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顯然是見識了陳陽的實力,想抱個大腿,增加生存幾率。
陳陽心中一動,這三人實力確實尚可,能從昨晚的混亂中存活并找到這里,心性和運氣都不差。
但他今晚有要事在身,豈能帶著他們?他略一思索,便有了計較。
“抱歉。”
陳陽臉上露出些許為難和“坦誠”。
“我今晚……另有要事,恐怕無法與諸位同行。我習慣獨來獨往,與人配合反而可能束手束腳。”
見三人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他又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指點道。
“不過,我看你們三人情義深重,配合默契,自保應當無虞。
若想更安全一些……我觀此地地形,那西北角的山縫,看似是條絕路或險道,但若真有大量魔物襲營,從那里反而可能有一線生機,至少比在開闊地硬拼要強。你們不妨往那邊靠一靠,提前熟悉一下環境。
當然,此事不要聲張,免得人人都擠過去,反而誤事。”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打發了三人,又暗暗將他們引導向遠離自己真正“入口”的方向,還給了他們一個聽起來合理的“安全建議”。
三人聽了,先是一愣,隨即那沉穩青年眼中閃過思索,似乎覺得陳陽所言有理。亂世之中,高人指點往往就是一線生機。
他們再次向陳陽鄭重道謝,然后果然依言,默默地向凹地西北角那個山縫方向移動,開始探查附近環境。
等三人走遠,柳飄飄才低聲對陳陽道。
“你讓他們這么靠近我們計劃中可能產生混亂的區域,會不會被他們發現什么端倪?而且,你救了他們,他們對你印象深刻,萬一……”
陳陽淡定道。
“無妨。
他們實力不弱,能從昨晚的追殺中活下來,自有其生存之道。我指點他們去山縫,一來是支開他們,二來也是給他們一個可能的機會。
至于發現端倪……我們行動時,場面必然極度混亂,他們自身難保,哪有精力觀察別處?就算事后覺得有些蹊蹺,沒有證據,也只會歸結于混亂中的錯覺或運氣。”
柳飄飄想了想,覺得陳陽考慮得也算周全,便不再多說,只是提醒。
“總之還是要小心。”
陳陽點頭,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凹地。
此時,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最后的天光正在迅速褪去。凹地里聚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粗粗估算,竟有近兩千之眾!篝火被點燃,星星點點,人聲也逐漸嘈雜起來,形成了一片臨時的、脆弱的營地。
“你看前面的人,來的已經越來越多了。”
柳飄飄看著下方攢動的人頭,低聲道。
“沒錯。”
陳陽眼中精光微閃。
“這么多人,起碼有幾千人了。
若是運作得好,今晚我們能帶進去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也足夠完成初步目標了。”
柳飄飄輕嘆。
“那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陳陽卻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
“這不全是運氣。能逃到這里來扎營的,至少證明他們在白天的行程中保住了性命,有一定的警覺性和行動力。
晚上若被魔物追殺,還能掙扎逃向我們設定入口方向的,那更是有些實力和機變的人。我們這不只是在‘救人’,也是在‘篩選’。”
柳飄飄恍然。
“難怪你選擇這里,又故意放置魔物尸體增加‘吸引力’,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既要吸引足夠多的人成為‘目標池’,又在為晚上的‘篩選’創造條件!”
陳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在這試煉之地如此,在我的洞天福地內,將來也是如此。我們能提供的,只是一個平臺和機會,能否抓住,能否活下去并變得更強,終究要靠他們自己。”
柳飄飄深深看了陳陽一眼,感覺這位新認的“界主”兼同伴,心思之深、謀畫之遠,遠超她之前的想象。
她不再多言,只是暗暗提醒自己,今后行事需更加謹慎周全。
“你看天色。”
陳陽忽然道。
柳飄飄抬頭,只見最后一絲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深藍色的天幕上星辰開始浮現。
凹地中的篝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人聲也因夜色的降臨而壓低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
而在遠處,通往凹地的山谷方向,隱約已經傳來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凄厲的慘叫聲、法術爆鳴聲、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魔物嘶吼,由遠及近,正在迅速蔓延過來!
柳飄飄望著下方山谷中與魔物慘烈廝殺、又混雜著彼此爭奪寶物的人群,秀眉緊蹙,語氣帶著急迫。
“陽兄,你看這局面,我們怎么辦?”
陳陽眸光銳利如鷹,迅速掃視混亂的戰局。人群最密集處離山口不遠,而另一側,濃重的魔氣正翻滾匯聚,顯然是更大一波魔物的集結地。
他心中念頭急轉,指向被三個面相不善的青年隱隱圍住的緊張少女,又指了指山口方向,沉聲道。
“飄飄,你留意那邊那三個青年和那個少女,別讓他們亂跑或出意外。我下去把那邊魔物最多的大家伙‘請’過來一群,逼著這幫人往咱們選好的山出口這里撤退。”
柳飄飄聞言心頭一緊。
“吸引魔物?太兇險了!陽兄,那你千萬小心點!”
她深知陳陽雖強,但成群的魔物絕非易與。
陳陽嘴角勾起一絲自信的弧度,安撫道。
“放心,打不過我還跑不過嗎?自有分寸,不會有事的。”
言罷,他不再猶豫,體內真元涌動,身形如離弦之箭,猛然自高處的崖壁俯沖而下,目標直指魔氣翻騰如沸水、魔影幢幢最為密集的洼地中心!
“吼——!”
陳陽的闖入如同巨石砸入泥潭,瞬間引爆了蟄伏的恐怖。尖銳的嘶吼匯成狂躁的浪潮,無數猩紅、慘白的魔物放棄了啃噬地上殘缺的肢體,一雙雙暴戾混亂的眼珠齊齊鎖定這膽大包天的入侵者。利爪破空,獠牙滴涎,黑壓壓的魔潮洶涌著撲向他。
“來得好!”
陳陽一聲斷喝,身陷重圍非但不懼,戰意反而高漲。玄陰攝魂斬魄大法的陰寒黑氣率先激蕩而出,所過之處,低階魔物神魂如被冰封,動作瞬間遲滯;緊隨其后的清微元降大法則爆發出浩然清光,狠狠沖刷著近身的魔物軀殼。
他手中更是不停,裂魂玄鐵叉化作數道烏光,撕裂空氣,伴隨著凌厲的破空聲,將撲至身前的數只紅皮魔物洞穿挑飛;同時巡游幡舞動,蕩起層層空間漣漪,巧妙地卸力偏移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利爪與撕咬。
轟!能量碰撞的悶響不絕于耳。
魔物的腐血、斷肢與他施展的玄光、清氣猛烈交織、湮滅。
一開始,這些被徹底激怒的深淵爪牙確實兇猛,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斷沖擊著陳陽這唯一的礁石,逼得他步步為營,玄衣之上也添了幾道爪痕。
但陳陽穩守核心,眼神銳利不減。
“哼,雜魚罷了!”
盞茶過后,他驟然發力。清微元降大法的光芒陡然大盛,如一輪小太陽在魔潮中心爆開,熾熱純凈的元力瞬間將密集的魔物震得潰散倒飛;“攝魂!”
他低喝,玄陰之氣猛然凝縮,化作無形的尖錐,精準刺入幾頭體型明顯壯碩的白色魔物神魂深處,令其發出慘絕人寰的嘶鳴,抱頭翻滾。趁著這稍縱即逝的空隙,裂魂叉與巡游幡配合無間,烏光與空間漣漪瘋狂絞殺,硬是在重重包圍中撕開一道缺口!
“走!”
他毫不猶豫,立刻抽身而退。邊戰邊走,將身后依舊咆哮追擊、卻又不敢過分靠近的大股魔物。
“引導”著它們沖向山口方向,同時也將前方混亂的人群裹挾著,潮水般涌向他與柳飄飄事先看好的位置——一個被幾塊巨大山巖掩映、看似絕路的狹窄山坳。
柳飄飄早已在暗中觀察多時,見狀立刻顯出曼妙身姿,以真仙之力加持清亮的嗓音響徹混亂的人群。
“快!
這邊有出路!往這條石縫里沖!”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鎮定和力量,在絕望的時刻如同燈塔。
許多只顧亡命奔逃、早已失了方寸的修士聞言,根本顧不上思考真假,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紅著眼、爭先恐后地朝著柳飄飄指點的、那狹小得僅容數人并行的巖石裂縫擁擠沖去。
陳陽已先一步抵達裂縫前,身影堵在最前方,背對人群繼續抵擋著洶涌追來的魔物,為后方爭取時間。
他心念一動,一個散發著柔和光暈、僅丈許寬的虛空入口無聲無息地在裂縫最深處展開——正是他的須彌洞天門戶!
“快進去!”
柳飄飄焦急地催促著。人群蜂擁而至,一頭扎入那光暈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陳陽分神感知著進入的人數,眼見差不多了,那些跑得最快的紅眼魔物也已撲到了裂縫口。
他不再遲疑,猛地轉身,一掌拍出雄渾氣勁暫時震退最近的幾只魔物,同時另一手閃電般捏訣,那丈許寬的須彌空間入口如潮汐般瞬間縮小閉合!
噗噗!饒是動作足夠快,仍有幾頭動作最為迅疾的紅眼魔物擠著合攏的縫隙,嘶吼著沖進了須彌空間。
但它們的好運到此為止。
不等這些魔物看清眼前景象,迎接它們的是早已蓄勢待發的柳飄飄的劍光和陳陽精準補上的裂魂叉。
只幾個閃爍,這幾頭漏網之魚便化作了空間里的飛灰,徹底消失。
之前驚慌失措沖入此地的修士們,此刻大部分都呆滯地站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頭頂是湛藍清澈的天空,白云悠悠;腳下是柔軟如毯、蘊含靈氣的碧草,延伸向遠方起伏的丘陵與蔥蘢森林。
微風拂過,攜帶的是草木清香與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純凈仙靈氣,深深吸入一口,便覺渾身舒泰,傷勢仿佛都在緩慢愈合。
這哪里是什么險惡的遺跡戰場,分明是一片山清水秀、鐘靈毓秀、靈機盎然的修行圣地!
短暫的震撼過后,狂喜涌上心頭。
“天啊!
這是什么寶地?”
“靈氣如此濃郁?!”
“我們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驚呼聲四起。
不少修士激動得熱淚盈眶。
很快,人群便不由自主地開始散開,一部分沿著河流探尋水源,一部分奔向林木深處尋找安全之地安頓,深怕身后的危險再追進來,本能地繼續向這片福地的深處“逃”去。
陳陽和柳飄飄對視一眼,沒有阻止這些人的散開。
這本就是他們的目的。離柔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兩人身旁,她依舊籠罩在那層朦朧的光暈之中,聲音帶著一絲欣慰。
“做得不錯。此次帶進一千三百四十七人。加上之前那次,總數已達兩千八百零五人。收獲遠超預期。”
陳陽看著眼前這片在他掌控下生機勃勃的世界,感受著空間因人口增多而隱隱傳來的滿足感,點頭道。
“確實劃算。”
柳飄飄也露出了笑容。
“這樣下去,恢復有望。”
三人稍作商議,決定繼續沿用此法,在接下來的夜晚伺機而動,盡可能多地吸收幸存者。
陳陽和柳飄飄在空間內打坐調息了一夜,待體力精神恢復至巔峰,便再次動身離開。
翌日,踏出須彌空間入口,昨夜戰場的血腥與混亂已散去大半。殘留的斷壁殘垣和焦土證明著曾經的慘烈,但大批生力軍的“消失”顯然改變了格局,空氣里彌漫的氣息也不再那么緊繃和絕望。
兩人觀察片刻,便朝著遺跡更深處探索前進。
途中,他們遇到不少修士行色匆匆,彼此交流的信息片段清晰地指向同一個目標。
“聽說是古仙府遺跡出世了!”
“對,就在‘五行臺’那邊!”
“聽說還有試煉?能得傳承造化!”
陳陽腳步一頓,與柳飄飄交換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試煉?古仙府?”
柳飄飄眼中閃過好奇的光。
“要不要去看看?或許能有所得,更能掩人耳目。”
“正有此意。”
陳陽頷首。
兩人身形一動,混入人流,朝著傳言中的“五行臺”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