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五分。
楊翦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打開筆記本，寫下一行文字。
“我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伴隨著筆鋒停頓，窗外幾乎同時響起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片刻之后，府邸之中傳來幾聲槍響，驚恐的尖叫聲剛一出現便戛然而止。
整齊的腳步聲接近門口。
雕刻著精美圖案的木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開，一群身披軍大衣，臉上戴著面罩的士兵兇神惡煞地沖了進來。
為首的年輕軍官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楊默誠，拿出照片確認之后，二話不說提起手槍對準他的腦袋就扣動了扳機。
一聲槍響，腦漿飛濺。
“你是誰？”
年輕軍官轉過頭來，冰冷的視線落在楊翦臉上。
“客人。”
楊翦心平氣和地回答道。
“客人？”
年輕軍官明顯有些不信，但也沒察覺出有什么問題，思考片刻掏出另外一張照片問道：“看見這個人了嗎？”
楊翦看著照片里的自己，緩緩搖頭。
“不認識，沒見過。”
“奇了怪了。”
年輕軍官眉頭緊皺：“這小子跑哪兒去了？再給我搜一遍！”
“請問，長官貴姓？”
“免貴姓劉。”
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年輕軍官突然察覺到了某種異樣，皺眉問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不過在這個時候，楊翦的目光已經落在自己手中的筆記本上。
“劉芝茂？”
“是。”
“潛水社？這是什么組織？”
“臨時編號104，海軍總部直屬深水特種小隊。”
年輕軍官的額頭微微見汗，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如實交代這些本該屬于軍事機密的身份信息。
“這次上級交給你們的任務是？”
“處理楊翦及其隨行人員，以及槍斃楊默誠。”
“理由呢？”
“槍斃楊家人不需要理由。”
楊翦搖頭失笑。
老祖宗造的孽，六十年都沒還完啊。
“可以理解，但如果你們現在還要搞私刑的話，豈不是將新政府推行的律法當成了一紙空文？大總統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太平盛世，這樣搞是發展不起來的。”
“麻煩你回去告訴你們元帥，商會回歸是大總統推行的國策，請他不要只顧私人恩怨而不顧大局。都那么大歲數的人了，何必跟我們這些年輕人斤斤計較……你這里有楊家的人員名單嗎？”
“有。”
接過年輕軍官手中的花名冊，楊翦隨意瞄了兩眼，提筆一劃。
“殺人不過頭點地，也別鈍刀子割肉了，要處理就都處理掉吧。這些人命，算是給你家元帥一個交待，往日恩怨到此為止，再糾纏下去就不禮貌了。”
王云霄這天晚上睡的很香，一夜無夢。
選婚紗時候發生的小插曲，并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精神壓力。
主要是他也不覺得，自己跟楊家能有什么牽扯。
結果早上起來剛穿好衣服，連飯都沒來得及吃，海軍的人就找上門來。
坐在車上，看著一臉嚴肅不茍言笑的陌生軍官，王云霄忍不住打聽道：“出什么事了？”
“不要多問，到地方再說。”
行吧……
汽車一路風馳電掣，目的地卻不是海軍大院，而是另外一處基地當中。
海軍在天門有兩個基地，一個是海軍總部所在地，也就是俗稱的海軍大院，王云霄之前住院休養的地方。
另外一處則是北方水師的造船廠和停靠碼頭，也叫海軍2號院。
跟著陌生軍官走進二號院深處一棟沒有任何標識物的建筑當中，王云霄瞬間就感覺到這里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王云霄同志，請坐。”
陌生軍官將他帶進一間辦公室當中，從檔案袋里掏出一迭照片。
“這個人你認識吧？”
“昨天見過一面。”
王云霄看著照片上的楊翦，有些不明其意。
“這個人出事了？”
不至于吧，我們之間就是互相看著膈應，也沒說兩句話，他出事了你們就懷疑我？
我在你們眼里是什么形象啊？
“他沒出事，是我們的人出事了。你對于楊家有多少了解？”
“也就是市面上大家都聽說過的那些事，這算是了解嗎？”
“聽說過就行，我給你解釋一下。當年楊家滅門之后，樹倒猢猻散，各個遠方分支都開始獨立門戶。唯有楊家嫡系的一支血脈逃到海外開枝散葉，這個楊翦，就是楊家的本家嫡系，同時也是四海商會忠義堂的紅案香主。”
“紅案香主？”
“就是過去江湖幫派里面的刑堂長老，忠義堂中又有紅案、白案、青案之分。紅案主掌刑罰，白案主掌人事，青案主掌禮教。這個楊翦，就是四海商會當中專門負責處理內鬼和外賊的高級干部。”
軍官低聲解釋道：“此人前來天門，一方面是為了程楊兩家的聯姻，為商會總部搬遷鋪平道路。另一方面則是啟動商會安插在天門的諸多布局棋子，準備以此來掌控天門局面。”
呃……
王云霄還是不太明白，為什么要跟自己說這些。
“是讓我去干掉他的意思嗎？”
“我們的人已經動手了，但沒有成功。”
軍官搖頭道：“我們錯判了這個人的實力，整支特戰小隊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不僅沒能干掉他，反而惹出大麻煩，現在一腦門子的官司。”
王云霄不解道：“如果這個人真像你所說的這么復雜，那這就不應該是你們干的活啊？”
這不是應該由特務局處理嗎？
術業有專攻啊大哥。
“他姓楊。”
好吧，當我沒問。
扯上姓楊的，這就不是公事了，而是私人恩怨。
就好比王云霄記憶中，某位盜挖太后陵墓的大軍閥，面對社會輿論的指責，人家義正言辭地說我祖上是抗青將領XXX，這是國仇家恨。
那還只是宣稱。
楊家那筆血債，這幾十年來老天門人聽評書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楊翦沒死，但天門楊家上下五十四口無人生還。”
“是我們的人開的槍。”
王云霄坐直身體，倒吸一口涼氣。
那這個事就大了。
“有什么說法？”
“沒有說法，不教而誅，這個才是最麻煩的。”
軍官嘆氣道：“你是特務局出身，經驗豐富，我希望你能協助我們調查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