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臭，一些地方還有法術焚燒或爆炸留下的痕跡。幸存的修士早已不見蹤影，不知是深入了核心區，還是躲藏到了更隱蔽的地方。
整個營地一片死寂，惟有晨風吹過，帶起幾片染血的碎布和灰燼。
柳飄飄看著這修羅場般的景象，秀眉緊蹙，低聲道。
“死了這么多人……昨晚后來肯定又發生了大戰。可惜了，這些人若是能活著進入我們的洞天福地……”
陳陽目光掃過那些尸體，眼神平靜，接口道。
“你的想法不錯。與其讓他們死在這里，化為枯骨，不如在關鍵時刻拉他們一把，給他們一個活命和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確實是個更高效、也更隱蔽的‘招人’方法。”
柳飄飄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趁魔物襲擊的時候，我們出手救人，然后直接把他們帶進洞天福地？”
“正是。”
陳陽點頭。
“風險與機遇并存。試煉之地本就危險重重，每晚都有魔物襲營，傷亡慘重。
如果我們能在魔物襲擊最猛烈、眾人絕望之時，暗中打開一個‘生路’——也就是通往我們洞天福地的入口——將一部分被魔物追殺、瀕臨絕境的人‘接引’進去。
對他們而言，是絕處逢生。
對我們而言，是順利‘招人’。
對外界而言，這些人只是‘失蹤’或‘死于魔物之口’，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柳飄飄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露出擔憂。
“這辦法聽起來是很好，可是……操作起來難度太大了！
第一，如何精準控制接引誰、不接引誰？第二，入口開啟的時機和位置必須極其精準，既要讓人能逃進去，又不能被太多人同時發現，否則容易暴露。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萬一……萬一有魔物也跟著沖進去了怎么辦？雖然你說你的世界能克制它們，但若數量多了，或者有特別厲害的變異體進去，在里面造成破壞甚至繁衍，那我們的洞天福地不就麻煩了嗎？”
陳陽顯然已經思考過這些問題，他緩緩道。
“你的擔心都有道理。
關于人選，我們無法精細篩選，只能設定一個大致的‘門檻’——比如，只接引那些在魔物追殺下，能逃到我們設定入口附近一定范圍的人。
這本身就是一種篩選，能逃到那里的，至少速度、反應、求生意志都不算太差。
至于控制和時機，這就需要我們密切配合，見機行事了。我們可以選擇在襲擊的后半段，當人群被沖散、各自為戰、恐慌達到頂點時再行動。入口可以開得小一些，隱蔽一些，甚至可以做點偽裝。”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于魔物跟進來的問題……確實需要慎重。我們可以把入口開在相對高處或刁鉆的位置，增加魔物進入的難度。
同時，我會在入口內側做好應急準備，一旦有魔物誤入，立刻動用界主權限和離柔的力量，將其在入口附近瞬間剿滅，絕不讓其深入此界。
只要我們配合好，把控好時機，風險是可控的。”
柳飄飄聽陳陽分析得頭頭是道，心中的顧慮消減了不少，但還是覺得這計劃頗為大膽，充滿了不確定性。
她咬了咬嘴唇，看著陳陽。
“你的想法是很好，可是……真要實施起來，我感覺心里還是沒底。
而且，這么多人一點損傷都沒有就‘消失’了，真的不會引起懷疑嗎？昨晚那個仙府遺跡，雖然人不見了，但好歹有個遺跡做遮掩，別人會猜測是觸發了什么禁制。可如果是在開闊地帶，一群人憑空消失……”
陳陽微微一笑。
“誰說他們要一點損傷都沒有？我們只救一部分，另一部分……讓他們正常被魔物殺死或沖散就好了。
這樣，幸存者和后來者只會認為這里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屠殺，部分人逃走了，部分人死了，部分人下落不明，這在下界任何一場大規模魔災或戰爭中都是常態，不會有人深究。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接引’的比例控制在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范圍內。”
柳飄飄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大規模戰斗中，總有失蹤人口，生死不明太正常了。
只要他們行事夠隱蔽，動作夠快，這計劃……似乎真的可行！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
“好！我舍命陪君子！
那我們就試一試！不過，具體在哪里實施？怎么找目標？”
陳陽見柳飄飄被說服，心中一定，道。
“不用再特意去找什么仙府遺跡設陷阱了，那樣效率低，還容易留下痕跡。我們就利用魔物每晚的襲營。今晚，我們就去找一個人多、相對‘安全’、但又留有‘生路’的地方。”
柳飄飄立刻明白了陳陽的思路。
“你是說，我們提前去踩點，選好地方，然后……守株待兔？”
“沒錯。”
陳陽點頭。
“而且要選那種看起來易守難攻，或者有退路的地方，這樣才容易吸引大量試煉者聚集過夜，成為魔物重點襲擊的目標。我們混在其中，等待時機。”
兩人一拍即合，當下便不再耽擱，立刻動身，朝著核心區更深處行去。
他們需要在天黑前，找到一個合適的“獵場”。
一路翻山越嶺，避開了一些尚有零星戰斗或詭異氣息的區域，也看到了不少行色匆匆、警惕萬分的其他試煉者。
最終，在日頭偏西之時，他們來到了一處地勢頗為特殊的區域。
這是一片三面環山的凹地，出口向著東方，連接著一條相對寬闊的山谷。凹地內部平坦開闊，足夠容納數千人扎營。背靠的山崖陡峭，難以攀爬，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更重要的是，在凹地西北角，山崖底部有一道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裂縫，似乎通往山體內部，像是一條可能的逃生密道。
而在凹地東南側，地勢略高，有一片亂石坡，視野相對較好，可以俯瞰大半個凹地。
“這里不錯。”
陳陽觀察了片刻，點頭道。
“三面環山易守難攻，出口開闊方便進退，那個山縫還能給人一點‘希望’，容易吸引人來這里抱團過夜。
而且這亂石坡位置很好，既相對獨立，又能觀察全局，方便我們行動。”
柳飄飄也仔細看了看環境，表示贊同。
“確實比昨晚我們待的那個山坡更‘理想’。
地方夠大，來的人可能會更多。
那個山縫……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陳陽走到那道山縫前，撥開藤蔓往里看了看，里面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處。
他退出來，搖了搖頭。
“不用它。我們真正的‘入口’，不能開在這種有明顯標記的地方，容易被人記住和探查。我們開在……那里。”
他指向亂石坡靠近山崖根部、幾塊巨大巖石交錯形成的陰影死角。
“那里視野受阻，比較隱蔽，而且離那個‘逃生山縫’有點距離，不容易讓人產生聯想。”
陳陽解釋道。
“我們今晚就待在那片亂石坡上。
如果有人來，看到這里地勢高、有巨石掩體，也會傾向于在這附近扎營，但不會太靠近那個死角。”
柳飄飄點頭。
“那我們現在就在這里等？距離天黑也不過幾個時辰了，應該會有人陸續過來尋找過夜地點。”
陳陽卻道。
“等是要等，但我們得做點準備。”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個“逃生山縫”附近。
“飄飄，你擔心如果這里沒人來，魔物可能不會重點襲擊，或者襲擊強度不夠，達不到我們‘救人’的預期效果，對吧？”
柳飄飄點頭。
“是有這個顧慮。萬一今晚魔物跑去襲擊別處了，或者來這里只是小股騷擾，我們不就白等了？”
“所以，我們要增加一點‘吸引力’。”
陳陽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他從自己的儲物法器中，取出了幾具昨晚順手收起的、相對完整的紅色魔物和白色魔物尸體。
雖然過了一夜，這些尸體依舊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和殘留的兇煞之氣。
“你要干嘛？”
柳飄飄疑惑。
“把它們丟在這里，尤其是那個山縫口附近，還有凹地邊緣。”
陳陽一邊說，一邊動手。
“試煉者們看到這里有大量魔物尸體，一方面會認為這里曾經發生過激戰，可能相對‘安全’，另一方面，殘留的魔物氣息，也可能吸引夜間游蕩的魔物‘故地重游’或者被同類死亡的氣息刺激，加大襲擊此地的可能性和強度。
這就像……一個誘餌。”
柳飄飄聽得眼睛發亮。
“妙啊！
這樣一來，既能吸引人來，又能‘召喚’魔物，簡直是一石二鳥！
陳大哥，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陳陽笑了笑，開始行動。
他小心地將幾具魔物尸體分散放置在山縫口、凹地入口附近以及一些顯眼的位置，故意制造出一種這里經歷過慘烈搏殺、雙方損失慘重的假象。
做完這些，兩人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然后迅速退到了選定的亂石坡陰影死角處，各自找了塊巖石倚靠，收斂氣息，靜靜等待。
時間緩緩流逝，夕陽的余暉將山巒染成金色。果然，沒過多久，柳飄飄忽然輕輕碰了碰陳陽的胳膊，低聲道。
“陳大哥，你看前面，有人來了！”
陳陽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凹地東側的入口處，影影綽綽出現了七八個人的身影，他們謹慎地探查著四周，很快發現了地上的魔物尸體，發出低低的驚呼，隨后似乎商量了一下，便選擇在凹地中央一片相對干凈的空地開始布置簡單的警戒和休息點。
“看來我們選擇的地方還是不錯的。”
陳陽輕聲道。
柳飄飄有些期待。
“那就要看能來多少人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接下來的一兩個時辰里，陸陸續續又有不少試煉者小隊或獨行者發現了這片凹地。
看到這里地形有利，又有“前輩”戰斗過的痕跡，很多人都選擇在此落腳。
很快，凹地里就聚集了數十人，并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人們自發地分成一個個小團體，彼此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但同處一地，無形中也形成了一種人多勢眾的微弱安全感。
就在陳陽和柳飄飄默默觀察、估算著人數時，忽然有三個人影脫離了下方的人群，徑直朝著他們所在的亂石坡走了過來。
陳陽和柳飄飄對視一眼，微微警覺，但并未動作。
那三人很快走近，為首的是一個面容略顯滄桑的青年，眼神沉穩。
他走到陳陽面前不遠處停下，抱拳拱手，語氣十分誠懇。
“這位道友，昨晚多謝你出手相救，不然我們師兄妹三人，恐怕已經葬身魔口了。”
陳陽聞言一愣，仔細打量這三人——兩男一女，兩個青年一個氣質沉穩一個略顯跳脫，那少女容貌清秀，此刻臉上還帶著感激和后怕。
他快速回憶，這才想起來，昨晚自己擊殺第一只紅色魔物時，順手救下的正是這三人！
當時情況混亂，他并未在意，沒想到他們不僅活了下來，還在這里遇到了。
“是你們？”
陳陽恍然，隨即擺擺手。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你們能活下來，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他并不想和這些“意外救下”的人有太多牽扯，以免影響晚上的計劃。
另一個略顯跳脫的青年也連忙上前，說道。
“道友太謙虛了！昨晚那紅色魔物何等兇悍，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若非你及時出現，我們早就沒命了！
這份救命之恩，我們銘記于心！”
那少女也用力點頭，看向陳陽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陳陽不想多談此事，岔開話題道。
“你們也來這里過夜？這里人不少，互相有個照應也好。”
那沉穩青年點頭，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語氣帶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