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鎮雄一直將陳陽送到那扇沉重的銀灰大門外,通道口。
“合作愉快。下次有需要,還是這個號聯系黑皮,能找到我杜某人。”
他遞給陳陽一張沒有標識、只有一串類似代碼數字的磁片卡片。
“多謝杜老板照顧!絕對長期合作!”
陳陽笑得熱情洋溢,親自推著那個裝著藥劑的貨架,跟隨引路人員離開了戒備森嚴的地下空間。
直到驅車離開鼎豐舊廠的輻射范圍,陳陽臉上那熱情的笑容才徹底消失,眼神冰寒徹骨。后座上堆放著從老鬼那里弄來的藥劑樣本。
“河隊,樣品到手。
地點是城西鼎豐化工廠舊址地下三層。確認是大型藥劑的儲運中心,不是源頭。老板代號‘老鬼’,杜鎮雄。警惕性極高,背后肯定還有人。我沒動他,放長線。已獲得其聯系通道磁卡。”
當陳陽將那批價值不菲、卻不過是基礎貨色的藥劑帶回他們在市區的臨時據點——一家星級酒店的隱蔽套房時,江河、柳玉、囚牛、還有面色蒼白的刑三和一臉好奇又緊張的蘇萌已經都回來了。
江河看著陳陽身后那個大號保溫箱和幾個密封金屬罐,神情沒有絲毫詫異,反而透著一絲凝重和…疲憊。
“回來了?看來……我們今天的‘收獲’挺一致的。”
陳陽皺眉。
“你們也?”
囚牛那張向來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臉上罕見地布滿了陰云,他走過去拉開自己帶來放在墻角的一個大旅行袋拉鏈——嘩啦!
里面赫然也倒出了十來個與陳陽帶回來的基礎藥劑罐幾乎一模一樣、但包裝略有差異的東西!甚至連散落的幾支藍色濃縮藥劑管都大同小異!
柳玉靠在窗邊,抱著手臂,清冷的月光鉤勒出她頎長的身影,她沒說話,只是下巴微微點了點桌面上散放著幾張新式磁卡碎片和一堆現金“道具”,那磁卡樣式與陳陽手里的那張有微妙不同。
刑三更是直接癱在沙發里,臉色發白,捂著胃部,顯然是奔波過度加上心情極其郁燥,他有氣無力地指著地板上一個被打開的精致小手提箱,里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管泛著紫光的特殊濃縮藥劑。
“我這邊…媽的…差點被他們那群玩命的家伙盯上…花了快三百個,才從一個藏在小商品市場地下室的鬼東西那里換到這些玩意兒…說是效果更強點,但鬼知道是什么…”
連蘇萌都小聲補充道。
“陳陽大哥,我和刑三老師一起去的地方…看著也像個要拆遷的舊貨倉,可下面…下面像是個小迷宮,也有人在守著,我們隔著很遠看到他們在搬運類似的箱子…”
江河走到房間中央,看著從不同方向帶回來但形態高度雷同的藥劑樣本,眼神銳利如刀鋒。
“不是‘像’,而是‘就是’。”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上鋪開的一張城市地圖,上面已經被用紅藍筆圈畫了十幾個分散在城市不同角落的點位。
“我們今天跑了十一個點,根據各種線報和前期摸底鎖定的最可能的‘流通點’。
每一個!都他媽的布置得像個耗子洞!看著破破爛爛的倉庫,辦公室,甚至是什么狗屁游戲廳后臺、物流公司中轉站的破爛角落!
結果呢?每一處,我們都得花錢,裝買家,跟不同層級、但同樣警惕心強得要命的家伙接頭!最后拿到的,全是這種東西!”
他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不同包裝!不同級別負責人!不同層級的‘安全門’!有的偽裝成鍋爐房后墻,有的藏在廢棄車廂夾層!有的甚至他媽的開在公園公廁下面!但進去以后……”
他深吸一口氣。
“都是一樣的把戲!精心偽裝的內結構!現代化辦公區!最后通向一個該死的地下小倉庫或者轉運樞紐!
他們像是在城市下面織了一張巨大的蛛網!每一處窩點都像是這張網上的一個節點!我們砸錢拿到的東西,除了這些瓶子罐子上貼著的編碼批次和包裝略有區別,里面的東西根子上是一樣的!都是天道盟那批藥劑的次級流通品或者包裝變形品!”
柳玉清冷的聲音響起。
“層層緩沖,重重掩護。真正的研發和大型生產基地……被這些如篩子般遍布的‘假眼’和‘假通道’嚴密的包裹在最深處。
不剪斷這張網,揪出核心節點下的核心人物,我們永遠接觸不到真正的‘巢穴’。今天這些據點,每一個都只能查到上線是今天負責收錢的‘老鬼’、‘鐵手’、‘鬼面狐’這些中層代理人。
他們的上線是誰?藥劑源頭從哪里運來分流的?一無所獲!”
“果然如此!”
陳陽將自己見到杜鎮雄、參觀鼎豐舊址那地下轉運中心的見聞詳細說了一遍,特別是那不同等級的儲液槽和龐大的中轉規模。
他拿出那張磁卡。
“這些人背后都有更大更強的上線,彼此之間很可能還是競爭或者不同渠道的關系。我這邊接觸到的‘老鬼’杜鎮雄,顯然是坐鎮一處大型轉運中心和高端分銷點。
他的警惕性極高,想從他那里直接套出上線信息,風險太大,容易被反咬一口。
所以選擇了跟他‘合作’,留條線。”
蘇萌看著房間里堆著的藥劑,小臉發白。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買了這么多沒用的東西回來…”
“未必沒用。”
陳陽走過去拿起刑三花費“巨資”才弄到的那管泛著紫光的濃縮管,對著燈光仔細觀察里面粘稠流體的色澤和沉淀物形態。
“這是更高純度的基礎型號,雖然還不到‘紅湯’級別,但效果遠超普通貨。
它可能更接近生產地頭幾道工序出來后的半成品稀釋物。結合我們各自拿到的樣品批次和包裝細節,讓‘天工’小組全力比對分析,或許能逆向推算出它們的稀釋比例、出廠分裝周期,甚至…運輸路徑的某些痕跡!”
囚牛煩躁地揉著眉心。
“那我們現在也只能繼續撒網?用錢砸,在這些中層代理人身上硬剜情報?效率太低了!而且今天這么一通買買買,動靜已經有點大了!再繼續下去,難保不打草驚蛇!”
(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百七十八章全城撒網!藥劑暗流涌動(第2/2頁)
“暫時不能急。”
江河眼神恢復了沉穩。
“特管局那邊已經動用所有能用的資源,開始交叉分析今天這些窩點和代理人的人際網絡、資金流向。另外,錦盒和蘇萌、刑三繼續盯外部線索。柳玉,你再配合技術組交叉分析這些藥劑的批次信息。”
他看向陳陽。
“既然你在杜老鬼那邊成功埋了線,這條魚餌就別浪費。
過幾天,找個說得過去的借口,再約他出來探探!但要極其小心,絕對不能暴露真實目的!至于據點這邊…”江河指了下堆滿的藥劑。
“這些東西…全部封存!讓‘天工’小組的人立刻過來提取分析!”
眾人沒有異議,各自領了后續任務,短暫交流后迅速散去休息。
接下來的幾天,陳陽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有門路的新晉“小老板”和在據點兢兢業業、“人緣不錯”的后勤小組長兩副面具。
白天,他穿著那身藍色的制式工作服,戴著安全帽,在嘈雜繁忙的貨運區指揮調度,和那些同樣穿著工裝的司機、搬運工們插科打諢閑聊,偶爾還請煙請水,一副很會做人的模樣。
利用職務之便,他得以更加自然地接觸一些據點里的小管事,甚至還能在某些“不經意”的機會,去辦公室區送送貨品清單一類的東西,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些西裝革履的管理層,將各種瑣碎的信息如同拼圖碎片般默默收集起來。
他與據點里那位頗有地位的主管趙文彬關系維持得不錯,幾次報告和表現都讓趙主管頗為滿意,對他自由活動的權限睜只眼閉只眼。
那些小員工們更是沒人懷疑這個看起來隨和又能干的新組長會有什么問題。
幾天后的中午,正在叉車上指揮搬運一批貴重精密儀器的陳陽,腰間的內部對講機突然響起趙文彬嚴肅的聲音。
“陳陽!立刻!把手頭的事交接給副手!馬上到2號后勤出口接車!你的車技最好,機場那邊有個非常重要的貴賓接機任務,臨時調度不開,點名你去!記住,客人務必不能出差錯!接到后直接送到‘云頂雅筑’1號庭院!
這是VIP信息卡!對方身份極其特殊,路上別多話!快去!”
命令來得突兀且不容置疑。
陳陽眼神微動。重要貴賓?機場?云頂雅筑?那可是據點里僅供極少數核心層使用的頂級保密會客處所之一!
這或許是個接觸更高層級甚至直通天道的絕佳機會!
他不敢怠慢,立刻跳下叉車,將工作簡單對副手錢二交代了幾句。
“二子!
這箱子精密件,按清單順序裝K區第三排!千萬小心磕碰!我去給上頭跑個車!”
把錢二那張憨厚又有點激動的臉連聲應承都拋在腦后,接過前臺助理匆匆送來的VIP信息磁卡,他大步流星地朝著后勤側門停放的專用黑色豪華禮賓車奔去。
很快,一輛低調奢華、引擎蓋前端鑲嵌著銀色特殊徽記的黑色特制禮賓車從據點守衛嚴密的后勤通道駛出,匯入午后的城市車流,朝著機場方向疾馳而去。
陳陽穿著合身的筆挺工裝襯衫,坐在駕駛位上,神情一絲不茍,專注地看著前方路面,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扶手箱側面的真皮蒙面。
車內空調安靜地吹著涼風,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不知道此次目的地機場,以及那即將到來的“重要貴賓”,是否會是撥開層層迷霧、觸及那龐大蛛網中樞的一把意想不到的鑰匙?抑或…只是一個更隱秘、更危險的風暴開端?
禮賓車平穩地到國際航站樓入口處,安保級別明顯高于往常。
幾名穿著統一黑西裝、神色冷峻的高大男子隱在立柱和人流陰影中,看似隨意的站位卻隱隱封鎖了所有最佳觀察和行動角度。
他們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個靠近這片區域的車輛和人影,像一群沉默而警惕的禿鷲。
陳陽開著帶有據點銀徽印的特殊禮賓車靠近時,立刻有兩名西裝男上前一步,眼神示意他停車,一人迅速掃視車窗和車內,另一人則對著隱蔽式耳機低語兩句,隨即點點頭。
“是陳先生?”
“是我,奉命接人。”
陳陽遞出那張特殊的信息磁卡。
一名西裝男接過,用攜帶的掃描儀在車頭銀色徽印和磁卡上分別掃過,確認無誤后才略顯僵硬地頷首。
“目標在貴賓B3通道出口。請將車停在前方指定泊位編號C-7,會有專人引導你與目標匯合。”
氣氛的凝重和對方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息,讓陳陽心中微沉。
這所謂的“貴賓”身份絕非尋常!
他依言停好車,剛推開車門,一個身材修長挺拔、同樣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已經無聲地出現在車門旁,像是憑空凝結的影子。
“跟我走。”
對方聲音平板無波,不容置疑。
穿過專用通道,推開沉重的隔音門,B3出口的私人休息區里,只有寥寥數人。
而當陳陽的視線落在中心位置那個獨自端坐的身影上時,縱然心志堅如磐石,瞳孔也下意識地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極其耀眼的女人。
她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東方美,五官深邃精致得如同古典大師精心雕琢的塑像,肌膚勝雪,帶著一絲常年不見日光般的冷調蒼白。
一頭如熔金般的波浪長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在頂燈的映照下流轉著黃金般溫潤璀璨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出色、面料看似低調實則奢華的深酒紅色毛呢風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抹瑩白的鎖骨。
此刻,她正微微低頭看著手腕上一塊設計優雅的腕表,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小片扇形的陰影,姿態嫻雅安然,與這個肅穆緊張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吸引著所有視線。
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她抬起頭。
一瞬間,仿佛整個休息室的光都被那雙眼睛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