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也是正確的，我們理解你的想法。”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A&R負責人率先開口，他稍稍停頓，像是在權衡：“從音樂本身的角度來說，你的堅持沒有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從市場的角度，如果能合作，會省下非常多的宣傳資源，或者說，用多少宣傳資源也很難比擬一個成熟藝人的加成……當然了，Evan你個人的SNS粉絲數量和粉絲活躍度也非常的高，這也是你的優勢，所以我們更想看到這種資源上的強強聯合。”
“但Evan說得也有道理，我們也進行過類似的考慮。”
市場部總監接過話頭，語氣比之前和緩了不少：“比伯的個人特色和人氣確實容易喧賓奪主，他的辨識度太高了，那個嗓音一出來，聽眾立刻就知道是誰，相比較而言，Evan的聲音還沒有到讓人熟知的地步。”
“到時候這首歌在流媒體上可能會被標注成‘Jt Bieber feat. Evan’，而不是反過來，我們投入這么多資源推Evan，結果被合作方搶了風頭，這確實不是我們想要的。”
“我們也不能完全放棄合作的渠道。”
A&R負責人把話題拉回來，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或者這樣……先合作，然后出一個Reix的獨唱版本？等合作版本跑完第一波熱度，再用獨唱版本來強調你的個人表達。”
“而且Reix版本可以針對不同的電臺格式做定制，這樣一首歌能覆蓋多個榜單分區，一份制作成本換兩個推廣窗口。”
池景源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經紀人。
“……先不說Reix吧。”
池景源把企劃書往前翻了翻，他抬起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哂笑，像是在說一件無所謂的事情：“那就發一個合作邀請看看吧，看看那位比伯先生怎么說。”
會議開了很久，桌上的咖啡都換了兩輪，白板和PPT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發行日期和推廣節點的推演圖。
不過到晚飯時分，好歹是搞定了。
這次將單曲《Stay》的發行、錄制、MV拍攝等制作方面的事情也算是都確定了下來。
發行日期定在六月下旬到七月上旬，具體時間視當時的市場情況而定，不管怎么說池景源是外來的半島藝人，最好還是選一個競爭小一點的窗口，避開橫掃榜單的現象級大爆曲，最大限度降低競爭壓力。
池景源對此也當然表示理解。
而錄制就在美國，在新視鏡位于圣莫尼卡的錄音棚，那是西海岸最好的錄音室之一，池景源之前聽過不少從這里出去的格萊美獲獎唱片。新視鏡請來的知名制作人也會加入Mike Crossey，那個制作過The 1975和LANY的英國人。池景源看過他的作品列表，對這個人選沒有異議。
MV的話池景源會很快拿出一個方案討論，并且確定在美國拍攝，新視鏡會提供場地和許可，而拍攝團隊則是SM那邊的人。
宣傳方面也已經確定下來了，這方面新視鏡很專業，并且還專門提到如果歌曲開局表現不佳，他們會投入相當多的資源進行買量……就是俗稱的注水來讓池景源放心。
池景源禮貌地笑了笑，心想這個行業還真是全世界通用的操作。
基本上所有問題全部搞定，只剩下是否合作這一個問題懸而未決。
池景源想要獨唱，但公司那邊說的也有道理。
那就先談談看唄。
開完會后又在公司待了一會兒，尼克帶他參觀了一圈錄音棚，給他介紹了幾個常年駐扎在那里的錄音師和混音師。
“我住的街區鄰居都有槍。”
“我也彈藥充足。”
池景源離開公司的時候，聽到大廳箱正在播放的音樂時，稍稍停頓回頭看了一眼。
這幾天的美國樂壇很熱鬧，愛莉安娜·格蘭德四月份剛剛發表了新單曲《No Tears Left to Cry》，五月中旬仍在積極打歌期。
不過總體來說，最近是說唱的天下，波茲·馬龍的《beerbongs & bentleys》剛打破了一堆流媒體紀錄，Drake的《God’s Pn》和《Nice for What》兩首單曲正在輪番霸榜。
但如果說目前整個樂壇最火的是什么，毫無疑問是《This Is Arica》。
剛一發布5月12日空降公告牌冠軍，并且直接成為了一種文化現象級別的歌曲 這首歌的MV充滿了對美國社會問題的隱喻，槍支暴力、種族歧視、娛樂至死等等，每一幀都在社交媒體上被逐幀分析。
打開任何一臺收音機、任何一個流媒體歌單、任何一面電視屏幕，都有可能聽到或看到它，池景源來到洛杉磯不到一天，已經在至少五個地方聽到了這首歌。
回到酒店之后和幾個成員一起吃了晚飯，餐廳就在酒店的五樓，是一家美式融合菜，菜單上的韓式炸雞被做成咸口，味道不能說難吃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景源啊，你單曲那邊準備的怎么樣了？”
吃到一半時，邊伯賢專門坐到池景源旁邊，好奇的詢問池景源單曲的事情。
池景源看到這哥的眼神后，心里就了然了。
EXO的成員都知道池景源即將發行個人單曲，這是SM和新視鏡聯合推進的項目，消息在團隊內部已經不是秘密。
邊伯賢作為隊里第二個Solo的人，顯然也有些意動，他對于美國這個大市場當然也很垂涎，池景源作為第一個他沒什么意見，那他來當第二個應該也沒問題吧？
只是池景源有些無奈。
在他看來，在美國發行單曲真的沒那么簡單，不是有一首好歌就能水到渠成的事，語言、文化、電臺推廣等等。
每一個環節都是一道坎，他在會上聽了那幾個小時的專業分析，越發覺得這條路走得比想象中更復雜。
不過他也沒敝帚自珍，大概地說了一下準備流程和相關事項，從Deo錄制到混音，從企劃會議到電臺推廣排期，把自己知道的也都大概跟邊伯賢講了。
邊伯賢聽得很認真，中間插嘴問了幾句關于制作人的選擇，池景源也都說了下。
不過也就邊伯賢似乎有些野心，對此其他成員倒是興趣不大大，相比較個人單曲，他們更想趕緊再次在美國開啟巡演。
兩天后，新視鏡給EXO安排了一場來到美國后的第一場Fag，是一個小型粉絲見面會。
池景源本來以為來的人不會太多，畢竟這次的活動沒有大肆宣傳，但當他從側門走進會場時，還是被眼前的場景震了一下。
樓下排隊的隊伍一直蜿蜒到了街角，各種膚色、各種年齡的粉絲幾乎積滿了，讓他最為吃驚的有個染著粉色頭發的拉丁裔女孩手里舉著一張自己制作的海報，海報上居然是鄭巴凜的殺人照片，旁邊用韓文歪歪扭扭地寫著“鄭巴凜先生請對我say hi”
池景源看到之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覺，既為粉絲的熱情感到開心，但生猛程度確實要比半島更勝一籌。
有一對看起來超過五十歲的白人夫婦，手里拿著EXO的專輯，安靜地排在隊伍里，和其他年輕粉絲一樣耐心地等待入場。
還有個背著雙肩包的黑人男生穿著EXO巡演的周邊T恤，正在用磕磕巴巴的韓語教旁邊的亞裔面孔似乎是半島粉絲的人怎么喊應援口號。
因為EXO，這些不同膚色，不同面孔的人似乎都奇妙地聯系在了一起。
在洛杉磯待了幾天，錄制了幾個節目之后，EXO于18號前往拉斯維加斯，入住了公告牌音樂獎主辦方統一安排的酒店。
所有參加公告牌的藝人大部分都住在這個酒店，酒店大堂，電梯間，休息區隨處可見各路歐美藝人以及業內的工作人員，往來穿梭，星光云集非常熱鬧。
EXO如今也不算無名之輩了，至少經過這一年，很多人都認識他們，或者至少知道這個半島組合。
有些人看到他們只是面無表情地掃一眼就移開視線，也有一些人會主動點頭致意，或者抬手打個招呼。
有個梳著臟辮的制作人模樣的黑人從旁邊經過，看到池景源之后停下來，伸出手想和他碰拳打招呼……可惜池景源完全不會，有些尷尬。
不過樸燦烈見狀馬上迎了上去，來了一套流暢，嘴里喊著“bro~”
19日，離頒獎還有一天，池景源婉拒了樸燦烈‘出門逛逛’的邀請，呆在房間里和周子瑜發著短信。
這黑妹問他這兩天怎么樣，問他有沒有看到某些大牌藝人，還很好奇池景源會不會去拉斯維加斯賭一把，聽她的口氣似乎也很好奇這個世界賭城。
然后又嘰嘰喳喳說了下她這兩天的生活，什么昨天吃的午餐不太好吃，成員都意見很大，什么林娜璉今天被搞生氣了，在保姆車一個人冷暴力所有人，不跟別人說話之類的，沒什么意思的小事也都能跟池景源說的津津有味。
一邊守著，池景源一邊瞄了一眼電視。
電視里不間斷地播報著哈里王子和梅根·馬克爾在溫莎城堡舉行婚禮的節目。
畫面里，梅根·馬克爾穿著一件極簡的白色紀梵希婚紗，挽著哈里王子的手臂站在階梯上，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身后的皇家騎兵隊列整齊，看起來很有逼格。
這是如今全球最大的娛樂事件之一，全世界的媒體基本都在輪番報道，美國所有主流電視臺都做了直播特別節目。
對于英國王室，美國似乎有一種很特別的情結，比英國人自己好像還要熱衷一點，這兩天池景源在彩排間隙遇到工作人員乃至明星，所有化妝間、待機室、休息區都在聊這場婚禮。
誰也沒想到，在這個被公告牌頒獎禮、NBA西部決賽和火山噴發同時占據的五月，還有一場王室婚禮能從所有新聞里撕走最大的一塊版面。
正看著婚禮直播呢，周子瑜忽然發來一張照片，池景源低頭一看，嘴角一抽……這黑妹直接發了一張自己大腳的自拍。
腳趾飽滿干凈，肌理紋路乃至血管都清晰可見，指甲上還都涂著淺色的美甲。
就是構圖在中間忽然戛然而止，沒有繼續往上面拍。
怎么不多拍一點呢？
池景源心里吐槽，正打算回復。
“鈴~”
忽然手機響了，來電人是經紀人凱文。
池景源接起來，凱文那邊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某個活動現場。
接通后打了個招呼，凱文直接開口說道：“Evan，公司剛剛收到了比伯那邊的回信，他們回復了合作邀約，也看了Deo。”。
池景源一聽他的口氣就知道事情遇到了問題。
“怎么說？”
他隨口問道：“是拒絕了，還是條件很苛刻？””
“何止是苛刻。”
凱文輕嘆一聲，直接語速很快地講述起來：“對方團隊明確表示認可《Stay》的作品質量，愿意達成合作，但附加條款極多，尤其是主導欲非常強。”
“他們要求整首歌的編曲走向、制作風格、混音細節、宣發方案全部要插手干預，同時嚴格要求雙人part的分配，堅持己方演唱篇幅、鏡頭權重、宣發排位全面壓過你，至少也要對等。”
“……按照他們給出的合作表單，最終成品里你的個人痕跡會被大幅弱化，說是你feat比伯都不為過，這首歌幾乎算不上你的個人單曲。”
“這不是合作，更像是接管。”
凱文的語氣里有明顯的無奈：“他們確實很看好這首歌，也愿意合作，但前提是按他們的方式來做。”
“這樣嗎？”
池景源聽完，一時感覺到有些荒謬。
他其實本來以為賈斯汀·比伯不會答應合作的，畢竟之前EXO的宣傳方案一直是蹭他，粉絲之間也完全對立，兩家粉絲積怨已久，立場對立，圈層也素來不合。
他以為賈斯丁·比伯團隊直接無視這份邀請，或者會直接拒絕邀約。
沒想到他們不僅沒有拒絕，居然還愿意放下過往矛盾承接合作……只是提了一大堆條件，妄圖主導這次的作品。
聞言池景源一時陷入了思考，耳邊傳來電視中樂隊奏樂的吹號聲。
短暫沉默后，池景源輕笑出聲。
“要求挺高的嘛……”
池景源看起來很輕松的樣子：“關系這么差卻依然能愿意接觸，證明他們的團隊也很看好這首《stay》嘛……公司那邊怎么說？”
凱文聽到他的語氣比預想中平靜，自己也放松了一些：“公司那邊有兩種看法，一部分人覺得對方要求太苛刻，如果真照這個方案合作，就和我們推這首歌的初衷完全不符了，與其讓合作方喧賓奪主，不如換人合作或者直接獨唱。”
“另一部分人覺得雖然條件離譜了一點，但只要對方愿意接觸就還有談判的余地，可以繼續深入把條件壓下來。”
“沒有必要了。”
池景源看著電視機里記者采訪的畫面，隨口對著電話開口：
“你跟他們說，我一個人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