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幾個，我想我看到火光了。”
喬尼的聲音如同一縷熱流，將開拓團中所有人幾乎凍僵的神智喚醒過來。
“你特么是凍出幻覺了吧？”
“謝特！我特么的倒是想有這種幻覺！”
喬尼伸手指向前方：“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那是什么！”
“喔上帝，真是火光！”
“集體幻覺……”
“要是幻覺我今天就要淦爆你的皮炎子！”
遠處閃爍的火光，和空氣中依稀傳來的食物香氣，讓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那毫無疑問是一座村莊，真正的有人類居住活動的村莊，馬丁敢拿自己奶奶的褲衩子發誓，絕對不是時空洪流中出現的幻象。
大塊頭的強森一馬當先，徑直撞碎了泥土搭建起來的外墻，闖進院落當中。
院子里女人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因為強森抓住她一口咬了下去，直接啃掉了她的半個腦袋。
新鮮的血肉！這不是幻覺！
血液的刺激讓所有人的腎上腺素都飆升起來，他們迫不及待地蜂擁而入，將屋里剩余的活人三兩下撕成碎片。
馬丁循著食物的香氣掀開灶上的鍋蓋，眼前五顏六色的美食讓他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嘿！伙計們！這里有特么的熱乎的燉菜！”
根本沒人理他，他們的理智已經在觸碰到新鮮血肉的那一刻就被蒸發掉了。
馬丁只是出于友誼提醒了一句，看他們不感興趣，自己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探進鍋里，撈出一把滾燙的豆角子直接塞入口中。
特么的上帝保佑，簡直爽到透徹心扉。
他敢發誓這是自己吃過的最美味的燉菜，比他小時候在奶奶家吃的燉菜要美味百倍。
經歷過那漫長的黑暗與寒冷的漂流之后，現在就算這口鍋里煮的是鞋墊子，他都能吃出米其林的感覺。
馬丁二話不說，直接把腦袋埋進鍋里面，開始狼吞虎咽。
不過他只吃了兩口，就被人拎著頭發拽了出去。
他下意識地就想要掏槍，但在看到身后之人時，馬上切換成了最卑微的笑容。
“頭兒……”
“別吃人。”
臉上布滿刀疤，身形猶如男子一般健碩的金發女子拿過馬勺，在鍋里撈出一勺燉爛的土豆，仰頭灌入胃中。
“庭達羅斯的嗅覺比你想象的還要靈敏。”
“我知道，我信教的。”
“誰特么管你信啥！”
海倫一邊大口吞咽著食物，一邊豎起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當聽到風雪中若隱若現的腳步聲時，她瞬間緊繃起神經。
這個時候開拓團的其余眾人已經將屋子里的一家老少七口分食殆盡，臉上沾滿血肉殘骸的強森仰天咆哮一聲，直接撞向旁邊的墻壁。
他還沒有吃飽，遠遠沒有吃飽。
“跑！”
海倫摘下墻上掛著的那串干玉米棒子，轉身就跑。
但她選擇的是另一個方向。
既不是門口，也不是強森撞出來的洞口，而是他們剛進來時撞塌的墻壁。
“啊？跑……往哪邊跑？”
看著毫不猶豫賣掉所有隊友逃之夭夭的團長，馬丁在內心中彷徨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咬了咬牙就跟了上去。
開拓團里全都是人渣、狗屎、惡棍、罪犯……總而言之是變種人族裔里最不可救藥，除了把牢底坐穿沒有第二條路可選的爛人。
所以才會被逼著踏上這條不歸路。
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無論那些官員吹得有多么天花亂墜，他們都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
這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只有大姐頭海倫除外。
她也是變種人，但跟這些無可救藥的爛人不一樣。
用未來時代比較流行的話來說，海倫大姐怎么也算得上是漫畫里的三線反派，能跟街頭英雄打得有來有回，甚至有機會作為宿敵一起拍攝B級爆米花電影的強者。
當然，現實不是漫畫，聯邦街頭也沒有穿緊身衣的蒙面英雄。
街頭只有遍地的毒蟲和流浪漢。
這只是馬丁腦海中的美好幻想。
海倫大姐之前在CIA工作，共和黨勝選之后，她隨便找了個不輕不重的罪名，把自己送進了監獄。
馬丁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他跟海倫做了足足兩年的室友。
以自己的殷勤和忠誠獲得了海倫大姐的充分信任。
海倫大姐說“潤！”的時候，連一秒鐘都不要多猶豫，跟著潤就完事了。
剛剛逃出那個院子，馬丁就意識到了海倫大姐的英明之處。
身后傳來喬尼的慘叫聲，緊接著便是狂暴的槍林彈雨。
一直跑出上百米，馬丁才壯著膽子回頭瞄了一眼，就看到強森膨脹到三層樓高的結晶身軀在某種力量的撕扯下四分五裂。
一如他剛剛輕而易舉地撕裂那些普通人的身軀。
開拓團完蛋了。
準確地來說，是41號開拓團完蛋了。
他抬起頭仰望星空，在那狂風暴雪之間，依稀可以看到一枚枚巨型登陸艙從天而降的軌跡。
他看到血色的飛蛾在天空中扇動著流光溢彩的蝶翼。
他看到縱橫交織的虛線，黑色與白色棋子落下，無數登陸艙在半空中直接爆炸，里面的開拓團成員想必也是尸骨無存。
“洪磊謝！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幫該死的財團豬到底把我們扔哪兒來了？”
當他低下頭再看向前方奔逃的海倫大姐時，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失去了她的蹤跡。
“頭兒？！”
“法克！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法克！”
“閉嘴！躺下！”
聽到不遠處雪堆下傳來海倫大姐不耐煩的聲音，馬丁全身一個激靈，猛然停下腳步，直挺挺地臥倒在前面的雪地里。
這個時候他才看到海倫大姐——或者說海倫小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海倫的年齡看起來就退化到了十一二歲左右，滿頭金發染成了黑色，就連面目五官都變化成了亞洲人的樣子。
這是……
馬丁福至心靈，瞬間醒悟，就地一滾，整個人瞬間軟化成一灘爛泥，蠕動片刻之后變成了一只殘破了半邊的鐵質洗臉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