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心境遠不如表面平靜。
潘多拉…神之恩賜…特定華夏女性基因…活閻王雷震岳絕望中的瘋狂賭注…這一趟非洲之行,撲朔迷離,卻又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隱隱牽扯回了濱海城的風暴中心——峽谷的交易、神秘的基因殺手、以及那個隱藏在地下的龐然大物,天道盟。
“兄弟…”旁邊坐著的王勝雄終于打破了沉默,聲音還有些干澀。飛機平穩后他就一直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手里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光滑的皮革。
“那鬼地方…真這么邪乎?基因改造怪物…還能提煉人……操!姓雷的這活閻王名字真不是白叫的,為了閨女啥都敢干啊!
十億……”
他咂咂嘴,眼神復雜地看著閉目的陳陽。
“這事…你要真有啥顧慮,咱現在就回頭!管他娘的活閻王還是死閻王!大不了老子……”
“勝雄哥。”
陳陽睜開眼,眸子里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應下了,就走一趟。”
他沒解釋更多。
王勝雄的擔憂是真,但那瓶綠色藥劑背后涉及的龐大陰影所帶來的那種幾乎本能的不安與顫栗,以及對可能存在的、更深層天道盟線索的探究欲,驅使著他必須前行。救人是其一,溯源更是根本。
他需要這些混亂線索背后的真相。
他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一條加密信息發送出去。
“安心。
等我回來。”
與此同時,在距離濱海城數百公里外、一片被濃霧和原始雨林覆蓋的蒼茫山脈腹地。
空氣濕冷粘稠,高大的闊葉喬木藤蔓虬結垂落,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只有偶爾穿過縫隙的慘淡月光投射在地面積年累月的厚厚腐殖層上,留下斑駁搖晃的怪影。
一個纖細的身影無聲地伏在一道被苔蘚和腐葉覆蓋的狹窄巖縫邊緣,她穿著完美融合環境的暗色叢林迷彩作戰服,臉被油彩涂抹得模糊不清,只有一雙在微弱夜視儀光芒下異常冷靜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一公里外山谷底部的某個“尋常”位置。正是追蹤而來的江河。
在她身后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身形雄壯、肌肉虬結如同巖石雕刻的龐大身影半跪著,保持著警戒姿態,是囚牛。
他巨大的手掌中,一柄黝黑沉重的合金戰錘尖端,輕輕點在柔軟的腐葉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的目光如同兩盞小燈籠,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死寂密林。
“江頭兒,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連蛇都懶得鉆,他們真能把秘密基地藏這兒?”
囚牛的意念通過加密通訊器直接傳入江河耳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已經在這片濕熱瘴癘之地潛伏了大半天,感覺快要被蚊子吸干血了。
“陳陽給的線索,峽谷伏擊交易后,那批偽裝成商隊的漏網之魚最后的信號消失指向這山脈。”
江河的眼眸在夜視儀的視野中紋絲不動,聲音如同冰水滴落。
“耐心點。狐貍尾巴藏得再深,總要出來透氣。準備移動,B點坐標標記,有異常能量波動殘留。”
“陳頭兒呢?”
囚牛一邊起身,一邊用意念問。
“這活兒按說不該他帶頭探?”
“他有更重要的事。”
江河簡潔回復,身體如同靈貓般貼著巖縫滑下,動作流暢迅捷。
“非洲,剛接到他離境前發的最后一條信息。”
“非洲?!”
囚牛跟上,巨大的身軀在密林中移動如同山熊潛行,踏地的震動卻被一種奇異的、類似貓科動物的肉墊緩沖技術消弭無形。
“他跑非洲干啥?捅馬蜂窩還嫌不夠遠?”
語氣里充滿疑惑。
“救人。”
江河只回了兩個字,身形已如同一片影子,融入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樹叢,無聲地向著她剛剛探測到的能量源方向摸去。囚牛聳聳肩,不再多問,提起巨大的戰錘緊隨其后。
在復雜如同迷宮般的雨林山地中穿行近一個小時后,一片相對開闊的、被人工清理過的巨大巖石基座出現在眼前。
基座邊緣偽裝著大量的天然藤蔓和偽裝網,若非江河強大的神識感知配合尖端偵察設備,根本無從發現。基座下方,是一個隱藏得極深、深達近五十米垂直崖壁后、僅容車輛通行的巨大巖洞入口!
入口處毫無燈光,但在江河手中的特殊光譜成像儀里,那洞口的能量反應如同一個微型的反應堆!洞口內部蜿蜒深入山腹,熱輻射信號異常活躍,顯然有大量設備運行。
“找到了……”
江河瞳孔微縮。
“入口。A3級生物活性信號屏蔽罩,熱成像穿透困難,內有深層空間架構!符合大型地堡特征。”
“乖乖……真會鉆地!”
囚牛看著那幾乎與周圍巖壁融為一體的巨大洞口輪廓,在成像儀里才顯出端倪,忍不住咧嘴。
“狗日的!”
兩人配合極其默契。利用崖壁植被和陰影的掩護,如同兩道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繞開入口可能存在的監控死角,花了近半個小時,在遠離主通道數百米的一處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找到了一個極其隱蔽、布滿風化裂紋的小平臺。
平臺上隱約可見一個幾乎被泥土苔蘚徹底封死、僅容一人鉆入的裂隙!
“B口。備用通風或維修通道。”
江河快速判斷。
“強度不夠,但夠我們進!”
她取出一個管狀的裝置,對著巖隙邊緣輕輕按壓,無聲的納米腐蝕劑瞬間熔穿了苔蘚和薄弱的巖層。
一股帶著濃烈消毒水、機油和某種怪異甜腥味的特殊氣流,混雜著嗡嗡的低頻機械震動,從破開的孔洞中噴涌而出!
囚牛屏住呼吸,巨大的戰錘縮小成沉重的短棍別入腰間裝備掛帶。
兩人一前一后,如同兩條沒有骨頭的魚,沿著這狹窄濕滑、漆黑無比的裂縫,緩慢而堅定地向下滑去。
漫長的黑暗中,感官被極度壓縮,只有冰冷的巖壁觸感和越來越濃的、混合著實驗室與機械的味道。足足滑降了近十分鐘,腳下猛地一空!
兩人早有準備,提氣運功,如同羽毛般輕輕落在地面。
眼前是一個冰冷的、布滿各種粗大合金管道和蒸汽閥門的狹小空間。頂部懸掛著黯淡的紅色應急燈,將一切都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和機械運行的嗡響。
“下層維護區。”
江河壓低幾乎不存在的聲線,手中一個微型探測球無聲滾出。
“確認位置。目標區域——核心實驗室及檔案管理區,方向正北,間隔七層合金隔斷及生物隔離盾。我們需要上去。”
兩人如同經驗最豐富的竊賊與刺客的結合體,在龐大地下基地如同鋼鐵腸道般的狹小通道、堆滿物資管線的橋架、甚至通風管道中無聲穿行。
江河的精神力場如同水銀瀉地,精確繞開一隊隊巡邏的、穿著全覆蓋式黑色作戰服、面部被頭盔面罩遮擋的精銳守衛。
這些守衛行動之間帶著整齊劃一的軍事化風格,但隱隱又有種不屬于普通軍人的冰冷僵硬感。
他們的頭盔目鏡下,似乎還閃爍著淡綠色的數據流光。
終于,在成功避開幾處精密的紅外掃描陣列和聲紋識別節點后,兩人摸到了一片戒備極為森嚴、墻體轉為淺米色光滑復合材料的區域。
這里更像是一個大型科研機構的辦公區,通道寬闊潔凈,兩側是隔音效果極好的厚重合金門,門牌上用冷光的通用語標記著。
“主管辦公室”、“數據分析中心”、“檔案安全室-A7”……
“分頭行動。”
江河目光如電。
“我去左三主管辦公室,你摸對面檔案室。
十五分鐘后無論有無發現,B撤離點匯合。”
“明白!”
囚牛咧咧嘴,眼神里燃燒著冒險的亢奮,巨大的身形縮入監控死角,朝著另一側潛去。
江河悄無聲息地靠近標注著“項目主任”合金門的門側。
她沒有嘗試任何物理破拆或電子干擾,那是最蠢的行為。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激光探針,瞬間掃描著門鎖的物理結構和內部電子回路,僅僅三秒鐘后,細微至極的“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內部某個微型棘輪在無形力量的作用下跳開。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辦公室內部空間寬敞,裝修低調奢華。
巨大的落地虛擬投影幕墻顯示著復雜的數據流和分子結構模型。正中的黑色合金辦公桌寬大冰冷,后面坐著的人剛剛起身,正背對著門口活動身軀。
江河眼中冷芒一閃!身影如電閃入,在她精神沖擊下尚未徹底反應過來的目標頸側大動脈上精準切入手刀!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身體猛地一僵,軟軟癱倒在地,無聲無息。
沒有多看一眼地上的“主任”,江河迅速撲到合金桌后。
幾塊高強度加密電子屏鎖需要最高權限的生物密鑰或者物理摧毀。
她沒有猶豫,手指在那幾塊屏幕的物理邊緣某些極其隱蔽的多層復合觸點位置連續點按三次——每一次按下都伴隨著一縷極其微弱但頻率精準的真元脈沖震蕩!
這不是現代科技能理解的破解方式。
“嗡!”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三塊屏幕上同時亮起代表著最高管理員權限的深藍色底框光帶!防火墻解除!
江河十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幻影。海量的文件信息如同瀑布般刷新!大量加密壓縮包被暴力破解,內容飛速瀏覽篩選。
她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冰錐!
在其中一個標注為“外鏈供貨審批-P4級”的內部往來文件里,赫然出現了一枚極其不起眼、卻被她精準捕捉到的電子簽章底紋——那紋路扭曲纏繞,如同盤旋的毒蛇拱衛著一枚模糊的眼睛符號!
一個代表深淵組織的古老印記!
“天道盟!”
她心中劇震!線索直指!
另一邊,檔案室。沉重的液壓門在囚牛恐怖的力量配合特殊液壓爆破針的作用下,被無聲地頂開一道縫隙。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泥鰍般鉆了進去。
里面是真正的鋼鐵森林!層層迭迭的巨大合金檔案柜一直頂到高高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磁性存儲器特有的味道。囚牛顧不得許多,直奔核心的電子信息庫主服務器機柜,直接物理接入自己的加密存儲器開始最大功率拷貝!同時如同蠻熊般掃蕩著旁邊堆放的物理文件盒。
他不懂那些基因圖譜符號和數據鏈,但他認識地圖、簽名、公司logo!
一份壓在角落的、已經過時的安保力量調動記錄簿復印件被他掃開灰塵翻開。翻動著,忽然一張折迭插頁里的手繪簡圖落入他眼中。
圖上潦草地標著一個地點和一個時間標注,旁邊用紅色油性筆潦草寫著。
“…貨驗合格。圣徒‘骨’簽收無誤……”
“骨?”
囚牛心臟猛地一跳!
他記得陳陽提過峽谷里那個持骨刃的恐怖殺手!
他毫不猶豫將整個記錄簿塞進特制的防水密封記憶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約定的撤離時間逼近!江河處理完辦公室的數據痕跡,悄然退到通道隱蔽處等待囚牛。
兩人在匯合點眼神一觸便知有重大收獲!不再遲疑,立刻沿著來時標記好的、相對安全的通道向B撤離點返航!
再次攀上那條近乎垂直的、彌漫著機油和消毒水氣味的狹窄裂縫,重新呼吸到山野間冷冽潮濕的空氣,兩人都感覺到一絲脫離樊籠的暢快,盡管這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不祥的味道。
然而,就在他們雙足剛剛踏上外面那個布滿苔蘚的小平臺,準備順著崖壁攀回上方密林的那一刻——
“呼啦——!”
七八道強光從四面八方的林木陰影中驟然亮起!慘白的光柱如同利劍,狠狠刺穿夜幕,瞬間牢牢鎖定了平臺上完全暴露的兩人!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喀啦!咔啦!!”
密密麻麻的槍械頂子彈上膛、動力裝甲關節液壓激活、能量武器蓄能的冰冷金屬顫音匯聚成一片死亡的交響樂,將兩人徹底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