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提醒你了!你這好奇心什么時候能收斂點!”
陳陽又急又氣,但更多的是擔憂。
“別……別說風涼話了……快……快把我拉下去……我感覺……骨頭……要斷了……”
柳飄飄艱難地扭過頭,聲音斷斷續續,充滿痛苦和哀求。
“堅持住!”
陳陽不再猶豫,俯身伸手,一把抓住柳飄飄伸向他的手臂,運足法力,猛地向后一拉!
然而,讓他心頭一沉的事情發生了。
他這一拉,足以將千斤巨石拽動,可柳飄飄的身體卻如同與整個擂臺澆筑在了一起,紋絲不動!反倒是因為他的拉扯,柳飄飄手臂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痛得她又是一聲悶哼。
“拉……拉不動……陳大哥……你……你別管我了……”
柳飄飄疼得眼淚都出來了,聲音帶著絕望。
“這擂臺……邪門……你快走……別把你也拖累了……”
“說什么傻話!”
陳陽斷然喝止,松開了手,眼神卻變得更加堅定。
“我們是同伴,我豈能棄你于不顧?你堅持住,我上來看看!”
“別!
陳大哥!千萬別上來!”
柳飄飄大急。
“這威壓太可怕了!你上來也會被困住的!
兩個人一起死在這里有什么意義?!”
陳陽卻仿佛沒聽見,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地掃過擂臺表面的暗紅紋路,體內清微元降大法運轉到極致,護體靈光內蘊,同時默默溝通識海中剛剛恢復一些的離柔。
“離柔,助我!”
“主人小心,這擂臺……不簡單。”
離柔的聲音帶著凝重。
不再遲疑,陳陽一步踏上了那黑色的石階!
就在他雙足踏上擂臺的剎那——
“轟!”
一股比柳飄飄承受的更加龐大、更加凝實、仿佛源自整個空間本源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將陳陽徹底淹沒!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耳中嗡鳴,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膝蓋一軟,竟不由自主地“噗通”一聲,直接盤坐在了擂臺邊緣,與柳飄飄不過一丈之隔,卻同樣動彈不得!
那感覺,仿佛整個“煉己爐”空間的重量都壓在了他一人身上!不僅僅是肉身,連神魂、法力、甚至思維,都在這股浩大、沉重、帶著古老蠻荒氣息的威壓下變得遲滯、凝固!
他嘗試調動法力抵抗,卻發現經脈滯澀,法力運轉艱難。
嘗試以神識沖擊,卻發現神識如同陷入泥潭,寸步難行。
“陳大哥!你……你看!我說什么來著!”
柳飄飄看到陳陽也被困住,又急又愧,聲音帶著哭腔。
“現在好了……我們都成甕中之鱉了……”
陳陽強忍著那仿佛要將自己碾成肉泥的恐怖壓力,額角冷汗涔涔,臉色發白,卻努力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別急……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找到……出路……”
兩人都被困在擂臺上,承受著可怕的威壓,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只能拼命調動殘余的力量抵抗,同時艱難地思索著脫身之法。
陳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盲目地以蠻力對抗那股無處不在的威壓,而是開始嘗試去“感受”它。
他將心神沉入體內,努力讓自己的神魂波動,去觸碰、去感知那施加在身體和靈魂每一寸的沉重力量。
他的身體在威壓下微微顫抖,肌肉筋骨承受著極限的負荷,但他卻努力放松緊繃的神經,試圖去理解這股力量的“韻律”和“軌跡”。
就在這時,離柔帶著一絲恍然和凝重的聲音,再次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主人……我好像……明白了一些。我們……或許都被表象蒙蔽了。”
陳陽精神一振,強忍著痛苦,在識海中回應。
“離柔?你發現什么了?”
“這個擂臺……不,不止是這個擂臺!我感覺這個‘煉己爐’空間里的許多陣法節點,包括外面的禁制、這里的擂臺、甚至可能整個空間的構造,都蘊含著同一種古老陣法的原理!”
離柔快速分析道。
“這是一種非常古老、非常霸道的‘重力’或者說‘勢場’陣法!
它的核心并非直接殺傷,而是利用龐大無匹的‘勢’——可能是地脈之勢、星辰之勢、甚至是某種掠奪來的‘強者之勢’——來形成絕對的壓制領域!
被困者若以蠻力硬抗,只會被這股‘勢’源源不斷地消耗、鎮壓,直至油盡燈枯,血肉魂魄都會被這‘勢場’緩緩碾磨、吸收,成為維持陣法或者滋養爐主的‘養分’!
就像……就像用磨盤碾磨谷物一樣!”
陳陽聽得心頭駭然。
“如此歹毒陰損的陣法!布陣者究竟是何方魔頭?!”
“手段確實狠毒,但也不失為一種極致的防御和淬煉手段。”
離柔道。
“對于無法適應和掌控這種‘勢’的人來說,這里是絕地。
但對于能適應甚至駕御它的人來說……這里或許是淬煉肉身、凝練神魂、感悟‘勢’之奧秘的絕佳寶地!主人,你之前不是問我有沒有辦法破解嗎?”
“你有辦法了?!”
陳陽急切追問。
“有,但很兇險,也需要你自身有極高的悟性和韌性。”
離柔鄭重道。
“辦法就是——不去‘對抗’,而是去‘融合’與‘適應’!嘗試讓你的神魂波動、你的法力流轉、甚至你肉身血脈的律動,逐漸去感應、去契合這座陣法‘勢場’本身的波動頻率!
當你自身的‘頻率’與陣法的‘頻率’達到某種程度的同步時,你就不再是被排斥和壓制的‘異物’,而是能在這‘勢場’中相對自如活動的‘一部分’!
甚至……可能借此感悟到一絲‘勢’的運用法門!”
“融合?適應?”
陳陽心中咀嚼著這兩個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就不會再感受到海水的壓力?”
“可以這么理解,但過程遠比這艱難兇險。”
離柔道。
“首先,你需要徹底放空心神,主動撤去大部分對抗性的護體力量,完全承受這股‘勢’的壓迫!
這幾乎等于將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給陣法!
一旦心神失守,或者肉身承受不住,瞬間就會被重創甚至碾碎!
其次,你需要擁有極強的感知力和控制力,去捕捉那龐大‘勢場’中極其細微的波動韻律,并調整自身與之同步。
這需要極高的天賦和機緣。”
陳陽沉默了片刻,感受著身上越來越沉重的壓力,骨骼已經傳來細微的碎裂聲,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發堅定。
“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告訴我具體怎么做,離柔。幫我!”
“好!”
離柔也不再猶豫。
“主人,你先嘗試徹底放松身體,不要刻意去對抗壓力,讓壓力自然作用在你身上。
同時,我會用我的魂力和對能量波動的特殊感應輔助你,幫你‘照亮’周圍‘勢場’的流動軌跡。記住,不要怕,就像你剛才感受水流和蒸汽一樣,去感受這股‘勢’的‘流向’和‘脈動’!”
陳陽依言,開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撤去體內自發運轉對抗的法力,放松緊繃的肌肉。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隨著防護減弱,那股恐怖的威壓如同真正的山岳般碾壓下來,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內臟仿佛要擠成一團,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堅持住!主人!感受它!”
離柔的聲音如同清泉,在他意識模糊的邊緣響起,同時,一股清涼、精純、帶著星辰軌跡般玄妙感應的魂力,緩緩注入陳陽的神魂,幫他穩定心神,并如同為他開啟了一雙特殊的“眼睛”。
在這雙“眼睛”的幫助下,陳陽那幾乎要被壓垮的意識,開始“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原本無形無質、只有沉重感的威壓,此刻仿佛化作了實質!
它并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沉重粘稠、卻又緩慢流淌的水銀,又像是地底深處奔涌的巖漿,更如同浩瀚星空中某種無形的引力波紋,以一種宏大、晦澀、卻又蘊含著某種獨特韻律的方式,在這擂臺范圍內緩緩流轉、震蕩、擠壓!
這種“看見”并非視覺,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感知。
陳陽強忍著極致的痛苦,開始嘗試將自己的心神,自己的呼吸,自己殘存法力的微弱流轉,乃至身體因壓力而產生的每一絲細微震顫,都去主動貼近、模仿那股“勢場”的流動韻律。
一開始,毫無頭緒,只覺得痛苦加倍,仿佛要被兩種不同頻的力量撕裂。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離柔持續不斷的魂力輔助和精準引導下,陳陽那堅韌的意志和超凡的悟性開始發揮作用。
他逐漸捕捉到了那宏大“勢場”中,一絲極其微弱、卻相對穩定的“基礎脈動”。
就像在驚濤駭浪中,找到了海底洋流那相對穩定的方向。
他開始嘗試調整自己的心跳、呼吸,乃至神魂的輕微震蕩,去與這一絲“基礎脈動”同步。
艱難,極其艱難!每一次調整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神魂的劇烈消耗。
他的身體在威壓下咯咯作響,皮膚表面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血珠,那是毛細血管在恐怖壓力下破裂的跡象。
但他咬緊牙關,憑借著在清微元降大法長久修煉下打下的堅實根基和離柔的輔助,頑強地堅持著。
時間在這痛苦的煎熬中,仿佛被無限拉長。
擂臺另一邊的柳飄飄,看著陳陽盤坐的身影先是劇烈顫抖,皮膚滲血,氣息一度衰弱到近乎消失,嚇得魂飛魄散,卻又不敢出聲打擾,只能默默流淚,心中充滿了悔恨和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忽然,柳飄飄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一直如同石雕般盤坐、氣息萎靡到極點的陳陽,身體竟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被壓力壓得顫抖,而是一種自主的、緩慢的調整姿勢的動作!
雖然幅度極小,但在這種絕對的壓制領域內,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緊接著,陳陽那一直低垂的頭顱,竟然也緩緩地……抬了起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干裂,但那雙緊閉的眼睛,卻在此刻緩緩睜開!
眸中,沒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掙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平靜,以及一絲……仿佛看透了某種本質的深邃光芒。
更讓她驚訝的是,陳陽周身那股幾乎要被壓垮的頹敗氣息,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開始回升、凝實!
雖然依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還手之力,仿佛……他與這擂臺,與這威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存”關系!
“陳……陳大哥?”
柳飄飄不敢置信地低呼。
陳陽轉過頭,看向柳飄飄,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略顯僵硬、卻充滿安慰意味的弧度。
“飄飄……我好像……找到一點門道了。”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不再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奇特的平穩。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飄飄又驚又喜,仿佛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陳陽略一沉吟,將自己剛才在離柔幫助下感悟到的東西,用盡量淺顯易懂的語言解釋給她聽。
“不要只想著抵抗……試著……把自己想象成一滴水……或者一片羽毛……不要去對抗水流和風……而是去感受它們的流向和節奏……讓自己的‘波動’……去適應這里的‘波動’……放空自己……別怕……”
柳飄飄聽得似懂非懂,但看到陳陽的變化,心中燃起了希望。
她努力平靜下來,開始嘗試按照陳陽的指導去做。
然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她天賦不差,但比起陳陽的悟性和根基,以及離柔這種古老存在的輔助,終究差了許多。
嘗試了半天,雖然感覺壓力似乎稍微適應了一點點,不再那么讓人瞬間崩潰,但想要像陳陽那樣動彈,甚至站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我……我好像做不到你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