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三個負責搜查的基因戰士小隊成員皆被制服！干凈利落！
陳陽面沉如水，沒有絲毫手軟。須彌戒幽光連閃，地面上的三具昏迷軀體連同他們身上所有裝備、甚至剛才使用的探測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陳陽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這片剛剛再次染上血腥的土地，身形再次投入山林深處，這一次，再無停留，向著東北方向那個黎叔潛伏的小縣城加速疾馳而去。
暮色漸漸浸染天空，給這座名為“柳河”的北方小縣城披上一層昏黃的薄紗。城郊結合部，沒有霓虹閃爍的喧囂，只有低矮的民居和偶爾幾間零散的店鋪亮著燈。
陳陽穿行在略顯蕭條的街道上，按照柳玉給的地址，最終停在了一家掛著褪色招牌、上書“百草生輝醫藥堂”的古樸店面門前。
店面不大，臨街兩扇木門，透出暖黃的燈光。
門口豎著一個簡易的幌子，寫著“疑難雜癥，祖傳秘方”。推門而入，一股濃烈但不刺鼻的草藥混合氣味撲鼻而來。
店內陳設簡單，幾排藥柜靠墻立著，一個長而古舊的木制看診柜臺橫在前面，后面坐著一位身穿洗得發白唐裝、頭發花白大半、面容清癯、眼神卻極為平和明亮的老者——正是久未露面的黎叔。
黎叔抬頭看到風塵仆仆的陳陽，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訝然，但更多的是一種久別重逢的欣然與安定。
“陽子？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醫案，推了推老花鏡，隨即眼神凝重起來。
“是不是……市里出什么岔子了？”
柜臺前沒有其他病人，陳陽拖了張板凳在柜臺旁坐下，壓低聲音直入主題。
“黎叔，康平藥廠的蓋子掀開一角了，下面埋著活人實驗的血債，是天道盟的手筆。
他們現在就像受了驚的蛇，隨時會縮回去或者反咬。我們暫時按兵不動在梳理更大的脈絡，但我直覺你這邊一直沒動靜有點反常。你潛伏在這個百草生輝……有什么發現嗎？”
提到天道盟和活人實驗，黎叔平和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針，渾濁的眼底仿佛翻涌起了沉沉的怒火與寒意。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緊閉的店門，聲音壓得更低，透著一種冷硬。
“陽子，你說對了，這個地方，絕不簡單！絕不像明面上是家安份守己的中藥鋪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柜臺。
“這一年多，表面上是靠家傳秘方看些頭疼腦熱的雜癥，暗地里，我的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過這家公司背后的勾當！
他們打著‘百草生輝生命科技’的幌子，在本地和臨近幾個縣，干著一件極其陰損的事——暗中物色、篩選身具修煉天賦、尤其是年輕根骨奇佳的孩子、少年！打著招‘內門弟子’給名門宗門選拔后備人才、或者安排進特管局外圍掛名的旗號！”
“內門弟子？特管局的名額？”
陳陽眉頭緊鎖，這聽起來可比單純的經濟掠奪更惡毒也更長遠！
黎叔用力地點點頭，眼中怒火更熾。
“就是這種極具誘惑力的包裝！尤其是對那些家境普通、又有望在道上出人頭地的孩子們！百草生輝下面有自己的‘選拔測試處’，就在前面那條街拐角一個掛著‘潛龍人才輸送公司’牌子的店面里。打著免費測試、包分配、包培養、前期還發生活費的幌子！
更陰險的是，他們的標準很‘人性’——天賦根骨不是特別好的、沒門派家族要的，他們也‘收’去做‘外門弟子’、‘外圍安保’！只要檢測出有一丁點修煉資質，他們都要！”
“但關鍵是。”
黎叔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寒意。
“被他們挑中帶走的人……從此杳無音信！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有心跟蹤過幾次他們的運輸車輛，但他們的防護非常嚴密，中途還會換車，最終點都是在出市的高速上就失去了蹤跡。
這絕不是正常的‘輸送人才’該有的流程！”
陳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黎叔的描述與他查到的康平藥廠的活體實驗、天賦基因掠奪完全對上了號！
這百草生輝哪里是什么醫藥公司、人才輸送機構？分明就是替天道盟張羅“活體實驗材料”的前端篩選機構！所謂的“內門外門”區分，恐怕就是區分實驗品的“品質”等級和價值層級！失蹤？被送到了康平或者更深處的某個“屠宰場”里，哪里還可能再有音訊！
“這幫畜生！”
陳陽的手指在木柜臺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響聲，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在冰面上。
“選拔測試處，就在前面拐角？”
“對，‘潛龍人才輸送公司’就是那個黑門面！
他們每天都在‘招人’！”
黎叔肯定道。
就在這時，診所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股帶著塵土的冷風灌了進來，一個臉色蠟黃、捂著胸口不住咳嗽的中年漢子有些佝僂地走了進來，身上穿著沾著泥點的工裝，顯然是個體力勞動者。
“黎……黎大夫，咳咳……我昨天在你那抓的止咳方子好像……好像不太靈，咳得更厲害了……”
那漢子說話有些喘息。
“別急，坐下，坐下說。”
黎叔臉上的凝重瞬間化開，換上了那份醫者特有的平和與沉穩，似乎剛才那些冰冷的話題從未發生過。
他朝著陳陽使了個眼色，示意稍等。
陳陽沉默地點點頭，坐在板凳上，眼神卻帶上了一絲探究，默默觀察著黎叔如何給人看病。
只見黎叔先是仔細詢問了那漢子的癥狀變化、咳嗽的時辰、痰的性狀顏色，聽得異常專注。
然后讓他伸出舌頭，又搭上他的手腕，三根手指分別落在寸關尺三部脈位，閉目凝神探脈。
那神態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邪氣犯肺，風寒未散反郁而化熱了。”
黎叔睜開眼，語氣篤定，提筆就在紙上飛快地書寫調整藥方。
“之前方子偏溫了些，這次給你調整兩味，辛涼解表，肅肺平喘。再加一味引藥透熱的竹葉心。”
他一邊寫一邊解釋藥性調理的道理，明明是很專業的術語，卻說得通俗易懂。
那漢子雖不太懂，但被黎叔那份沉靜篤定的氣度感染，緊張焦慮的臉上也漸漸平靜下來。
黎叔寫好藥方，親自起身繞過柜臺去后面的藥柜前抓藥。手法精準干練，銅制的小藥戥在他手中起落飛快，每一種藥材的分量都一絲不茍。
陳陽看得有些微怔。在他的印象里，黎叔是組織里的情報專家，是深藏不露的行動輔助者，是冷靜沉著的后援。
他從未想過，原來這個看似普通的老者，還身懷如此精湛、甚至稱得上“神奇”的醫術！舉手投足間那份“望聞問切”的功力，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那漢子取藥千恩萬謝地走了。黎叔重新坐回柜臺，臉上再次浮現那絲凝重。
“黎叔，你這手醫術……”
陳陽終究沒忍住問道，語氣帶著一絲驚嘆。
“家傳的小把戲罷了。”
黎叔臉上不見半分得意，眼神反而有些悠遠，帶著一絲緬懷。
“很多年前，有幸跟著一位真正的‘國手’學過幾年，后來因為一些事情……這條道兒是走不通了，就撿起來當作掩護身份的幌子。可惜沒能真正懸壺濟世，倒是如今……”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那份緬懷瞬間被現實的血腥殘酷所覆蓋。
陳陽明白他沒說完的深意。
身負國手級別醫術的人，最終只能靠著這點本事混跡于敵營邊緣，作為情報的眼睛。
其中有多少滄桑和無奈，不足為外人道。
他沉聲道。
“黎叔，那個‘潛龍人才輸送公司’，我要去看看。”
語氣不是征詢，而是陳述。
“你要親自去？！”
黎叔臉色微變，下意識地身體前傾。
“陽子，那地方邪性得很！守衛很嚴密！里面那些所謂的‘考官’眼神都帶著煞氣，絕不是善茬！你一個人貿然進去……”
“我知道風險。”
陳陽的眼神平靜而銳利，里面跳動著一種名為決心和憤怒的火焰。
“我們查到康平那邊做的是活體實驗。
而這里，就是他們的‘供貨點’！每帶走一個人，背后就是一個被毀掉的家庭和一個可能被送上實驗臺抽取天賦基因的活人！
知己知彼，必須有人進去，近距離看看他們篩選的標準，他們招募的方式，才能更有把握端掉這個魔窟！否則外面再多偵查，也只是隔靴搔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滲透偵查任務了。我，就是最適合進去的人選。”
黎叔看著陳陽那雙堅定無比的眼睛，知道勸不住，更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這個情報是他冒風險潛伏得來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失蹤者的家庭多么絕望。
他沉默了足足數秒，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一分。
“那條路走出去左拐，不到兩百米，掛著一個亮紅色LED燈的牌匾，‘潛龍人才輸送公司’，很大。
他們每天都‘營業’，一直排到很晚……你去吧，千萬……千萬小心！里面水深不可測！”
“放心，黎叔。”
陳陽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彌漫著藥材清苦氣息的空氣。
“等著我消息。”
小縣城的夜色談不上繁華，但主干道的路燈還算亮堂。拐過街角，那家“潛龍人才輸送公司”果然顯眼。
一個大大的、閃爍著廉價霓虹紅色的招牌高高懸起，店面占據了不小的面積，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神情淡漠的壯漢，眼神如同鷹隼般掃視著街道。
令陳陽微感詫異的是，店面門口的人竟然不少！排起了一條不算長但也不算短的隊伍。
大部分是年輕人，十六七歲到二十出頭不等，穿著各異，臉上的神情混雜著忐忑、期待和一種壓抑的興奮。
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家長的人陪在身邊。
陳陽無聲無息地融入人群末端，豎起耳朵傾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和議論。
“哥，你說我這樣能行嗎？我聽說他們要求很高啊……”
“試唄！又不收錢！萬一中了呢？進去了那可是內門子弟，聽說資源管夠，將來還有機會進大宗門呢！”
“小聲點！聽說今天有特管局的外圍名額！只要能混個預備編，哪怕再外圍，咱家里都能跟著沾光！”
“是啊是啊，我家那個兔崽子，天賦一般般，正經門派看不上眼。要是能被‘潛龍’收去培養個兩三年，打磨打磨，再搭上點關系保著往特管局系統那個路子走一走，后半輩子就穩了！”
“唉，我家那個倒有點底子，之前想走正規路子拜師，被踢回來好幾次，嫌他根基不穩。
這不，一聽‘潛龍’這邊門檻沒那么高，還有專業系統培養，立馬就跑來了。”
“專業？那是肯定的！你沒聽之前被選走的‘老張家的老三’他爹說嗎？里面老師傅是真有本事！據說有靈丹輔助提升根基呢！”
“真的假的？”
“那可不！騙你干啥！老張家老三走的時候，氣色都變好了！據說已經摸到門檻了！要發達嘍！”
“唉，希望這次能成！給家里減點負擔，也給自己奔個前程！”
陳陽默然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誘惑！巨大的誘惑！針對的是下層社會中那些渴望改變命運、卻又被傳統修煉之路門檻拒之門的年輕人。打著“低門檻”、“包培養”、“前途錦繡”的旗號，甚至編造出“被選中的孩子氣色都變好”的謊言！簡直惡毒到了頂點！
“靈丹輔助提升根基”？天知道他們給那些孩子喂下去的到底是“靈丹”，還是讓他們基因崩潰、好方便抽取天賦的“催命符”！
他強壓住心頭翻涌的殺意，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帶著幾分周圍人同樣擁有的那點緊張和“期待”，慢慢地隨著隊伍往前挪動。目光偶爾掠過門口那兩個黑夾克壯漢，心中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