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子里人聲鼎沸，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王云霄拿出證件喊了兩嗓子，圍觀人群這才緩緩散去。
“這里出什么事了？我聽說死人了？”
他找到現場負責的主事直接開口詢問。
主事支支吾吾：“沒死人，都是誤會。”
“誤會不誤會的，你先說剛剛怎么回事。”
主事的一臉為難，主要出的這檔子事不怎么體面。
今天原本要唱的戲是木蘭從軍，有文戲也有武戲。
所謂武戲就是翻跟頭，耍花槍這些。
新來的小花旦是南方人，嗓音輕柔，身段也很輕柔，演武戲的時候就不太好看。
都說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這個指的不只是唱功，你身子骨也得硬朗。翻跟頭都翻得拖泥帶水，觀眾肯定會罵街。
年輕人心氣浮躁，本來基本功就不行，在臺上讓底下觀眾一起哄，整個人都慌了。
想玩個高難度動作，挽回一些聲譽，結果沒玩好，原地720度轉體，從臺上翻下去了。
大頭著地，人一下就不動彈了。
然而就在眾人驚慌失措之際，臺底下站起來一位客人，走過去伸出手給把了把脈，搖頭不語。
然后他從自己兜里拿出一粒藥丸，捏開蠟封，趁旁邊人不備，直接塞進了死人嘴里。
藥到病除！
那藥丸入口即化，倒在地上的花旦咕嚕一下嗓子，身體一陣抽搐，居然睜開了眼睛。
圍觀群眾都看傻了。
這是神仙啊！
只有評書里面的濟公羅漢爺，才有這般神仙手段。
在身上搓個泥丸，往人家嘴里一送，就能活死人，肉白骨！
“那個活神仙呢？”
王云霄才不信這種邪，繼續追問。
“走了，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拉都拉不住。”
主事的也很委屈，就因為沒攔住活神仙道謝，他剛剛才挨了老班主一頓臭罵。
不過相對于活神仙人前顯圣這種事來說，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家的花旦原本就沒摔死，只是當時背過氣去了，自己醒過來的。
要不然你家墳頭冒青煙了？翻跟頭都能翻到臺子底下去把脖子摔斷，神仙親自下凡來救你？
沒道理的。
“傷者在哪里，我要跟她聊聊。”
“在后臺……額，長官，您稍等片刻，我先去通報一聲。”
“沒穿衣服還是怎么著，用得著通報嗎？這么大架子？”
王云霄敏銳地察覺到主事臉上的微妙神色變化，當即沉聲道：“現在就帶我過去！”
主事的不敢攔他，轉頭就向旁邊的小學徒擠眉弄眼，小學徒心領神會，扭頭就跑。
“有什么見不得人，需要遮掩的嗎？”
“沒有沒有，您多想了……”
王云霄一個箭步沖過去，按住小學徒的肩膀：“跑什么？跟我一起走！”
既然沒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你們心虛什么？
抓著小學徒一路來到后臺，王云霄剛走到門口，主事的就在旁邊大聲喊道：“杏兒啊！警局的長官來了，要找你問話！”
“滾出去！”
回答的是個男人。
呦呵？誰這么大的譜？
王云霄差點被氣笑到，這誰家的公子哥，口氣這么沖。
走進去一看，坐在床邊那個人有點眼熟。
原來是慕天生。
王云霄對慕天生沒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只是擦肩而過，見過一面而已。
而且現在的慕天生也與之前見到他的時候模樣差很多，整個人病懨懨的面無血色，都瘦脫相了。
所以王云霄第一時間竟沒有認出來。
但慕天生卻認出了他。
往日恩怨瞬間涌上心頭。
其實恩怨是單方面的，上次看電影的時候，他往王云霄的車前面撒釘子，扎爆了車胎。以為王云霄會束手無策，然后他再坐著自己的車過去英雄救美。
結果王云霄都沒意識到有人使壞，三下五除二就把車胎給換了。
而他自己的汽車不知道怎么回事，車軸斷裂，當場趴窩，車門也打不開，把他跟司機鎖死在車里。
那時候是晚上，周圍沒人，兜里沒電話，他被鎖在車里凍了整整一宿，回家就生了一場大病，在醫院里躺了一個多星期，最近才剛剛出院。
“我叫你滾出去！”
王云霄剛把證件掏出來，就聽到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忍不住抬起眉梢。
什么霸道總裁？
“好好說話，有沒有家教？”
慕天生兩眼噴火，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槍，對準天花板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后臺頓時亂作一團。
然后他將槍口對準王云霄：“我讓你——啊！”
在他槍口落下的時候，王云霄已經走上去，抓住他的胳膊輕輕一扭，同時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將他打倒在地。
“持槍，還襲警是吧，一會兒跟我回局里喝茶。”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管你這那的，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一巴掌扇在慕天生臉上，讓他徹底閉嘴倒頭就睡。
王云霄大馬金刀地坐到床前。
嬌弱的小花旦滿臉驚恐：“長官，他是慕家的少爺，你……”
“你被他包養了？”
“沒……還沒……”
那就是還沒上手，但你也有點那個意思對吧。
怪不得水平不行還敢登臺，敢情是被大金主強推上去的。
“他的事你不用管，說你自己的事，你把剛才的經過詳細給我說一遍。”
王云霄盯著小花旦的眼睛正色道：“有什么說什么，不要隱瞞，否則我帶你一起回局里喝茶。”
小花旦猶豫了一下，搖頭道：“長官明鑒，我也是糊里糊涂呢，醒過來的時候就聽旁邊人說，有位客人喂了我一粒丹藥，把我給救回來了，那客人我也不認識……”
“抬頭！”
王云霄直接伸手過去，在她的后頸處摸了兩下。
小花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這里疼？”
“嗯。”
“摔到這里還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啊，張嘴！”
“啊？”
“讓你張嘴，過來，剛才沒吃什么其他的東西吧？”
“沒有。”
王云霄貼近到小花旦嘴邊，提起鼻子仔細嗅了嗅，眉頭微微皺起。
很普通的中藥味道，就是常見的那種藥味。
而隱藏在其中的一種味道格外熟悉，一時間卻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