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沐早上起來去學校門口拿報紙——作為放假期間學校圖書館門鑰匙的保管者，每天搬運報紙自然也就成了她的工作職責。
說實話學校里喜歡看書的人不多，喜歡看報紙的人更少。大家都是年輕人，吃飽了肚子之后滿身精力無處發泄，根本體會不到喝茶水看報紙的樂趣所在。
今天報紙頭版的標題是……
“——臨床試驗證明中藥無效。”
李沐沐有些驚訝，畢竟前兩天報紙上還在吹噓什么神奇中藥秘方，使患者重展雄風之類的話題。
怎么突然風向就變了？
再仔細看新聞里面的內容，講的是一位帕倫斯醫科大學畢業的年輕小伙，向政府提交了一篇關于中成藥湯劑治療霍亂效果不明顯的學術報告。根據各種臨床試驗數據分析得出結論，服用中成藥的病患相對于普通病患的癥狀并沒有明顯減輕……
李沐沐微微皺起眉頭。
哪兒來的熱心小伙？人還挺好的咧，中藥不管用什么管用？吃你們炒上天價的退熱冰嗎？
她站在門口讀報紙的時候，一輛軍車從遠處駛來，停在校門口。
她哥臉上很掛不住勁，抿著嘴裝作目不斜視的樣子，不過還是忍不住往這邊偷瞄。
車里面隱約傳來小孩子的嬉鬧聲。
東北人的嗓門……反正他們自己覺得是正常音量，而且天然自帶美顏濾鏡，看誰都像好人，一點不見外。
“誒？哥！你看那兒有個美女！”
李沐沐順著聲音望去，就看到烏泱泱的一大家子人從軍車后面擠了下來。
就是個子很高，濃眉大眼，相貌堂堂能拉去扛旗的那種帥哥。
有個年輕帥哥。
李沐沐和他們一下子就對上了視線。
懷里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大聲呵斥，同時滿懷警惕地盯著李沐沐上下打量了好幾眼，轉身湊到老人身邊小聲嘀咕了兩句。
“你懟我干什么，我又不瞎！”
“你倆別吵吵了！過來攙著點你奶奶！”
滿頭白發的老婦人搖了搖頭，讓大帥哥攙著自己，另一只手拄著四尺來高的桃木拐杖，顫顫悠悠走到李沐沐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紅繩上面。
有小孩，有女人，甚至還有白發蒼蒼的老奶奶，加起來能有個七八口子人，身上還穿著不合時宜的厚衣服，一下車就興奮地左右環顧。
旁邊說話的看起來是他妹子，一邊朝著李沐沐露出兩排白牙，一邊用胳膊肘狠狠地懟在她哥肋下。
“敢問小菩薩，周耀文周先生是在這里教書嗎？”
她這話一出，不僅李沐沐懵逼，身后的家人也是一臉懵逼。唯有那中年婦女懷里的孩子，嘻嘻笑著朝李沐沐連連擺手，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狀況。
小菩薩……您這是單純的客套話，還是真看出什么來了？
李沐沐心中驚疑不定，表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點頭道：“是的，奶奶，您是來找周校長的嗎？我帶您進去？”
老婦人擺擺手，從荷包里翻出來一枚金瓜子，遞到李沐沐手上笑道：“勞煩小菩薩為老身進去通稟一聲，就說長白山馬氏求見。”
“不不不，您不用這樣，直接跟我進去就行！”
李沐沐連忙拒絕，同時心中也越發疑惑，這老奶奶到底是什么人物啊，上來就打賞火箭……不是，是金瓜子，我的天，這玩意我也就是在里見過。
當然了，本大小姐的眼皮子還沒這么淺，不至于像王云霄那家伙一樣，見了錢走不動道。
“這是禮數，萬萬不能少的，麻煩您了。”
眼看著老婦人態度堅決，李沐沐只能收了金瓜子，去找周校長。
目送著李沐沐走進教學樓里，抱著孩子的婦人忍不住小聲問道：“娘，那姑娘……”
“該花錢的時候，就別省著。”
“我不是心疼那點錢，關鍵……”
“江湖水深，臥虎藏龍，不要一驚一乍的。俗話說善財結人緣，惡語傷人心。不該你管的事少管，不該你說的話少說。”
看老夫人是這種態度，一家人全都安靜下來。
只有襁褓里的嬰兒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沒過幾分鐘，一襲青衫的周校長帶著李沐沐走出來，離老遠就拱手笑道：“馬家婆婆，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又不是外人，何必這么見外？”
老夫人點頭笑道：“這里是周先生教書的道場，我們這等人未經您允許，可不敢隨意造次。”
“哈哈哈，現在都是新社會了，不講究這些。”
周校長朝著跟在老夫人身后的中年男子作了個揖：“馬兄弟，你們這是一家子人都過來了？出了什么事，要如此興師動眾？”
一臉憨厚樸實的中年男子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尷尬之色。
周校長頓時會意，趕緊說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各位先跟我進來吧。”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跟著周校長來到辦公室里，周校長低聲吩咐李沐沐去把蔣茵茵和周晴那倆小丫頭找過來，給大家燒水泡茶。
雖然李沐沐就在面前，但說實話他也不太敢用。李大小姐的手指頭金貴著呢，讓她來做這種服侍人的活，跟拿金鋤頭鏟地有什么區別？
等大家放好行李坐下來，周校長正色道：“我當年隨大總統去東北時，受過婆婆許多恩惠，咱們都不算是外人。不知馬家的各位仙長這次千里迢迢來天門是要做什么？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一定盡力而為。”
中年男子嘆氣道：“周先生過譽了，我們哪里有資格稱什么仙長。這次來天門，也不怕跟您說實話，一方面是現在世道好了，想帶著家里的孩子出來見見世面，省得他們整天窩在山溝里面，孤陋寡聞不知天下大事。另一方面么……說來慚愧，確實是有一樁家事，不太好對外人言說。”
“不知先生可聽說過黑姥姥廟這個名號？”
周校長沉吟了兩秒鐘，猶豫道：“聽倒是聽說過一些，但也不是特別了解，好像是從關外過來的仙家？”
中年男人點頭道：“正是我家遠房的一位姑奶奶，多年未曾聯絡，我們以為她早就沒了。誰曾想前兩天有軍隊的人傳回消息，說在天門看到了這位姑奶奶的行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