萌大、萌二不依依惜別，連古大爺都不留自己一下。
羅浩心中憤憤。
看來北動的窩頭是真難吃，他們就不會改進一下？！以后再也不招攬這種得罪熊的活兒了，費事不討好。
怕是將來自己花錢去看大熊貓，這幫家伙看見自己的一瞬間都要下班。
“rua夠了嗎？”羅浩問道。
“沒有，咱們能領養一只么？”
“想什么呢。”羅浩哈哈一笑，“從前有一本，好多年前了，去澳門的時候主角送了一只熊貓幼崽。裝逼倒是裝的不錯，可那本書最后被404嘍。”
羅浩說的壓根就和領養一只熊貓沒關系。
但相處日久，王佳妮漸漸了解了羅浩的思維邏輯以及語言方式。
羅浩的意思是，國家不讓，會被404。
而且大熊貓的確是熊，不是貓，王佳妮親眼看見某只大熊貓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撞到蘋果樹上。
那家伙沒有隔夜仇，當時就打了回去。
但這還不算，估計是心眼比較小，覺得蘋果樹是故意撞的自己，晚上又溜達出來，來了一出倒拔垂楊柳，把蘋果樹給拔出來，這才作罷。
王佳妮親眼見到大熊貓把蘋果樹連根薅出來，這才知道看上去萌噠噠的家伙們戰斗力的確爆表。
不過呢，有羅浩在，不知道為什么，它們都很怕羅浩。
告別了北動，羅浩和園長、工作人員一一握手，園長甚至再三邀請羅浩來北動上班。
明知道不可能，但園長還是舍不得這么“優秀”的人才流落在外。
直到羅浩最后保證如果有需要，自己會盡快趕來，園長這才作罷。
離開北動，王佳妮戀戀不舍，羅浩卻頭也不回直接去協和。
和楊靜和聯系，羅浩來到協和，找到他。
只幾天沒見，楊靜和沒了在醫大一院時的跋扈氣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混沌無力，沒精打采。
羅浩是想不懂為什么。
但小楠是患者，楊靜和勉強算是患者家屬？
“楊主任，您這是？”羅浩覺得楊靜和算是有情有義，他的心情略有點復雜。
“唉。”楊靜和嘆了口氣，“小羅，會診3次，我當時聽你說，不覺得什么。可是看著那么多大佬在一起商量，卻沒什么結果，我心里慌啊。”
說著，楊靜和一把拉住羅浩的手。
“小羅，你不在我心里沒底，這下可好，你終于回來了。”
楊靜和說著，眼眶已經紅呼呼的，強忍著沒流出眼淚。
“我去問問。”羅浩安慰著楊靜和，“楊主任，你……”
“叫老楊，叫老楊，別楊主任的，聽著我心里虛的慌。”楊靜和誠懇的說道。
羅浩見他不是開玩笑，也沒客氣。
“老楊，說實話。這種病，前幾年郎老板做了一例，雖然算是成功了，但需要術后長期服藥。”
“手術難么？會不會下不來臺？”楊靜和的眼睛一亮。
和自己人說話，不像是和郎院士說話那么謹慎，楊靜和終于問出了心里積存已久的問題。
“老楊，這可是罕見病誒。”羅浩有些埋怨的看著楊靜和，這問題就不應該是醫療界專家應該問出來的。
“這么講吧，不客氣的說要是那天我不在，小楠估計已經沒了。”
“……”楊靜和沉默。
“死亡率不高，也就10。”
“一旦處理不好，就得緊急開胸，打開心臟。”羅浩并不是危言聳聽，他說的內容楊靜和都知道，只是無法面對。
“不過呢，我今天視頻參加會診，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你的？建議？”楊靜和忽然覺得有些不靠譜。
這里是協和，出來進去都是各學科的大佬級人物，羅浩竟然能參加會診并且說出自己的意見！
這種話在楊靜和看來真心屬于癡人夢話。
羅浩看見楊靜和的表情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笑著拍了拍楊靜和的肩膀。
王佳妮站在一邊，怎么看都覺得羅浩在哄大熊貓似的哄楊靜和，動作里帶著一股子的敷衍。
“噗嗤”王佳妮一下子沒忍住，笑出來。
“老楊，你也是老大夫了，怎么能不知道呢。”羅浩嚴肅的說道，“什么手術都可能死人，我相信你沒少見過，別緊張，放輕松一點。”
忽然，羅浩站起來。
迎面一個一米八左右身材筆挺，英氣逼人的男人走過來。
“潘老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