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王勝雄那條線我得抓緊。接觸他三叔，才有機會探明天道盟更深層的藥劑源頭布局。雙管齊下！”
江河神色肅然。
“好！裝備碎片的分析，我回去后立刻讓天工小組那邊進行交叉碰撞檢索，同時動用幾條暗線情報網幫你溯源！你這邊，千萬小心！天道盟不是善茬，這個未知勢力也未必是朋友，分寸拿捏是關鍵！”
他重重拍了拍陳陽的肩膀。
“我明白。”
陳陽將碎片收回。
商議既定，江河也不多留，無聲地消失在走廊深處。
陳陽坐在桌前，臺燈映著他沉靜但思緒翻涌的臉。新的行動方向已然明確，但前路必然更加兇險莫測。
他閉上眼，緩緩調息恢復著昨夜連番激戰帶來的力量消耗和精神疲憊。時間不多了。
翌日清晨。
陳陽按時出現在麗娜所住的奢華酒店套房外。
剛敲響門，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今天的麗娜沒有了前幾日的輕松嬉鬧。
她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套裝裙，長發一絲不茍地盤起，白皙的臉上未施脂粉，透著一股近乎冷冽的沉靜。
那股縈繞在她體內、因血脈沖突而產生的莫名躁動感似乎被一種強大的理性暫時壓了下去。
她的眼神平靜地看著陳陽，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走吧，‘張助理’。”
角色切換得如此自然。
陳陽立刻收斂起身上那源自酒吧打手“老張”的粗礪氣，微微欠身，聲音沉靜。
“麗娜小姐請。”
黑色的豪華轎車平穩地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最終停在城市中央摩天大樓林立的金融心臟地帶。戴夫貿易集團的巨大LOGO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一路經過嚴格而不失禮儀的安保程序和身份核驗，陳陽緊隨麗娜身后，步伐穩定，眼神內斂。
他此刻的身份不再是保鑣“老張”，而是麗娜小姐新聘請的助理。
他出色的儀態和那無可挑剔的、如同巖石般不動聲色的沉穩，讓那些不動聲色掃視過來的高層安保和前臺的目光都未生出太多疑竇。
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公室區域的光線明亮開闊，線條利落而冰冷，巨型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濃縮的縮影。杰克·戴維早已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中翻看著一份文件。
當看到麗娜和陳陽進來時，他那雙深邃如同灰色深海的眼眸抬起，眼神深處帶著一絲審視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在看到陳陽緊隨麗娜，恭敬地站立一側時，他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帶著掌控意味的滿意弧度。
“麗娜，‘張助理’。”
杰克放下文件，聲音磁性而沉穩。
“今天上午，你需要熟悉財務部上周遞交的核心結算報告。下午有一個關于亞太地區新物流倉儲點布局的內部會議，你代表投資部列席。”
“好的，父親。”
麗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回答，轉身走向專為她準備的辦公室。
杰克的目光則落在了陳陽身上，帶著一種領導者特有的、看似隨意卻又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張助理。麗娜的安全和日常行程交給你，我很放心。
不過，‘助理’的身份意味著新的職責范疇。”
他身體微微前傾，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里有幾分關于港口近期到岸生物材料的初步篩選文件，涉及常規的質檢和報關流程要點提煉。你在物流一線待過，應該不算陌生。交給你，一小時內提煉出核心風險點和效率提升建議摘要給我。算是……對新崗位的適應。”
一張輕薄但分量不輕的文件夾被推到了桌面邊緣。
來了！
既是試探其物流工作的經驗是否屬實、能力深度幾何，也是借機觀察其作為“麗娜助理”的辦事風格和反應，更可能……是在這些看似普通的生物材料文件里，混入了某些不易察覺的敏感信息！
“是，戴維先生。”
陳陽的聲音平靜無波，走上前，雙手拿起文件夾，微微躬身。
杰克靠回寬大的椅背，目光沉沉地落在陳陽的背影上，如同盤旋的獵鷹。
麗娜那間臨時辦公室很大，有一面落地窗。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處理父親交代的事務，顯得專注而疏離。
陳陽則在角落里一張簡潔的助理工作臺后坐下，翻開了那疊文件。
紙張冰涼，上面的文字和數據如同枯燥的密碼。
他的大腦卻在電光石火間高速運轉起來！
一目十行，手指在文件頁角輕輕滑動。
看似在常規的篩選、質檢、清關流程條款中找尋提煉點，心神卻已將所有看似不起眼的“生物材料”、“特殊樣本”、“冷藏運輸”、“保密條款附加項”等關鍵詞瞬間抓取并關聯交叉！
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提煉出了幾點常規但實用的建議摘要。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有兩份進口清單上標注的“生物活性提取物”品名非常模糊，對應的供貨商編碼在內部數據庫里權限極高，甚至有幾個關鍵批次的最終去向指向了公司頂層幾個高度保密、非核心人員無法查閱的神秘項目編號！
這些信息如同黑暗中的磷火，被他不動聲色地烙印于心。
時間掐得分毫不差，一份簡潔明了又不失專業的摘要被遞回杰克的手中。
杰克快速掃過，目光在那幾個風險點和關鍵建議上停留了一瞬。文件放下，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明確的情緒，只是很平常地點頭。
“不錯。效率尚可，點也算到位。
看來之前的工作沒白做。去吧，麗娜那邊有事會叫你。”
一整天就在這種看似平靜無波卻又暗流涌動中滑過。
麗娜處理完文件，又帶著陳陽列席了那個重要的物流倉儲會議。會議桌上的博弈陳詞激昂，項目預算的數字龐大到令人咋舌。麗娜全程參與，冷靜發言，表現出了一個繼承者應有的素質。
陳陽如同一個標準的影子助理，安靜旁聽、記錄，在麗娜或杰克有所示意時，才會上前低聲詢問、傳遞文件。
他只是個助理。
但在這個位置上，他所接觸到的、那龐大跨國集團的冰山一角，已然蘊含著無數令人心驚的信息碎片——龐大的資金流轉痕跡，與某些敏感區域的交叉點；杰克那看似溫和儒雅外表下，偶一閃現、足以凍結空氣的掌控欲。
夕陽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將室內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慵懶的余暉。
麗娜處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那股強行壓下去的、屬于血脈深處的波動似乎又有些輕微翻涌。
她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轉向一直安靜守候在門邊的陳陽。
“今晚沒什么安排，父親這邊……也不會有新的任務了。辛苦你了，‘張助理’。”
她刻意用了這個身份稱呼。
“可以……下班了。”
一天“助理”工作結束。
沒有更多言語，陳陽微微欠身。
“好的，麗娜小姐。您早些休息。”
他轉身離開這間冰冷奢華的頂層辦公室，踏入專用電梯。電梯平穩下降，金屬轎廂鏡面照出他再次變換的氣質——那屬于“老張”的精悍與帶著些許江湖草莽氣息的堅韌重新浮現。
出了戴夫集團恢弘的大樓，沒有片刻停留，直接攔下出租車。
“去‘金樽’。”
他需要回歸他此刻更具“戰斗價值”的身份場域。
推開“金樽”酒吧那熟悉而喧鬧的門扉時，里面已然是燈火通明、煙霧繚繞的另一派景象。重金屬音樂震得地板都在嗡嗡作響。
“老張！”
“陽哥回來啦！”
幾個服務生熟稔地打著招呼。
陳陽一路點頭，徑直走向深處的辦公室。敲了下門推開，里面煙霧更濃。
王勝雄穿得比平時更為騷包——一身亮片印花襯衫敞著幾顆扣子，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正對著鏡子打理他油光水亮的背頭，一副要出門尋樂子的闊少模樣。
看到他進來，王勝雄立刻咧開嘴笑，丟開梳子，上來就給了他肩膀一拳頭。
“喲！老張！
一天沒見，擱哪發財去了？正好！今晚哥哥帶你開開洋葷！”
他擠眉弄眼，一臉興奮地壓低聲音。
“哥幾個搞了個同學會！場面大得很！全是當年在國外讀書的狐朋狗友，這幫孫子現在混得都人模狗樣的，可有錢了！走，跟哥一起去！給你介紹點有門路的大人物，順便……”
他嘿嘿一笑。
“讓那幫孫子也見識見識，什么他媽的叫真正的高手！有你這猛人撐場面，老子今晚這面子可就太足了！”
“走！給哥撐場子去！”
王勝雄根本不等陳陽說話，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外走，滿臉都是去炫耀強力打手的興奮紅光。
“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真牛逼！省得那幫孫子整天在群里吆五喝六！”
燈紅酒綠的喧囂被甩在身后，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深夜依舊燈火輝煌的私人游艇碼頭。
港口泊位上，一艘巨型豪華游輪如同漂浮的宮殿，炫目的霓虹燈勾勒出其流線龐大的輪廓，隱約可見頂層甲板上人影晃動、音樂喧囂撲面而來——王勝雄口中那個“場面很大”的同學會，就在這漂浮的銷金窟里舉行。
踏上柔軟的舷梯，穿過裝潢奢華得令人眼暈的回廊。派對在頂層的開放式甲板上，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強勁地敲打著鼓膜，斑斕的射燈晃過人眼，空氣中混著昂貴香檳、美食和頂級香水和煙草的復雜氣味。
衣著光鮮的男女舉杯笑談，泳池波光粼粼倒映著晃動的身影，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王勝雄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在一個方向定住了。
那里站著幾個人談笑風生，中心是個穿著精致白色小禮服的年輕女子。
她身姿窈窕，氣質如空谷幽蘭，在一眾浮華之中卻透著股恬淡的書卷氣，正是王勝雄上學時追了好幾年也沒追上的女神——李月穎。
“月穎！我……”
王勝雄整了整騷包的亮片襯衫，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就要湊過去。
“喲，這不是王大少嗎？還以為你今晚窩在你那酒吧守著小金庫舍不得出來呢。”
一個懶洋洋、帶著點刻薄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
一個穿著休閑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略顯陰柔的青年男子擋在了他和李月穎中間。正是王勝雄最大的情敵兼死對頭——周浩然。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短袖、肌肉線條宛如鐵鑄、寸頭、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保鏢。
周浩然根本沒把王勝雄放在眼里，目光隨意一掃，帶著十足的優越感。
“介紹一下，月穎，這幾位都是我在研究所項目組的同事。”
王勝雄的臉瞬間憋得通紅，被人當眾踩臉的感覺讓他幾乎炸毛，他剛想頂回去，李月穎微微蹙眉，聲音平淡地制止道。
“浩然，都是同學，說話何必帶刺。”
“行行行，給月穎面子。”
周浩然聳聳肩，這才像是剛發現王勝雄身后的陳陽，輕佻地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
“嘖，王大少最近口味變了？找了位……貼身健身教練？”
這赤裸裸的下馬威和嘲諷讓王勝雄血往上涌。
“周浩然你他媽……”
他低吼著就要不顧場合地往前沖。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周浩然身后的那個寸頭保鏢，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地動了！
他一步踏前，右手快如閃電般搭上了王勝雄的胸口，看似只是輕描淡寫地向前一推——
一股沛然巨力洶涌爆發！
“噗！”
王勝雄只覺得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小貨車撞上！巨大的力量讓他根本無法抗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疾退，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眼看就要狼狽地摔進身后堆滿酒杯的吧臺！
就在關鍵時刻！
一只沉穩的手掌無聲無息地抵在了王勝雄的后心。
陳陽出手了。
洶涌的勁力如同砸入深海激流，被一股更為凝練、渾厚卻引而不發的力量悄然吞噬分解。
王勝雄踉蹌了幾下，硬生生被穩住了身形，臉色一陣紅白交替。
甲板上瞬間因這場沖突陷入短暫的安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