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流云三人異口同聲應道。
“那我去了。”
陳陽不再多言,推門而出,很快消失在酒店走廊盡頭沉靜的燈光里。
海南特管局的安全屋,與其說是一個落腳點,不如說是一個高效運轉的臨時堡壘。坐落在一棟鬧中取靜的普通商業大廈中層,外面掛著某不起眼的商貿公司招牌,內部卻布滿了層層疊疊的掃描裝置、防爆門墻,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電流般的緊張感。
陳陽的車輛剛駛入地下停車場專用通道,身份信息瞬間被暗處的掃描儀識別。負責接應的隊員早已等在電梯口,一身便裝,眼神銳利如鷹,無聲地將陳陽引向內部核心區域。沿途走廊,幾道無形的感知力在他身上掃過,帶著冰冷的探測意味。
被引入一間有著單向玻璃與復雜數據處理終端的會議室時,里面已經等著幾個人。
囚牛坐在主位,穿著一身藏藍色的特制作戰服,肩章是三道銀紋,代表著他此次海南行動的最高指揮權。
他面容方正,眼神深不見底,猶如一口幽邃的古井,僅僅是坐在那里,就散發著一股如山岳般的沉凝與壓迫感。鸞鳳坐在他左側下首,一襲合體的淺灰色戰術便裝,勾勒出挺拔又不失柔韌的曲線,面容清麗,眼神卻如同冰封的湖泊,透著生人勿近的銳利與冷靜。
她正低頭看著手中一塊薄如蟬翼的平板,指尖飛速滑動。
她的孿生胞妹鸞凰則斜靠在稍遠處的控制臺邊,手里悠閑地轉著一把特制的合金甩刃,動作隨性卻帶著一種致命的流暢感。
她看向陳陽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一絲玩味的打量。
角落的蘇萌穿著白大褂,眉頭微蹙,似乎正在思考某個數據難題,桌上還攤著幾份文件。刑三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抱著膀子依墻而立,目光掃過陳陽,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空氣在陳陽踏入的那一刻,似乎變得更加凝滯幾分。囚牛抬眼望來,目光如同實質的壓力傾瀉而至,并不咄咄逼人,卻帶著絕對的掌控感。
他沒有說話,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陳陽徑直在對面的椅子坐下,與囚牛的眼神在空氣里無聲地碰撞了一下,沒有火花,卻讓旁觀的鸞凰轉刀的動作都下意識慢了一拍。
“找到線索了?”
囚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敲在鋼板上。
他甚至沒有一句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
這就是特管局的作風,效率至上。
鸞鳳手中的平板屏幕瞬間熄滅,抬起了頭,那雙冰湖般的眸子鎖定了陳陽。
陳陽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掌控的自如。
“找到了。”
他的回答同樣簡潔,開門見山。
“海南高家,那個在當地經營港口、地產、賭場生意的,就是天道盟在海南明面上的眼睛和爪子。”
“高家?海南高家?”
鸞鳳微微蹙眉,冰湖般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了然。
“之前幾個失蹤覺醒者的案子,他們家族的人脈網確實出現在背景關聯調查里。
只是證據鏈一直沒閉合,被他們推得干干凈凈!果然有問題!”
刑三抱著膀子,低沉的聲音像重錘敲在房間的墻上。
“我說什么來著?那種地方豪強,屁股能干凈到哪兒去?天道盟這種邪門歪道來了,他們就是第一批跪舔賣命的骨頭!”
蘇萌放下手中的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架,冷靜地分析。
“陳顧問,情報來源?高家與天道盟具體的勾連方式?分舵位置或者線索?”
作為分析師,她需要可靠的根源和更清晰的脈絡。
陳陽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光滑的會議桌面上無意識地輕點。
“情報來源是我的私人渠道,可靠。”
他直接略過了高海龍和煉魂的細節。
“高海龍——高家在海南臺面上的‘龍頭’,親自主導此事。
他們利用家族在海南根植多年的地下網絡和人脈,替天道盟篩選捕捉那些靈氣復蘇后的初醒者,無論散修還是剛顯露出異能潛力、尚未被其他勢力注意的新人,只要符合‘標準’,都會被盯上、誘捕或強擄,最后送到天道盟手里。”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
“作為交換,天道盟給他們提供了一些東西。
一是初代‘藍蝶’藥劑樣本——這東西我親自交手繳獲過,具有極強的生理成癮性和精神控制性,專門用于控制外圍人員或炮灰。
二是基礎的單兵裝備,類似強化版防彈甲胄、能量沖擊臂鎧還有擾亂感知的精神干擾器裝置原型品。”
“就是我們在洞天研究的那種鬼東西的簡化版!”
鸞凰捏緊了手中的甩刃,指尖發白,語氣帶著恨意。
“難怪能傷到我們的人!”
囚牛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目標?”
“活捉或控制高海龍是關鍵一環。”
陳陽沉聲道。
“他本人就是天道盟和高家之間的橋梁。控制他,或者順著他查,最有可能摸到天道盟南海分舵的下落!”
這是絕對的事實,但隱去了高海龍已成傀儡的內情。
“分舵位置呢?有任何線索指向?”
鸞鳳追問。
陳陽搖頭。
“沒有。我的線索只延伸到高海龍。
他是接頭的,但核心地點,天道盟很謹慎,不會讓他這種級別的外圍知道。”
蘇萌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
“目標鎖定高海龍…那么高家在海南的主要據點、他常去的場所、核心成員構成……”
“這些,就是各位的專業領域了。”
陳陽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聲音恢復了平淡。
“我只負責找到這條線。接下來如何深挖高家,揪出分舵,甚至順藤摸瓜找到基因工廠的源頭——特管局,該你們登場表演了。”
他將皮球又推了回來,態度微妙,如同在說——餌我放了,誘你們出手的動作,該你們自己做了。
這姿態,讓鸞凰眉頭挑了挑,似乎想說什么。
囚牛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叩叩的輕響,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鸞鳳。
“立刻啟動對高家核心層的全面秘密立案調查,級別。
絕密天階。鎖定高海龍,監控其行蹤、通訊、一切關聯人脈!動用‘諦聽’網絡,接入城市天幕視覺識別系統,我要他在海南島任何一個角落出現,都在十五秒內呈報上來!”
“明白!”
鸞鳳立刻應道,手指在平板上一劃,數個加密指令瞬間發出。
“蘇萌、刑三。”
囚牛目光轉向兩人。
“配合鸞鳳,協調地方資源權限,調取所有關聯高家的金融、物流、通訊記錄。另外,通知外圍‘隱士組’,挑選生面孔,即日起嘗試潛入高家核心企業任職或周邊活動,建立觀察節點。”
“是!”
“收到!”
二人迅速回應。
安排妥當,囚牛再次看向陳陽,眼神依舊深沉。
“陳顧問的信息至關重要。后續行動若有進展,或需要陳顧問在特定方面協助,我們會通過安全渠道聯系你。”
“好說。”
陳陽站起身,干脆利落地結束了這次會面。
“那就……預祝特管局行動順利,早日拔掉這顆毒釘。”
他微微點頭示意,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外走去。背影消失在會議室門后,只留下房間內驟然升壓的部署指令聲和屏幕光影流轉。
他就像一個精準無比的郵差,送完一份至關重要的包裹,然后抽身而去,深藏功與名。
城市的喧囂隨著夜幕褪去,又被逐漸喧囂的晨光取代。
陳陽在酒店頂層套房的客廳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樓下街道的車水馬龍仿佛在另一個世界流淌。
身后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流云真人、阡陌真人和御德真人聯袂而來,緊接著柳玉也推門而入。
四人臉上都沒有太多波瀾,顯然是掐準了時間。
“處理完了?”
流云真人走到茶臺邊,動作熟練地開始生火燒水。
陳陽轉過身,點點頭。
“魚餌已經放出去,船已經動了。現在,看他們怎么破浪了。”
“特管局那幫人雷厲風行,肯定會立刻對高家下手。”
阡陌真人抱臂坐在沙發上。
“我們在酒店休整,反而顯眼了。
幾十號人,功法駁雜的氣息混雜在一起,瞞得過普通人,瞞不過有心人長久的監控。像高海龍那種角色都能弄到仿生人巡邏……難保天道盟不會在其他地方埋著眼線!”
御德真人捻著念珠,聲音平和卻切中要害。
“阿彌陀佛。阡陌道友所言極是。聚則力強,亦聚則氣浮。
如今既要暗中行事,必要隱入市井,化影藏形。”
柳玉靠在一旁的吧臺邊,指尖輕輕敲擊著臺面,眉頭微蹙看向陳陽。
“確實該散開了,再扎堆這里,就是活靶子。可是散在海南各地,彼此支援和聯系是個問題。”
“那我們就……自己弄個身份?”
阡陌真人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
“反正一時半會兒跟天道盟的主力也開打不起來,高家的麻煩有特管局頂著。找個營生,正好方便掩護,還能順帶收集些零散消息。
各門弟子也能有個正大光明的身份落腳!”
“弄個營生?”
陳陽挑眉,目光掃過眾人。
“說說看,各自想擺弄點什么?”
這個提議倒是正中他下懷。
大隱隱于市。
幾乎在陳陽話音剛落,流云真人已穩穩放下手中剛溫好的紫砂壺蓋,臉上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悠然笑意。
“老道閑云野鶴慣了,最愛的便是一杯清茶相伴。
如今既要入世隱身,不如……開個茶樓可好?”
他想象著滿室茶香繚繞,二三同道圍坐的情景,指尖無意識地在溫潤的壺身上摩挲。
“雅致清幽,也方便我那幾個懂幾分茶道的小徒有個清靜去處,同時也能…聽聽往來茶客的閑言碎語。”
他的“聽”字,說得意味深長。
“茶樓?”
陳陽點頭。
“好。找個鬧中取靜的地段,正好符合前輩的意境。”
阡陌真人接著道。
“我這性子可坐不住茶樓。”
她嘴角勾起一絲爽利的弧度,帶著江湖氣。
“弄幾家飯館如何?從精致小炒到接地氣的快餐排檔,最好多點開花,開他三五家連鎖!人來人往,魚龍交集,南腔北調的消息才最真實!
掌勺的、跑堂的,正好把我門派里那些學功法不開竅但手腳麻利、擅長接人待物的弟子們都塞進去鍛煉鍛煉!”
她的思路清晰而實用。
“也不錯。”
陳陽沒有異議。
“前期鋪開或許耗費心力,但成體系后收益也更大。盤店和人員安置,柳玉那邊多協助。需要多少啟動資金,直接找柳玉支。”
他轉向柳玉。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柳玉一口應承下來。
“大師,你呢?”
陳陽的目光落在御德真人身上。
御德真人捻著佛珠的手指停頓,微笑道。
“小僧無甚特別喜好。倒是俗世中,澡堂洗浴之所,三教九流,祛塵清垢之處,亦見人心百態。
不如經營幾間浴所桑拿,招牌干凈雅致些即可。弟子們修行之余,也可體驗眾生之相,打探些不入雅室的消息。”
他的思路既合身份,又不乏深意。桑拿洗浴中心,在當下社會也是重要的信息集散地。
陳陽贊許地點了點頭。
“大隱隱于鬧市煙火氣,大師選得好。”
流云真人捋須笑道。
“如此說來陳道友,我等皆有了去處,你堂堂一派魁首,又當如何自處?”
“我?”
陳陽嘴角微揚,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我自然什么都無需‘經營’。隱身遁形本就是我的長項。你們三位,無論茶樓、飯館還是桑拿,哪家后院能藏個人?哪家閑置的閣樓小屋容得下我偶爾落腳?我便隨性而往,需要時出現,無事時藏風。
這‘隱’字,豈不更妙?”
他要做的就是一條潛伏在蛛網核心、不為人所知的暗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