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面孔。
黑皮新收的小弟？找他買什么藥？要多少？”
“小姓楊。跟黑皮哥搭上線沒多久。”
陳陽臉上堆笑，語態不卑不亢，目光卻帶著市儈商人的精明。
“聽說‘老鬼’大哥這邊路子廣，貨色地道！就想攀棵樹乘涼，多賺點嘛！
這次先看看‘貨’，什么路子硬，什么來錢快，我就跟著大哥們混什么！聽黑皮哥說，不同等級的寶貝，價碼和效力天差地別？我得親眼瞧瞧，才能決定要進哪種不是？”
疤臉漢子瞇著眼，又盤問了幾個只有熟悉黑皮他們小團體才知道的、比如他們常混哪個街區的賭檔、黑皮老婆叫啥之類的細微關節。
陳陽對答如流，滴水不漏。畢竟之前巷子里那兩個藥奴，為了活命，可是把他們能知道的、關于上線黑皮那點家底都快抖落干凈了。
最終，疤臉漢子眼中的懷疑散去大半，多了幾分謹慎，但不再阻攔。
他揮了揮手。
“帶他進去，規矩點！”
示意兩個手下押送陳陽。
穿過倒塌了一半的車間通道，腳下厚厚的塵埃被踩得噗噗作響。通道盡頭并非想象中破敗的辦公室，而是一扇偽裝成陳舊鍋爐鐵板、與銹蝕墻壁幾近融為一體的巨大合金門！
一個角落里架著監控探頭，紅外光點幽幽閃爍。疤臉漢子對著一個不起眼的通話器低沉地說了幾句暗語。
喀嚓一聲沉重的金屬機括響動，那扇厚重的合金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里面向下延伸的、燈火通明、鋪著光潔大理石的階梯！強烈的冷光和氣密門內外陡然切換的巨大反差，讓走進其間的陳陽也不得不微微瞇了下眼睛。
門后，完全是另一個世界！頭頂是光潔平整的金屬吊頂，明亮的日光燈管將通道照得纖毫畢現。墻壁貼著高級的吸音建材，地面是打磨光滑的灰色人造大理石。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穩定的嗡鳴，凈化過的新鮮空氣完全隔絕了外面的腐朽腥臭。
通道兩旁的房間用厚實的防爆玻璃隔開，里面并非庫房，而是布置成極其現代化的辦公室，甚至還有個小型的健身房和監控中心！
穿著考究西裝的白領男女在其中穿梭、對著屏幕工作，一派安靜繁忙的景象，與外面廢棄工廠的破敗形成魔幻的對比。
這里哪里是什么臟污窩點，分明就是一個設備齊全、資金雄厚的現代化公司據點！
引領他的人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傲然。
他們一直走到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前。疤臉漢子輕輕敲了門。
“進。”
一個略顯沙啞但異常沉穩的中年男聲傳來。
大門推開。
一個占地足足百平方、裝飾奢華得近乎夸張的辦公室映入眼簾！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墻對著外面無垠的黑暗，腳下是柔軟的波斯純手工羊毛地毯，正中央擺放著一套散發著暗沉木香的紅木雕花大辦公桌和同樣氣派的組合沙發。
四周墻壁嵌著巨大的電子屏幕，正滾動顯示著市場數據和監控畫面。
一個五十歲上下、剃著極短的精悍平頭、身材敦實但目光如餓狼般銳利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他并沒有看書卷氣，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色絲絨唐裝，手指間捻著一串油光水滑的陰沉木佛珠。
正是這個地下“王國”的主人——老鬼，杜鎮雄。
疤臉漢子恭敬地退到一旁。
“老板，人帶到。”
杜鎮雄眼皮微抬，那雙細長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目光像帶著無形的鉤子，上上下下毫無避諱地審視著陳陽，并未說話。
陳陽不等他開口，搶先一步微微躬身，笑容堆得恰到好處。
“杜老板好！早就聽說杜老板門路通天！今天厚著臉皮托黑皮哥牽線，冒昧登門，就為了能見識見識杜老板這里的‘硬貨’！剛才一路進來，真是大開眼界，佩服！佩服！”
他刻意流露出一種帶著恭惟的震撼和商人的貪婪。
“坐。”
杜鎮雄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指了下沙發。
“黑皮自己不來，找你這個生面孔送錢上門？”
“杜老板見諒。”
陳陽順勢坐下，坐姿隨意但不失體面，透著點江湖氣。
“黑皮哥那邊出了點小麻煩，栽了個跟頭，他和他幾個兄弟暫時不敢亂動，城里似乎有人在點咱們的道兒，風聲緊。
但他心里惦記著跟杜老板的買賣，不敢怠慢，又怕錯過時機，才讓小弟我跑一趟，說先把誠意和訂單帶來了。
黑皮哥交代了，無論杜老板這邊有什么‘壓箱底’的寶貝，都別藏著掖著！我們有多少錢，就進多少硬貨！現鈔交易！”
他拍了拍手邊那個看似普通的黑色旅行袋。
“有多少錢，進多少貨？”
杜鎮雄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似乎覺得這新來的年輕人胃口不小。
“小伙子口氣不小啊。我這里的東西，可沒有‘便宜’二字。”
“杜老板說笑了！”
陳陽臉上堆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熱切。
“咱們這行哪有什么便宜貨？貴，才說明東西地道！效力好！只要東西夠強，能放倒大場面上的對手，我們砸鍋賣鐵也認了！
黑皮哥特意讓我過來，就是想知道，杜老板手里最高檔的‘紅湯’貨，甚至比紅湯更猛的特供品……到底有多少存量？能不能接個長線的單子？”
“想接長線？”
杜鎮雄終于來了點興趣，眼中的審視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商人的考量和衡量。
“不怕一口吃成胖子噎著？”
“嗨，富貴險中求嘛！”
陳陽笑得更加“真誠”。
“再說了，就沖杜老板這根基，我還怕這碗飯吃不上多久？跟著杜老板，絕對穩賺！”
盯著陳陽看了足足有十幾秒，評估著他的膽量、口氣以及身后可能代表的“黑皮”團伙的實際財力，老鬼杜鎮雄終于緩緩站起身。佛珠往手腕上一套。
“行，小子膽子夠肥！
那今天就讓你開開眼！跟我來！”
他沒有帶任何人，親自引著陳陽走向辦公室角落一面不起眼的墻壁。
他伸手在某處復雜的花紋圖案上看似隨意地按了幾下。
無聲無息地，整塊墻壁如同高檔電梯門般滑向旁邊，露出后面一條僅供兩人并行的、更深向下延伸的金屬通道！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血腥味以及某種奇特生物堿異香的、濃烈而冰涼的復雜氣味，如同毒蛇吐信般瞬間噴涌而出！
通道盡頭，是一扇更加厚重、印著不明生物符號的銀灰色金屬大門。杜鎮雄站在門旁的視網膜掃描儀前，同時按下了掌紋和輸入了一長串復雜的動態密碼。
大門內部傳來陣陣沉重的液壓啟動聲，緩緩向外滑開。
冰冷的霧氣裹挾著那股越發濃烈的混合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度足有十米，面積堪比一個大型體育館！不再是地面據點的辦公室和倉儲混雜風格，這里完全是專業實驗室的核心倉庫！數十排超低溫冷凝柜如同巨大的金屬墓碑，整齊地排列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中央區域則是數十個巨大的、由不知名合金鑄造的固定式培養槽，里面蕩漾著詭異的各種顏色液體——渾濁赤紅的“紅湯”、泛著幽綠熒光、暗沉如墨的、甚至閃爍著極微弱銀紫色光輝的……粘稠液體在槽內緩緩流動！
空氣中彌漫著低沉的嗡鳴，那是制冷系統、循環系統和監控系統在永不停歇地工作。墻壁上布滿了復雜的線路管道和閃爍著各種彩色數據的監控屏幕。
幾十個穿著從頭到腳嚴密包裹的白色防護服、面罩嚴實的工作人員像螞蟻一樣在冷凝柜、培養槽和各種實驗儀器間穿梭、記錄數據、操作設備。
這里就是藥劑的中轉與存儲核心！
饒是陳陽心志如鐵，也被這規模宏大、科技感與邪異感交織的地下藥庫震了一下。
但他眼底深處的震動瞬間被更加凜冽的寒冰取代。沒錯！雖然這些培養槽里的液體千奇百怪，有些顯然是高濃縮原料或者半成品，但它們散發出的那股奇特的生命能量波動，與天道盟據點那些藥劑罐子里的液體核心源力……同根同源！
這里絕非生產基地，但絕對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大型存儲、轉運樞紐！甚至有可能是對藥劑進行某種分流、再加工或質量控制的節點！而眼前這個老鬼杜鎮雄，其背后勾連的線，比自己想象的更粗更深！
他絕不可能是最高頭目，更像是一個掌握著重要“物流”渠道的二級甚至三級代理人！
“如何？”
杜鎮雄背著雙手，站在入口的高臺上，俯瞰著如同煉獄兵工廠般的巨大地下“藥庫”，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傲然。
“這里的‘貨’，夠不夠硬？能不能喂飽你啊，小楊老板？”
他側目看向陳陽，眼中帶著商人的精明試探和一絲審視。
“這里的寶貝，等級不同，效果天差地別！
普通‘催骨水’是給外圍打手用的，‘紅湯’是給精銳死士預備的；‘墨池’能短時間燃燒潛能，換來更強的爆發；而最高級的是那些閃爍著幽光的‘寒潭’和微光的‘星髓’，每一滴都價值連城，能催生的已經不是蠻力…嘿嘿…你帶的這點錢…”
杜鎮雄的目光落在陳陽那個黑色旅行袋上，帶著明顯的輕蔑和試探。
陳陽臉上適時地露出被巨大震撼刺激起來的、混雜著貪婪和一絲不安的神情，喉嚨還夸張地滾動了一下，仿佛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杜…杜老板…真是…太…太讓小弟開眼了！”
他指著那幾排閃爍著奇異光輝的培養槽，語氣充滿“渴望”但帶著“囊中羞澀”的遺憾。
“‘寒潭’、‘星髓’……這種絕世寶貝，小弟我這點家底怕是一滴都買不起啊！就是那最厲害的‘紅湯’，我看…我看也夠嗆！”
他露出一副“心有余而錢不足”的苦笑。
“黑皮哥也是，只給我說了這幾種名字…沒想到差距這么大！杜老板，您看看這些……”
他指著數量最多、被裝在一格格金屬貨架上、處于冷凝狀態的那種藍色或渾濁紅色的基礎濃縮藥劑管。
“還有這些標準罐裝的成品……”
“這些基礎的‘貨’，效果怎么樣？要多少個…多少瓶，才能撂倒一個練過硬功夫的高手？”
看著他指的基礎貨品，杜鎮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那絲試探的銳利也隨之淡去不少。
原來是錢不夠、級別太低，只能來看基礎貨色的買家。
但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更“親切”了些。
“呵呵，小楊老板剛入行，心氣高很正常！
這些基礎貨嘛，效果也絕對夠用！對付普通人，幾滴兌水稀釋下去就能讓人力如蠻牛！至于練過硬功夫的……嘿嘿，看劑量！
灌上一整管下去，就算是金鐘罩鐵布衫，也能把他的蠻勁全逼出來，變成只知道撕咬的瘋狗！只是沒那些高級貨‘潤物細無聲’、或者效果逆天罷了！勝在量大管飽！”
“那成！”
陳陽仿佛下了決心，指著那些裝在金屬保溫箱里的基礎藍色濃縮藥劑和標號整齊的成品罐子。
“杜老板，這些基礎貨。”
他掃視著堆積如山的貨架。
“有多少我要多少！
這次帶的現票子，只夠先吃下五箱濃縮管和十罐成品的！下次！下次一定備足了錢再來叨擾杜老板的更高貨色！”
“哈哈，爽快！”
杜鎮雄見陳陽下單目標明確，沒有貪慕超出他能力范圍的高級貨，還暗示有持續合作的意愿，疑慮盡去。
“一手貨一手票子！老鐵！”
他招呼旁邊一個穿著防護服、像是現場調度頭目的手下。
“帶楊老板點五箱‘藍冰’濃縮管，十罐‘沸血’成品！價錢按今天盤口的八折優惠，當交個朋友！”
他特意強調八折，顯示自己的“豪爽”。
現場很快交割清點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