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國三年的夏季，天門市雨水格外豐富。
南通區不出意外地又形成了內澇，老朋友霍亂也如約而至。
不過相比起去年來說，今年市里的準備十分妥當，醫療資源和救災物品都十分充足。
不過也就僅限于天門本地歲月靜好，國內局勢依舊嚴峻且復雜。
黃河決堤，晉冀魯豫四州之地，百萬災民流離失所。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冀州大量災民涌入天門，原本因為快速發展陷入干涸的人力市場被迅速填滿，依舊無法全力消化。
更有來自于各地的過江猛龍，抱著人死鳥朝天撈一波就走的想法，四處偷搶拐騙，殺人放火，給天門市的社會治安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八月初，閩粵一帶發生武裝暴亂，楊興舟擁立前朝皇室后裔，吳王世子夏德恭為帝，宣布復辟。
滬寧港百鬼夜行，有妖魔作祟，當地特務局傷亡慘重。天門市特務局情報科科長劉芝菡升任巡查特派員，率領局中精銳力量南下。
蜀中有農民王二喜建國，自稱神武大皇帝，冊封六宮嬪妃及文武百官，親自領兵攻打縣城，被當地警署剿滅，查獲違禁武器土槍二十支，土炮兩門，鎧甲十三套，煙土一百六十斤。
八月十五，海軍學院正式開學。
海軍學院是個簡稱，過去叫做海事堂，或者海軍講武堂。
最初的規模比較小，畢竟既沒有教學資源，也沒有師資力量。
現如今的海軍學院，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其實規模已經完全不輸于鷹國皇家海軍學院了，甚至還聘請了不少皇家海軍的高層軍官作為教師。
學院內部分為四個系，分別是指揮系、艦艇系、工程系、后勤系。
正常來說至少要高中畢業而且成績優秀，才能進入此地進修深造。要不然你知識水平不夠，連人家授課老師講英語你都聽不懂。
但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哪有那么多高中畢業的優秀人才給你培養，以前沒有，以后更沒有。
所以絕大多數海軍學院的學員，都是在海軍內部抽選，外部報考生員成分比例極少，而且大多數都是富家子弟或者關系戶。
老百姓哪知道你海軍學院大門朝哪邊開。
所有的新生在入學之后，都要統一進行為期六周的基礎文化課培訓。
“居然沒有女生啊……”
“你想什么呢，海軍學院怎么可能有女生？”
“女軍醫嘛。”
課堂上坐滿了一水兒的寸頭精神小伙，教室內雄性荷爾蒙分泌爆炸，大家天南海北的聚集過來，也就只有關于女人的話題才經久不衰，容易引起所有人的共鳴。
“我勸你還是不要對女軍醫抱有什么幻想，那幫娘們兒救人的本事跟殺豬沒什么區別。”
學生之中文化水平有高有低，有的人真是高中畢業，或者是直接從軍中選拔過來深造，也有人只是識字而已，連三位數的加減乘除都算不明白。
所以開學的文化課，自然有人辛苦有人閑。
“唉你聽說了嗎？上完文化課就要集訓了。”
“訓唄，要我說就應該先集訓，再上課。一幫小屁孩整天嘻嘻哈哈的，真拿這里當普通學校了。”
宋安明看著教室前面悶頭學習的“好學生”，一臉不屑。
剛一開學，班級里就分出了不同的派系。
一邊是在軍中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兵油子，至少也是士官起步。
另一邊則是連槍都沒摸過的新生菜鳥，在老兵眼里就是毛都沒長齊的走地雞。
這不練能行？也不知道學校是怎么想的。
當然就算要練，也是練這些菜鳥，他們老兵是不打算參加什么集訓的。這又不是剛入伍那會兒，那些忽悠菜鳥的招數他們都已經品鑒得夠多了。
真要說到練兵，那些新生教官的經驗都未必有他們豐富。
“我聽說可以申請直接上課，不參加集訓的。”
秦志剛拿手指頭懟了懟前排的同學：“班長，有沒有這說法？”
“有的。”
王云霄放下手中的課本，點頭道：“文考武考兩門全優，就不用參加集訓，直接到系里報道。”
“臥槽文武雙優？這么夸張？”
秦志剛忍不住瞪圓了眼睛：“文考我知道，六周之后的摸底考試么。武考是怎么個說法？不會是要比武吧？”
“不會，我聽說就是軍事技能比賽，三項，十項，負重，射擊這些項目。”
“喔，那還行。”
聽說只是比這些，秦志剛頓時松了口氣。不過眼睛一轉又小聲問道：“王大班長，你學習這么好，文考應該能過吧？”
王云霄搖頭道：“我不用考，直接上課。”
特么的關系戶真該死啊！
秦志剛在心里默默腹誹。
在這一屆新生當中，王云霄算是年齡偏小的那批，只不過個子高，看起來不明顯。
他說自己是軍中出身，但又報不出自己部隊的番號，說什么裝備部根本沒人信。
雖然身體壯，但平時斯斯文文的，脾氣好，天天坐在教室里讀書，看著就跟個書生似的。
當然這些都沒什么，主要讓大家不爽的點在于，他是個關系戶。
而且還是那種特別硬的關系戶。
開學的時候班主任進來掃視一圈，二話沒說就點了他做班長。
妥妥的黑幕。
但你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他做這個班長不合適，因為他是真的能給班里平事兒。
開學第三天，宋安明帶著人跟隔壁班打架，是他從禁閉室把人領回來的。
上周班里另一個同學突然腸胃絞痛，也是他背著人送去的醫院。
學校實行封閉管理，平時不允許隨意進出，他走到哪兒都可以刷臉，說話比班主任還管用。
大家都在私底下猜測，這家伙八成是將門子弟，而且還得是那種特別高的高層。
要不然憑什么學校上下都這么給他面子。
只不過大家都是男人，雖然忍不住心中八卦，但還是不太好意思像姑婆那樣嘴欠，一張嘴就問你工資多少結沒結婚生沒生孩子。
臉還是要的。
宋安明咬著筆桿子發呆發了半天，一看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只覺得屁股底下火燒火燎。
不行，太枯燥了，必須找點事做。
這個時代信息閉塞，哪怕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學生之間也沒什么好聊的。經歷過最初幾周的新鮮感之后，現在再跟著這些菜鳥上基礎文化課，簡直度日如年。
沒有手機電腦，沒有漫畫，何以解憂？唯有調戲班長。
誰讓班長脾氣好呢。
“班長班長，你練過武沒有？”
“練過。”
“練過？練的什么拳啊？拜的哪一門的師父？”
“很不入流的小門小派，學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江湖賣藝把式。”
“不會吧……你這么好的體格，為啥不拜名師呢？”
“因為我喜歡讀書，熱愛學習。”
王云霄面不改色，拿起課本。他這么高的學歷當然不用從基礎學起，所以現在有空閑的時間，都在預習專業課。
宋安明忍不住狂翻白眼。
白瞎你這好體格了，整天就知道悶頭學習。
“我問你個事兒啊，你書讀得多，聽沒聽說過現在有一個十八神功的說法？”
“是十二法門修煉體系吧？”
“對對對，十二法門，我記錯數了。我們艦長就是修煉者，修煉的是什么……府兵法門，特別厲害！”
說起這事兒，宋安明就兩眼放光。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
“對，我也見過，修煉那個功法之后就能飛天遁地，刀槍不入，老牛逼了！”
“我聽人說是有十二重境界，只有軍中最強悍的戰士才能修行。”
“不是十二重境界。”
王云霄好心糾正道：“是十二種不同的修煉法門，府兵只是其中之一。”
“居然真有十二種這么多嗎？班長你快說說都有什么？”
“棋詔、伶官、府兵、堪輿、工匠、幽魂……”
王云霄掰著手指頭說完，所有人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反應很正常，他當初剛接觸到這些知識的時候也是如此。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都特么什么玩意兒？
要說有什么區別的話，那就是在這里討論十二法門的知識，不需要再有什么避諱。
倒不是說有什么保密的必要，而是能進入海軍學院讀書的學生，不管文化水平怎么樣，至少個人三觀是肯定經過審核的。
不至于說聽到一點稀奇古怪的東西就一驚一乍。
就算王云霄不給他們講，等以后正式開始學習的時候，估計也會有專門的教師過來給大家科普這些知識。
都是修煉府兵的好苗子啊。
當然府兵只是保底，真要是在這些學生當中能出現一個棋詔伶官之類的特長生，估計班主任腚眼都要笑開花。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學校里就透出風來，說在文化課摸底考試結束后的集訓活動中，要給參加集訓的新生統一發放府兵法門的修煉教材。
這下原本對此不感興趣的老兵油子們，也都提起了精神。
不過當天下午，就從高年級學長那邊傳來消息，說府兵法門沒前途，不要輕易修煉，走上歧途。
那是給基層大頭兵準備的修煉法門，你們都來海軍學院深造了，畢業之后直接起步就是軍官。
還練府兵？那這幾年的書不是白讀了嗎？
宋安明聽得稀里糊涂，又回來請教自家班長。
“具體修煉什么法門，能不能修練出效果，還是要看個人天賦。”
王云霄用他能理解的語言給他盡量地解釋了一下。
“高年級學長說的也有道理，你們都是海軍出身，修煉府兵應該沒什么難度，如果能夠再兼修一門的話，那是最好，藝多不壓身嘛。”
“那我咋知道我有啥天賦？”
“這個……就要看機緣了。學校應該會做一次統計篩查，你要是真有其他方面的天賦，肯定不會遺漏掉你。”
說機緣，機緣就到。
第二天上午上課的時候，一名陌生的年輕軍官就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走進了教室。
“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姓程，叫程鋒……”
程鋒的目光往下掃了一圈，看到王云霄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突然止住。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班級的花名冊。
這對嗎？
姓王的你坐在這里干什么？
王云霄點頭微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
程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飆升的血壓。
他是來篩人的。
海軍學院培養出來的高級軍官，都是復合型的人才，單純的府兵法門確實不足以滿足大型艦艇深海作戰的需求。
棋詔和伶官的重要性愈發凸顯出來。
程鋒篩人的方式很簡單，就是話聊。
與新生挨個交談，通過其談吐判斷是否具有修煉伶官正道的天賦。
程鋒走后第二天，天文局的人也來了，來的人王云霄不認識，不過還是帶著墨鏡的那副冷酷打扮。
這兩次的篩查結果，都沒有對外公布。
真要是有這方面的天賦，學校肯定會重點培養，同時也會重點保護。這個時候宣揚出去，對于新生個人來說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是打工人摸彩票突然摸到五百萬一樣，一朝暴富，不知如何自處，很容易迷失自我。
學校雖然沒有公布，但卻架不住有心人的猜測和試探。
任何地方都免不了會有小團體之間的競爭摩擦，學校里也是一樣。
周五快放學的時候，幾名高年級的學長走進教室，站到講臺上面，凌厲的目光四處掃視。
“各位同學好，耽誤你們一點時間。我叫夏程遠，是你們的高年級老大哥！”
高年級學長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我今天來，就像是想要邀請幾位同學，加入我們的興趣社團！”
宋安明疑惑道：“什么社團啊？”
“鐵血社！”
艸……
王云霄心說你們可真不怕死啊，前任鐵血社的成員都已經被送去建設大西北了，那邊還沒通火車，這會兒說不定還沒到地方。
當然此鐵血社，未必是彼鐵血社。
高年級的老大哥過來，也未必真是想要招人。
說是找人還差不多。
剛才他說那幾句話里面，重點根本不是鐵血社，而是他姓夏。
這是前朝皇族的姓氏。
王云霄剛想到這一點，就感覺到夏程遠的目光朝自己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