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看著陳陽,眼神里流露出理解。
“這法子最好,機動靈活,隨時支援各方。我們背后的統籌和資金調度、人員派遣,就完全由我包圓了!”
她主動擔下了后勤大總管的重任。
“如此甚好!各司其職!”
流云真人一拍茶臺。
“如此一來,我們便是撒向海南的一張疏而不漏的無形大網。
高海龍這條小魚由陳道友暗中牽線,特管局在大洋面掀巨浪,我們則在暗影淺灘,靜待大魚浮頭!”
計劃敲定,眾人心中都落下一塊石頭,氣氛松弛了不少。又簡單商議了幾句各自門派核心弟子分批潛入的安排和時間節點,便各自散去休息,為接下來的身份轉換做準備。
次日清晨,金色的晨曦將城市輪廓清晰勾勒。休息調整了一晚的精力重新充沛起來。
陳陽與柳玉沒有耽擱,換了身不起眼的便裝,驅車離開酒店,成為城市清晨車流中毫不起眼的一粟。首要任務,便是為流云真人的茶樓選址。
整個上午,兩人幾乎穿過了半個海港新區。柳玉手里拿著個平板,上面記錄著各種房產中介最新掛出的優質鋪面信息。
車子開開停停,他們看了鬧市十字路口旁因租金太高而遲遲未能租出的黃金旺鋪,也看了文化創意園區深處租金便宜卻人流稀少的幽靜角落,甚至還有一個帶小院子的清幽老宅……
“鬧市口那個太扎眼。”
陳陽搖頭否決了第一個。
“茶是要靜品的,旁邊地鐵口轟轟隆隆,不是流云前輩要的意境。創意園那個位置太僻,人都沒幾個,怎么聽得風言風語?”
“老宅子倒雅致,就是太雅了。”
柳玉皺皺眉,手指劃過平板。
“院子打理起來費人手,離城中心也太遠,萬一有什么事往來不便。”
快到中午飯點,車子穿過一條栽滿高大榕樹的林蔭街區。
這條街不算絕對的中心,但也不是偏僻之地。
一側是臨街鋪面,另一側則通往一個大型的社區公園。街道干凈整潔,兩旁有不少頗有格調的咖啡館、小書店、創意手工店,行人三三兩兩,腳步不急不緩,充滿了閑適的生活氣息。
“這里好像不錯?”
柳玉眼睛一亮,指了指前面。
“你看十點鐘方向那家!”
陳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一個拐角的位置,二層小樓,外立面是古樸的灰色石材,帶著歲月的沉淀感又保養得宜。
一道原木色的雕花木門半開著,露出里面雅致的原木風格小廳和通向二樓的木樓梯的底部。
門口一塊用架子支撐的原木招牌上,用飄逸的毛筆字寫著“清心閣”,旁邊還有一塊小小的“店面誠招合作”的紙板插在花架上。
位置絕佳。鬧中取靜,挨著生活社區與臨街商業,既有固定人流量又不會過于嘈雜。臨窗的雅座抬頭恰好能看見公園的綠意。
二層足夠寬敞,完全能滿足流云真人喝茶論道甚至“招待”特殊訪客的需求。
“就這兒了!”
陳陽一眼就相中了這里,這地方仿佛為即將開張的“新茶樓”量身定做。
“停車。聯系房東。”
柳玉對著“清心閣”招牌上的號碼撥了過去,很快接通。電話那頭是個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男聲,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喂?對!招合作!鋪子是全新的,裝修家具一步到位,擰包就能開店!你們過來談談?嗯…好,我現在在街角那家‘漁人餐廳’,你們正好過來?對,吃個便飯,邊吃邊聊唄?”
陳陽眉頭微皺,對方這自來熟又透著點商販滑頭的架勢,讓他不是很舒服。
但眼下找合適鋪子要緊。
“走,過去看看再說。”
“漁人餐廳”里海鮮腥味混合著啤酒麥芽的氣息撲面而來,略顯嘈雜。靠窗的桌子旁,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鏈子、手指上幾個金戒指閃閃發亮的中年胖子已經點好了一桌菜在等著,正是剛才電話里的趙友山。
他圓盤臉,眼睛不大卻溜圓,見兩人進來,立刻堆起過分熱情的笑容起身招呼。
“哎喲!老板老板娘這邊請!坐坐坐!路上辛苦了吧?我叫趙友山,這條街上熟人都喊我山哥!”
趙友山一邊示意服務員加餐具倒茶,一邊打量陳陽和柳玉,尤其多看了柳玉幾眼,雖然兩人穿著低調,但那份無形的氣度是藏不住的,他心里估摸了個價格,笑容更盛。
“二位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貴客!咱也不繞彎子,我那鋪子地段您二位也看了,緊挨公園后門,鬧中取靜,文藝青年、退休老干部都愛往那邊溜達!樓上樓下足有兩百多平!精裝修!就那地板,實木的!
那茶桌椅子,全套小葉紫檀定制!頂燈都是進口水晶!絕對的雅致上檔次!您二位要是開茶館,再合適不過了!”
他唾沫橫飛,手指點得桌子砰砰響。
陳陽沒動筷子,直接問。
“趙老板,報個實在價。”
趙友山眼睛骨碌一轉,搓著手,嘿嘿笑著報出一個數字。
柳玉剛喝了口水,差點嗆到。
她放下杯子,黛眉微蹙,看向趙友山的眼神帶著明顯的質疑。
“趙老板,你這價……是不是過分了點?這片區的市價行情我清楚得很!你開這個價,高出市價整整三成!當我們是冤大頭?”
“哎呀!老板娘,賬不能這么算!”
趙友山一點都不急,笑瞇瞇地掰著手指。
“地段值錢啊!
這是活錢!再說我這裝修是真金白銀砸進去的!嶄新的,你們接手就能用,省多大心力?省下來的時間精力都是錢!我那全套的紫檀桌椅就值這個數!”
他又夸張地比劃了個手勢。
“不行。”
柳玉斬釘截鐵,語氣帶著生意人的寸步不讓。
“最多按市價基礎上再降兩成,這已經是我們看中位置的誠意了。”
“降兩成?”
趙友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大半,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不行那不行!連成本都收不回來!我這心都在滴血喲!”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得夸張。
雙方就在這剛端上來的海鮮桌面上僵持著。柳玉咬死價格,趙友山半步不退,口口聲聲都是自己虧本、裝修貴重、地段稀缺。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滿桌的海鮮都沒動幾筷子。
最終,柳玉擱下筷子,冷冷地看著趙友山僵持的笑臉。
“趙老板看來沒什么誠意。
這樣,我們雙方都再考慮考慮吧。”
陳陽也跟著起身。
趙友山倒也沒撕破臉,笑容更假了幾分。
“好好,老板娘考慮考慮是應該的!買賣不成仁義在嘛!反正我那鋪子,不愁租!慢走啊!哎服務員,打包!”
他轉頭就吆喝起來。
兩人陰沉著臉走出餐廳,午后的陽光都顯得有些刺眼。
“這人太貪!跟吸血鬼似的!坐地起價臉都不要了!”
柳玉氣呼呼地吐槽。
陳陽倒是平靜。
“這種地段好的新鋪面,總會被抬價。
既然這條街上沒談攏,我們換一條街看看。”
兩人沿著馬路,朝東邊一條稍次一級但也算熱鬧的街道走去。沒多久,就又看中一家同樣兩層樓的鋪面,位置雖不如“清心閣”好,但也算規整,關鍵是門窗外掛著的那個大大的“招租”紅牌十分顯眼,下面壓著聯系電話。
柳玉拿出平板一查,發現這間鋪的房東留的電話雖然不同,但掛牌價格居然比剛才趙友山的標價要便宜將近兩成!簡直是意外之喜!
“就它了!價格合適!”
柳玉立刻撥打招牌上的電話。
電話那頭接聽的聲音竟然……有點耳熟?
柳玉心里咯噔一下,帶著點僥幸說明意向。
“哎好好!
十分鐘!我就在附近!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
陳陽和柳玉站在新鋪面門口等待。
十分鐘后,街角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下,那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鏈子大金戒指的肥碩身影推門下車,笑容可掬地朝他們小跑過來——不是趙友山又是誰?!
“啊哈哈!原來是二位貴客!”
趙友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笑容燦爛又帶著點奇異的尷尬。
“緣分!真是緣分啊!看來看去還是覺得我們家鋪子好吧?”
他居然無視了柳玉和鐵青的臉色,掏出鑰匙直接開門,一副主人的架勢走進去介紹起來。
“來來來,看看這間!雖然不是新裝修,但之前是咖啡館改裝的,底子也不錯!光線也好!最重要是價格啊——”
他轉過身,一臉真誠地看著柳玉。
“——剛才那條街那個價格是高,但地段好啊!
這間便宜!按剛才您說的那個數!我趙某人最講究眼緣,看二位順眼,二話不說,就這個價!”
他報出了一個極其接近之前柳玉心理價位的數字。
這變臉速度!柳玉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這家伙居然是同一片區域里多處鋪面的真正控制人!剛才那出“競爭對手”的戲碼差點被他演過去了。
柳玉強壓著心頭的不適,仔細看了看室內環境。
雖說舊了點,但確實可以簡單改造一下做茶樓,關鍵是價格太合適了。
她瞥了陳陽一眼,陳陽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行,趙老板這次爽快。”
柳玉也不想多費口舌。
“下午我們就可以簽合同。”
“急什么嘛!再看仔細點!”
趙友山笑容滿面地在并不寬敞的空間里踱著步。
“要不要看看水電?再看看那個小廚房……”
下午柳玉帶著初步談妥的價格信息回到酒店,找流云真人商量。流云真人本身也不太在意地點,只要清雅安靜即可,聽說位置尚可,價格實惠,也表示同意去看看。
三人驅車又到了那間鋪面。此時的趙友山熱情得像換了個人,引著流云真人在鋪子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流云真人仙風道骨的氣質讓精明的趙友山眼睛更亮了幾分。
流云觀云臺出身的閱歷讓他對這間鋪子的氣場感受頗為微妙。
“嗯…雖少了些貴氣通達,但鬧中存靜,有古意殘留,倒也算個能安心品茗、藏身納氣的所在,尚可。”
他微微頷首,算是敲定了這個地方。對價格更是不在意。
柳玉松了口氣。事情總算峰回路轉。
翌日上午,陽光正好。柳玉帶著準備好的資金和合同,心情也不錯。
約定的時間剛到,趙友山果然一臉笑容地出現了。
只是那笑容,比起昨日在鋪內時的“爽快真誠”,又浮上了幾分圓滑和算計。
“哎呀柳小姐!陳老板沒來?”
趙友山掃了一眼,只看到柳玉。
“他有事,我來處理就行。”
柳玉打開公文包,拿出合同樣板。
“趙老板,按昨天口頭約定的價格和條款,你看下沒問題就簽了吧。”
“哦哦,合同好說,好說!”
趙友山嘴上應著,接過合同卻只是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就落在價格那欄,然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柳小姐啊,你看…這個價格嘛…昨天是我欠考慮啊。”
柳玉心里一沉,不好的預感涌上來。
“趙老板你這是什么意思?昨天可是你親口答應,真人他也點頭認可的!”
“是是是!”
趙友山連連點頭,拍著自己滾圓的肚皮。
“是趙某人考慮不周!昨天回去后我一琢磨啊,我這裝修雖不如那條街的高檔,但那也是實打實花了大價錢的!而且您看這地段,別看比不上公園門口,但勝在生活氣息濃厚!街坊鄰居穩定客源!
這穩定的錢途,可不是那點虛頭巴腦的所謂高端能比的!
這都是價值啊!再瞧瞧你們做的是茶樓這種風雅生意,更要講究氣場不是……”
他舌燦蓮花,滔滔不絕地把鋪面從頭吹到了腳,話鋒一轉。
“所以啊,這價格…還按昨天那個數,我這心里…這晚上都睡不著覺啊!您看我上有老下有小…這房租就是我全家的活命錢…這樣!再加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胡蘿卜般粗短的手指,比了個幅度不小的上浮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