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隨身攜帶的工具對著鎖孔猛地一鑿,門應聲而開。
里面果然是個小辦公室。桌上一片凌亂,堆滿了數據板、紙質文件和吃剩的營養膏包裝。
陳陽目光如炬,無視那些散亂的數據板,直奔墻壁一角一個不起眼的、嵌入墻體的灰黑色金屬文件柜。柜門用的是最常見的機械轉輪密碼鎖。
“蘇萌,這種老掉牙的物理鎖…”
“我不管!你自己搞定!我還在壓制總系統!”
蘇萌的語氣急促。
陳陽深吸一口氣,多年特種訓練養成的直覺和手感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
他耳朵貼近冰冷的柜門,手指搭上冰冷的轉輪,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在指尖傳遞。時間一秒一秒流逝,蘇萌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符。
“五…四…三…”
咔噠!
柜門應聲彈開一條縫!
一股陳腐紙張和微電子器件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陽猛地拉開柜門。
入眼的是滿滿一柜子的厚重文件夾!
他一把抓出第一本,封面是冷硬的白色,用猩紅的墨水印著刺目的編號和字母代碼“KPS-014/人體源細胞采選檔案”。
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便是貼著的照片、指紋、詳細的姓名、年齡、籍貫、家庭關系,以及更讓陳陽混身冰涼、目眥欲裂的評估項。
【對象編號。1478】
【姓名。劉鐵柱】
【年齡。17】
【檢測天賦。強韌肉體潛能】
【采選狀態。已完成。天賦剝奪強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三,初步判定殘存潛力低于常人基線。】
【備注。源基因已提取完畢,活性良好。適配項目。B型基因武裝核心熔爐體。】
【對象編號。2251】
【姓名。趙雅欣】
【年齡。25】
【檢測天賦。微弱元素親和力】
【采選狀態。進行中。預計三天后進入下一輪源質強化與細胞分離。】
【備注。適配項目。精神共振增幅藥劑。】
【對象編號。1983】
【姓名。孤狼】
【檢測天賦。超敏神經反射】
【采選狀態。中斷】
【備注。源基因嚴重受損,無實用價值。殘余樣本封存歸檔Q7區。】
一頁頁,一行行,觸目驚心!
這根本不是醫療檔案,這是掠奪天賦、抽取基因、制造非人道武器的流水賬!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被評估出的“玄級”“天位”潛力雛形,都被貪婪而殘忍地收割,化作他們所謂“基因圣戰”的養分!
那備注中的“基因武裝”“增幅藥劑”,無疑就是武裝那些守衛的源頭!
“畜生!
這幫滅絕人性的畜生!”
陳陽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他強行克制著,手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迅速將胸口微型的全息掃描探測儀的鏡頭對準這些檔案冊頁。掃描儀的暗紅色光芒無聲地亮起,將紙頁上的每一個字跡、每一張照片都精準地復制下來,轉化成電子密文儲存在最深處。
蘇萌的警告聲愈發急促。
“陳陽!時間快到了!你必須走!還有兩分鐘!”
陳陽快速將最后幾頁掃完錄入。
他猛地合上檔案柜門,轉身沖出管理間,目光再次投向那兩排如同巨大蟲蛹的營養艙!艙蓋厚重,接口復雜。
他沖到最近的一個艙體前,手掌猛地按在冰冷的艙壁上,靈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穿透粘稠的營養液,集中到艙內那個毫無知覺的年輕軀體上。
微弱的,極其微弱的生命脈動!還有一絲殘存的靈魂波動,被某種強大的精神力禁錮鎖牢牢壓制在意識深淵的邊緣掙扎著,如同風中殘燭,但尚未熄滅!
“蘇萌!
這些人…他們靈魂沒散!可能還有救!”
陳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他無法坐視這群被強行制成“人元丹”的天才們在這里被徹底榨干!
“我的天!你說什么?”
蘇萌的聲音充滿了震驚。
“有救?你確定?!但時間不夠了!里面沒動靜不代表外面!柳玉那邊還沒暴露!但你帶了十二個人根本不可能原路撤離!
這通道太窄!會卡死!”
“我有辦法!”
陳陽語氣斬釘截鐵,目光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相信我!”
他不再猶豫,也無需去管那倒計時滴答作響!救人!必須救!
他站在兩排營養艙的中間,精神高度凝聚,雙手掐出玄奧古印,額頭一點毫光驟然顯現!
一股龐大、古老、散發著洪荒氣息的空間波動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離柔!”
陳陽在精神深處發出強烈呼喚。
波動瞬間達到一個臨界點!陳陽面前的空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迅速穩定、擴大!
一道朦朧卻蘊含著浩瀚生機的青色身影從中一步踏出。離柔那清冷淡雅的氣質與這彌漫著血腥和絕望的實驗室格格不入,她絕美的容顏上,此刻也布滿了駭人的冰霜!
眼前這慘絕人寰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千年沉淀的認知底線!
“這是…何等的罪孽!”
離柔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
“沒時間解釋了!”
陳陽語速極快。
“這些無辜者靈魂未滅!能救下他們嗎?”
離柔強壓著焚天之怒,青蔥玉指隔空點向其中一個艙體,濃郁的青色光華在其指尖流轉。
“靈魂被枷鎖…肉身根基被一種歹毒之力侵蝕剝離…生不如死之境…但本源未絕,尚余一線生機!你動用須彌界之力搬運!我以本源氣息強行鎖住他們最后一點生命精元和魂魄,隔絕對外界的關聯!強行斬斷這些枷鎖!”
這方法極其兇險,對他們兩人都是巨大的消耗!稍有不慎,不但救不了人,離柔的本源也會受到污染,陳陽的精神也會遭受被強行撕裂的魂鎖反噬!
沒有選擇!陳陽低吼一聲。
“干了!你護住他們!我來搬!”
他額頭光芒大盛,精神力如同洪流般涌出,注入那裂開的空間門戶!
那門戶瞬間暴漲,內部那蘊含著濃郁天地靈氣的須彌世界的景象隱隱呈現!
離柔的身影化出數道殘影,幾乎是同時出現在每一個營養艙前。青色光華如同堅韌卻又無比靈巧的利刃,精準而狠辣地刺入艙體與每一個受害者靈魂本源的節點!
那些無形無質卻根植在靈魂深處、由強大禁制構成的鎖鏈被驟然斬斷!
噗!噗!噗!
艙體內渾濁的液體劇烈翻涌!每一根連接在受害者身上的導管末端儀器都爆出細碎的短促火花!
幾乎就在離柔斬斷魂鎖的瞬間,陳陽的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包裹住最近的一個艙體!嗡!整個沉重的艙體離地漂浮起來,被一股沛然巨力拉扯著,迅速沒入那散發著朦朧光芒的須彌空間入口!沒有任何碰撞和阻礙,仿佛沉入水中一般消失不見。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陳陽全神貫注,汗水瞬間浸濕了后背的作戰服,額頭的青筋暴起,巨大的精神耗損讓他感覺頭腦如同針扎般刺痛。
離柔那朦朧的身影在艙體間更快地閃動,每一次青芒閃爍都伴隨著導管爆裂的火花和受害者靈魂深處傳來的微弱解脫般的震顫。
“快點!陳陽!外面系統警報要壓不住了!”
蘇萌在耳麥里尖叫。時間只剩半分鐘了!
第九個!第十個!
當最后一個布滿管線的營養艙投入須彌空間入口時,陳陽感覺眼前猛地一黑,精神力幾乎透支!離柔的身影也明顯黯淡了幾分,她猛地收回所有青光,強行壓制住自身本源受到的沖擊。
空間裂縫隨之迅速收攏,消失不見。實驗室空地上只留下十個底座和一地爆裂的管線和電極碎片。
整個救助過程,從開始搬運第一個艙體到全部完成,僅僅用了不到三分鐘!
沉重的疲憊感如同山岳壓下,但陳陽絲毫不敢停留。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帶來的短暫清醒驅散暈眩。
“撤!”
他轉身沖向進來的那道金屬樓梯。耳麥里蘇萌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破音。
“出來了?!快!快跑!三號出口!我剛撕開一條應急維護通道!柳玉去接應點了!”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明滅不定地閃爍了幾下,刺耳的、高頻的警報聲尖銳地劃破了地下的死寂!
嗚——嗚——嗚——
陳陽如同離弦之箭沖到樓梯口,合金門無聲滑開,他一步躍出,門在他身后重重合攏!同時,辦公樓的方向猛地響起數聲極其憤怒的非人咆哮!
那聲音如同猛獸,卻帶著令人恐懼的思維混亂感!強光照徹夜空,數道散發著強大威壓、明顯遠超之前巡邏小隊氣息的身影朝著倉庫區域猛撲而來!
“囚牛那邊!”
陳陽心頭一凜,但已經顧不上了!
他按照蘇萌在護目鏡顯示器上標注出的、鮮紅刺目的逃生路線,速度提升到了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貼著地面卷過的狂風!
他身后的倉庫墻壁被一股巨力猛地轟塌一角,碎石飛濺!
一個如同人形坦克般的巨大身影,雙眼閃爍著瘋狂的血光,一步踏了出來!正是那個力量型守衛!
他身上暗紅色的筋肉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灼熱的腥氣,死死鎖定了亡命奔逃的陳陽!
“入侵者!死!”
巨錘般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響砸落!陳陽憑借近乎本能的預判和極限速度,一個狼狽異常的貼地滾動險險避開!拳風掃過他的后背,作戰服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蘇萌!”
陳陽翻滾的間隙嘶吼。
“前面!左轉!翻過矮墻!”
蘇萌的聲音快如爆豆。
子彈追著他的影子和怪物的咆哮密集掃過!陳陽的身體爆發出遠超極限的潛能,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燒!左轉!腳尖在沾滿露水的鐵管上一點縱身!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在半空扭轉!
砰砰砰!子彈擦著他的腋下和后心打在地面和墻上,濺起火花和石屑!雙臂猛地發力勾住低矮廠房的邊緣圍欄!
一個鷂子翻身,越過!
身后只傳來那名巨化守衛撞塌矮墻的怒吼,隨即被更多更混亂的射擊聲和咆哮淹沒——顯然他的龐大身軀阻擋了后續追擊者的彈道。
陳陽毫不停歇,落地翻滾卸力瞬間彈起,撲向工廠緊靠后山巖壁一處被茂密藤蔓覆蓋的區域!
“這邊!”
一個同樣壓低卻異常清晰堅定的女聲傳來!
藤蔓被一只白皙但有力的手掀開一小塊,露出柳玉清麗卻緊繃焦急的面容!
她身后是一個僅有半人高的漆黑通風口,不知通向何處!
陳陽毫無遲疑,身體直接化為一道模糊的影子撲了進去!身后密集的追兵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柳玉緊隨其后,藤蔓瞬間落下,遮掩了一切。
地道漆黑,彌漫著潮濕泥土和鐵銹的味道,狹窄得只容一人佝僂前進。
陳陽只覺自己像從地獄邊緣爬出,肺部火辣,雙腿沉重得灌了鉛,每一次心跳都撞擊著耳膜。前方帶路的柳玉速度同樣極快,黑暗中沒有一絲遲疑。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混合著草木氣息的凜冽強風猛地從前方灌了進來。到出口了!
刺骨的清新空氣涌入肺腑,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已經身處遠離工廠廠區的后山密林邊緣。
身后工廠方向,刺耳的警報聲和搜索探照燈的強光如同野獸般還在徒勞地攪動著夜空。
暫時安全了。
陳陽扶著冰冷的石壁劇烈喘息,作戰服被汗水濕透,背后被拳風撕裂的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布料,他卻不覺得痛。
他立刻啟動耳麥,聲音還帶著嘶啞。
“蘇萌,囚牛!”
耳麥幾乎是秒通。
“陳陽!”
蘇萌的聲音也滿是緊張后的余悸。
“我正要聯系你!嚇死我了!出來就好!”
“我沒事。”
陳陽定了定神。
“囚牛呢?剛才追兵被引向辦公樓方向了。”
“老子也沒事!”
囚牛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狼狽喘息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