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已站在須彌洞天那片開闊的核心廣場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他嘴角微揚。昨天的篝火灰燼早已清理干凈,巨大的廣場被打掃得十分整潔。廣場中央,赫然立著一座用白玉般的石頭和大塊深色木材拼接而成的建筑框架,雖然遠未完工,但那尖聳的穹頂、拱券結構的輪廓,分明是在復原一座西式教堂!
而廣場的另一大片區域,則搭起了長長的、鋪著雪白桌布的自助餐臺。餐臺之上,琳瑯滿目。
巨大的銀盤里壘著烤得金黃的整雞和肋排,晶瑩剔透的水晶盆中堆滿新鮮的蔬果沙拉,散發著誘人香料氣息的意大利面冒著熱氣,還有一座座由法國長棍面包搭成的“小塔”。
最顯眼的,是餐臺盡頭一字排開的數十個橡木桶和冰桶里插著的無數瓶深紅色酒水的紅酒!瓶身上印著陳陽熟悉的標記——正是昨天掃蕩那個“懺悔者大教堂”地下倉庫的額外戰利品!
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是幾個擁有樂器天賦的西方戰士在演奏。威廉和尤娜正和一些核心骨干圍著那個教堂框架指指點點,興奮地討論著什么。愛麗絲則拿著一個清單,指揮著一些人擺放餐具、整理餐臺。
數千人忙碌又歡樂的氣息彌漫在整個洞天福地。
“陳先生回來了!”
眼尖的人立刻喊道。
人群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沖散洞天頂部的氤氳靈氣。
“陳先生!”
“陳先生來參加晚會啦!”
無論是西方戰士還是那些驚魂初定的幸存者,看向陳陽的眼神都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和親近。威廉和尤娜大步走了過來,威廉用力拍了下陳陽的胳膊。
“哈哈!陳!就等你這個主人了!看!”
他指著那座教堂雛形,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們準備自己蓋一座真正的圣殿!以后就在這里,用我們的方式紀念該紀念的,祈求該祈求的!材料是洞天里特產的‘無垢白石’和‘蘊靈鐵木’,都是好東西!”
“還有這些!”
尤娜指著餐臺,臉上帶著難得的紅暈。
“從惡魔巢穴里搶來的酒,正好用來慶祝新生!要讓那些混蛋知道,他們用來享受的東西,成了我們歡慶勝利的戰利品!”
“干得漂亮!”
陳陽笑著點頭。氣氛瞬間點燃,音樂更加歡快,人們載歌載舞起來。
陳陽也被熱情的人群簇擁著,分享著美味的烤肉,品嘗著濃郁醇厚的紅酒,與威廉、尤娜碰杯,跟幾個膽大的幸存者孩子開了幾句玩笑,融入到這場屬于勝利者和新生者的狂歡中。
星光在洞天福地奇異的天幕上點綴,比外界的天空更加璀璨。篝火再次被點燃,人們的歌聲和笑聲在清冽的空氣中回蕩,久久不息。
夜色漸深,喧囂慢慢平息。
大部分人帶著滿足的笑容和微醺的醉意,返回分配給自己的臨時木屋或山洞休憩。
陳陽站在廣場邊緣那座教堂雛形的陰影下,靜靜看著遠處逐漸熄滅的點點燈火。離柔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身姿依舊如月華般清冷皎潔。
“這里。”
離柔清冷的聲線打破安靜,她看著燈火寥落的遠方營地和充滿異域風情的教堂架子,黛眉微蹙。
“……是我從未見過的洞天景象。
如此之多不同于華夏法統的‘道’在此交匯、立足……即便作為一方洞天之靈,也覺匪夷所思。”
陳陽飲盡杯中最后一口紅酒,任由那醇厚的酒香在唇齒間彌漫。
“覺得陌生?還是……”
“非是排斥。”
離柔輕輕搖頭,目光依舊帶著洞察的深邃。
“只是過往的洞天福地,多是單一法脈或少數仙家同道潛心修道之所,所求不外是清凈無為,貼近自然天道。像這般如同一個國度、聚攏萬千血脈迥異之眾生,讓他們在此扎根、爭執,卻又共同生存的場景……前所未有。”
陳陽笑了笑,看向那片還在沉睡中的廣闊天地。
“時代不同了,離柔。
無論是仙凡之別,還是東西之隔,舊的那套壁壘終究要打破。你看,天道盟也好,那些所謂的西方‘神會’也罷,手段再殘酷,不也是在嘗試用另一種方式突破生與死、凡與非凡的界限?”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種自信的鋒芒。
“而我這里,用‘生機’而不是‘枯骸’,聚攏這來自四面八方、身負不同因果的人。
他們的信仰、他們的血脈之力、他們對力量不同的理解和運用方式……當這些都被這方天地的本源仙元滋養,彼此碰撞又相融……”
他的眼神亮了起來。
“或許,這會是我踏破大羅門關之時,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驚天助力!”
離柔沉默片刻,眼底那亙古不變的清輝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思考。
最終,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以眾生為薪炭,點燃超凡之焰?這條路……或許真如你所說,屬于你的契機,便在腳下這片獨特的土地之上。
但愿這條前所未有的路徑,能走得穩妥。”
“自然需要謹慎。”
陳陽點頭。
“根基打牢,不急于一時。愛麗絲說她會在這里盯著統籌,理順各方關系。我們正好穩扎穩打。”
兩人就洞天福地后續的管理、區域劃分、如何引導不同修煉體系融合又不致產生破壞性沖突等事務又商討了許久。
看著天色漸明,陳陽不再停留。
“我先回南海。
這邊就辛苦你看顧,遇事可隨時聯系我。愛麗絲那里也多幫忙照拂。”
“離柔明白。”
陳陽的身影在初現的蒙蒙天光中悄然淡去。
外界,南海市的凌晨四點多。酒店房間里一片漆黑寂靜。
陳陽的身體憑空出現,剛走到床邊準備倒頭小憩一會兒。
叮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炸響,在這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驚悚。
陳陽皺眉看去,來電顯示是陳婷婷。
他拿起手機接通,語氣帶著被吵醒的微啞。
“婷婷?這么早?”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他熟悉又異常冰冷的女人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怨毒和得意。
“陳陽?陳婷婷現在在我手里。”
是李月穎!
陳陽瞬間清醒,握緊手機的手青筋畢露,聲音卻強行壓住。
“李月穎?你把婷婷怎么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殺意瞬間沖上頭頂。
“呵呵呵……”
李月穎在電話那頭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她現在嘛……還好好的。
不過,很快好不好,就全看你了,陳陽!”
“你想怎么樣?”
陳陽的聲音低沉得像深淵里的冰。
“我要一個人的人頭!提著活閻王的人頭來見我!”
李月穎的聲音猛地拔高,透著瘋狂。
“帶著他的人頭!到我說的地方來換你的好妹妹!不然……你就給她準備一口薄棺吧!”
她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
“你瘋了嗎?”
陳陽的聲音反而冷靜下來,透出刺骨的寒意。
“你明知那是自尋死路的要求。”
“我瘋了?哈哈哈!陳陽!我們之間總要有個了斷!”
李月穎尖叫道,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要么他死!要么你看著陳婷婷死!我只給你一個上午的時間考慮!記住,太陽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我會打給你!要么帶人頭,要么收尸!”
啪!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只剩下一串忙音。
陳陽握著電話,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眼神冰冷得能凍裂金石。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遲疑,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蘇萌。
五分鐘后,陳陽出現在酒店頂層的特殊安保房間。
蘇萌已經坐在了一張布滿各類設備的電腦桌前,雙手在復雜的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綠色的代碼瀑布般流淌。
她旁邊的兩臺專業級服務器也在嗡嗡作響,分析著龐大的數據傳輸。
“虛擬IP段,加了多層混淆跳板和反追蹤偽裝。”
蘇萌的聲音沉靜,手指如飛地調整著參數,目光銳利地鎖定在屏幕上的數據波紋圖。
“對方很小心。”
“能找到源頭嗎?”
陳陽問,聲音冷得掉渣。
蘇萌沒立刻回答,雙手操作更快。
她調出一個有著特管局標志的深藍色權限認證窗口,快速輸入一串極其復雜的動態密碼和虹膜驗證。
“幸好……對方還沒到徹底切斷基礎鏈路的地步,虛擬號碼也要依托現實的通訊網絡節點中轉。普通人沒辦法,但我們特管局……”
她指尖用力敲下回車!
屏幕上,瘋狂跳動的虛擬路徑點瞬間被一條紅色的主線串起、剝離!無數干擾信號紛紛潰散,最終清晰指向一個地圖坐標,并在一個城市邊緣的山脈地形圖上猛地放大!
定位紅點——停駐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區域。
“位置確定了!”
蘇萌指著屏幕上那個被放大的區域。
“坐標已導入。信號最后的持續發出地就在這里。”
屏幕上顯示出那山坳附近的衛星航拍圖,有些模糊,但能看見一個被綠色植被半遮蓋著的、帶有幾排白色廠房的建筑群,旁邊還有兩條簡陋的山路延伸出來。
“有陷阱的幾率超過八成。”
蘇萌關掉屏幕,轉向陳陽,臉色凝重。
“對方刻意激怒你,又給了半天時限,擺明了要引你去。需要支援嗎?我立刻調動特管局在附近的人,或者通知囚牛。”
“不,人多動靜大,容易打草驚蛇,反而可能危及婷婷安全。”
陳陽立刻否決,眼神堅定。
“我一個人去,更好控制局面。救人要緊,不能冒險。”
他拿過蘇萌遞來的打印出來的坐標地圖掃了一眼,那上面的山形輪廓和工廠外觀瞬間印入腦海。
“陳陽!務必小心!”
蘇萌看著陳陽轉身就走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句。
“對方既然敢動手,絕不止是幾個混混那么簡單!”
陳陽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留下兩個字。
“知道。”
身影一閃,他已沖出大門,沒有任何乘坐電梯或車輛的想法,直接走步梯沖上了酒店最頂層的戶外天臺!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轟——!
一聲沉悶又狂暴的氣爆聲響徹云霄!陳陽站立之處,堅硬的天臺地面浮現蛛網般的裂紋!
整個人如同掙脫了引力束縛的黑色戰矛,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撕裂氣流的銳利流光,朝著屏幕上定位點所在的茫茫深山方向——悍然爆射而去!
速度快到了極致,空中只留下一道扭曲視線的軌跡和瞬間擴散的巨大音錐云!
不到半個小時!遠方的山巒輪廓在急速放大的視野中變得清晰可見。
那片綠意覆蓋、云霧繚繞的山坳深處——一個規模算不上很大、外墻有些陳舊、幾排白色廠房在晨曦中反射著微光的廠區,靜靜地匍匐在那里。
就是它了。
李月穎的要挾地點。
身形一晃,陳陽如同撲擊的鷹隼,無聲無息地滑下山崖,悄然落在一株古松虬結的樹冠陰影里。
這個距離,藥廠內部的大部分布局盡收眼底。
幾個端著合金步槍、身上明顯帶有生物能量波動的守衛百無聊賴地在廠區大門附近踱步,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唯一的進山通道。
圍墻角樓上,有狙擊鏡的寒光微閃。墻角趴伏著幾頭改造過的電子機械犬,耳朵豎起,猩紅的電子眼緩緩轉動,掃描著任何異常熱源。
空氣里,還彌漫著基因藥劑特有的淡淡甜腥氣。
防備是針對誰的,不言而喻。
陳陽的目光最終投向廠區深處,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
它的后墻緊貼山體,結構很可疑。
他凝神靜氣,調動了一絲神識之力,像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向那棟小樓探去。
神識穿透地表,模糊地捕捉到了地下空間的輪廓。在那幽暗的地下室里,兩個清晰的生命氣息映入識海感應。
一個被束縛住,氣息紊亂微弱;另一個氣息則帶著壓抑不住的惡意,正激烈地對著被束縛者說著什么。
陳陽眼神驟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