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痛苦的悶哼不受控制地從陳陽喉間擠出,他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脖頸處青筋暴起如蚯蚓,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而下,瞬間浸透了衣衫,整個人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身體更是控制不住地開始微微痙攣。
一旁的柳飄飄看得心焦如焚,她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么,但陳陽那痛苦至極的模樣和急劇衰弱、紊亂的氣息做不了假。
更讓她擔憂的是,下方樓梯口傳來的嘈雜人聲和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顯然有不少人進入了塔內,并且正在向上搜尋!
“陳大哥!
陳大哥你醒醒!快停下!下面有人上來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有危險的!”
柳飄飄忍不住再次焦急地呼喊,聲音帶著哭腔。
她試圖靠近,但那禁制光幕散發的余波和籠罩陳陽周身的恐怖壓力場,讓她根本無法靠近一丈之內。
陳陽艱難地偏過頭,看了一眼柳飄飄,眼神中混雜著痛苦、決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沒……事……還……能……堅……持……”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擠出來,聲音嘶啞干澀得可怕。
柳飄飄急得直跺腳。
“你還說沒事!你的氣息都快感覺不到了!快停下啊!”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再生!
陳陽周身那原本就劇烈波動的氣息,驟然間發生了難以理解的扭曲!
他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個不穩定的能量漩渦,身體輪廓在昏暗中出現了詭異的模糊和拉伸,皮膚表面甚至隱隱有細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淡金色裂痕浮現!
那是他的肉身在規則層面的恐怖壓力下,開始出現崩解跡象的征兆!
下一刻,那扭曲驟然加劇!
陳陽的身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眼看就要被那股無形的空間與法則之力徹底撕裂、分解!
“陳大哥!”
柳飄飄再也顧不得其他,尖叫一聲,不知從哪里涌出的勇氣和力量,猛地沖破了那壓力余波的阻礙,撲向陳陽,雙手死死抓住他一只已經近乎冰涼、肌肉僵硬的手臂,想要將他從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中拉回來!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陳陽手臂的剎那——
“嗡!!!”
那原本籠罩陳陽的恐怖壓力場,仿佛找到了一個新的“支點”或者“聯接點”,瞬間將柳飄飄也一并籠罩了進去!
緊接著,兩人身前的禁制光幕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些瘋狂閃爍的古老符文虛影驟然向內一縮,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銀藍色的漩渦!
一股無法抗拒的、遠超之前任何吸力的空間吞噬之力,從漩渦中心轟然爆發!
“啊——!”
柳飄飄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和陳陽一起,如同兩顆被投入旋渦的石子,瞬間被那銀藍色的光芒徹底吞噬!
兩人的身影在四樓樓梯口處,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漣漪,以及地面上兩灘尚未干涸的汗水印記。
幾乎就在陳陽和柳飄飄消失的同一時間。
“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從下方傳來,十幾道身影迅速沖上了四樓。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兇狠的壯漢,他身后跟著的修士也是個個氣息彪悍,顯然不是善茬。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滿地的尸骸,也看到了樓梯口那逐漸黯淡下去、但依然存在的禁制光幕,以及……光幕前空蕩蕩的地面和那新鮮的痕跡。
“嗯?剛才明明聽到上面有動靜,還有女人的驚呼聲!”
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疑惑地環顧四周。
“怎么沒人?”
“看!
這里有腳印!還有水漬!新鮮的!”
另一人蹲下身,指著陳陽和柳飄飄留下的痕跡。
刀疤臉壯漢走上前,目光陰鷙地掃過禁制光幕和地上的痕跡,又看了看滿地的枯骨,冷笑一聲。
“哼!
看來是有人比我們先上來了,觸動了禁制,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被傳送到別處去了。”
“大哥,那我們怎么辦?這禁制看起來不好惹。”
有人看著那光幕,心有余悸。剛才在一樓二樓他們一無所獲,本就憋著火,此刻看到可能有人捷足先登,更是煩躁。
“等?等個屁!”
一個脾氣火爆的絡腮胡漢子瞪著禁制光幕。
“說不定那兩個家伙就在上面藏著呢!敢搶在我們前頭?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貨色!”
說著,他竟不管不顧,提起手中的鬼頭大刀,運足法力,狠狠一刀朝著禁制光幕劈去!
“不可……”
刀疤臉想阻止,卻已來不及。
“鐺——!!!”
鬼頭大刀劈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然而,光幕只是微微蕩漾了一下,毫發無損。反倒是那絡腮胡漢子,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長流,鬼頭大刀更是“嗖”地脫手飛出,撞在后面的墻壁上,火星四濺!
更可怕的是,光幕上銀光一閃,一道比之前攻擊柳飄飄時粗大數倍的淡藍色寒芒驟然射出,速度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
“噗嗤!”
絡腮胡漢子胸前爆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被那道寒芒貫穿,帶著滿臉的驚愕和難以置信,仰面栽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胸前迅速被一層厚厚的冰晶覆蓋。
“三弟!”
“老三!”
眾人驚呼,連忙上前查看,卻發現絡腮胡已然氣絕身亡,那寒芒不僅洞穿了他的心臟,其中蘊含的極致寒氣更是瞬間凍結了他的生機。
“這……這禁制竟然如此厲害!”
“反噬太恐怖了!”
眾人又驚又怒,看向那禁制光幕的眼神充滿了忌憚和恐懼。
刀疤臉臉色鐵青,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絡腮胡的傷口,又抬頭死死盯著那禁制,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狠厲。
“這禁制……根本就不是我們能硬闖的!布置這里的人,境界遠超我們想象!”
“大哥,難道就這么算了?老三的仇……”
有人紅著眼問道。
“仇當然要報!”
刀疤臉站起身,環視眾人,聲音冰冷。
“那兩個先上來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有特殊的方法!
他們或許沒死,只是被傳送到上面去了。我們就在這里等!
等他們出來!或者……等這禁制自己出現變化!我就不信,他們進去了還能一輩子不出來!”
“對!
等他們出來!”
“敢害死老三,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群情激奮之下,眾人雖然對禁制恐懼,但更不甘心就此退去,紛紛在四樓找地方坐下或隱蔽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通往五樓的樓梯口和禁制光幕,如同守候獵物的餓狼。
而此刻,被他們“惦記”著的陳陽和柳飄飄,正經歷著另一番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詭異的遭遇。
當那銀藍色的空間漩渦將兩人吞噬后,陳陽只感覺天旋地轉,仿佛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五感完全失靈,只有無邊的失重感和空間的撕扯感。
離柔的附身狀態在這劇烈的空間傳送中也被強行中斷,她悶哼一聲,真靈迅速縮回陳陽胸前的須彌空間溫養,將身體控制權徹底交還給陳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當那股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和撕扯感驟然消失,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時,陳陽猛地睜開眼,同時下意識地將還有些暈頭轉向、站立不穩的柳飄飄扶住。
“這……這是哪里?”
柳飄飄晃了晃腦袋,勉強站穩,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
入目之處,并非他們預想中的塔樓頂層房間,而是一個……極其怪異的空間!
這里無比開闊,仿佛沒有邊界,抬頭看不到天花板,只有一片朦朧的、散發著暗紅色微光的混沌穹頂。腳下是堅硬、溫熱、呈現暗紅色的、仿佛某種金屬或奇特巖石鋪就的地面。
空氣異常干燥、灼熱,吸入口鼻有種火辣辣的感覺,溫度高得讓人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火爐之中!
僅僅片刻,兩人就已是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更詭異的是,這個空間的“景象”。
四周并非空無一物,而是散落著許多……難以形容的“東西”。
有堆積如山的、散發著各色微光、靈氣盎然的奇異礦石和草木根莖,一看就是珍貴的天材地寶。
有大小不一、樣式古樸、或完整或殘破的丹爐、藥鼎。
有漂浮在半空、被封存在透明水晶中的、形態各異的靈丹,藥香撲鼻。
甚至還有一些閃爍著寶光的法器、玉簡,凌亂地丟棄在地上。
然而,與這些“寶物”極不協調的是,在這個空間的許多角落,同樣散落著一些東西——人類的骸骨!
這些骸骨大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仿佛被高溫炙烤過,有的甚至保持著盤坐或掙扎的姿勢,身邊往往還散落著一些破碎的法器或玉簡碎片。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極其矛盾的氣息——寶光與死氣,熾熱與陰森,生機與毀滅,交織在一起,令人極不舒服。
“我們……這是被傳送到什么地方了?煉丹房?還是……煉獄?”
柳飄飄擦了把額頭上瞬間冒出的汗水,聲音干澀。
陳陽也感覺酷熱難當,體內法力自發運轉,抵抗著高溫,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他發現自己和柳飄飄雖然被那恐怖的壓力折磨得近乎虛脫,但進入這個空間后,那股可怕的“空間禁錮”和“法則排斥”感確實消失了,身體雖然疲憊,但不再有那種即將被碾碎的痛苦。
“不管這是哪里,至少……暫時沒有那種要命的壓力了。”
陳陽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飄飄,你怎么樣?”
“我還好,就是……好熱,也好渴。”
柳飄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不遠處一株生長在暗紅巖石縫隙中、通體赤紅、結著幾顆晶瑩果實的奇異植物吸引。
“那……那是‘赤炎朱果’?能解火毒、補充元氣的好東西!”
“先別急。”
陳陽攔住想要過去采摘的柳飄飄,目光凝重地掃過那些骸骨和看似隨意丟棄的寶物。
“這里處處透著詭異。你看那些骸骨,還有這些隨手可得的‘寶物’……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們先弄清楚情況再說。”
柳飄飄也冷靜下來,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渴望和一絲不安并未減少。
“陳大哥,你說得對。可是……我們怎么出去?這里看起來像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陳陽沒有說話,開始沿著一個方向慢慢行走,同時將神識盡可能外放,探查這個詭異的空間。
柳飄飄緊跟在他身邊。
走了一段距離,他們發現這個空間似乎真的沒有明顯的邊界,無論朝哪個方向走,景象都大同小異——暗紅的地面,散落的寶物與骸骨,灼熱的空氣,朦朧的穹頂。唯一的變化,就是寶物和骸骨的密集程度有所不同。
“陳大哥,你發現沒有?”
柳飄飄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困惑。
“我們走了這么久,感覺……像是在原地打轉,又好像永遠走不到頭。
這里……到底有多大?”
陳陽停下腳步,他也察覺到了異常。
他的方向感在這里似乎完全失效了,神識探出也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干擾、削弱,無法及遠。
“這里……恐怕不是普通的封閉空間。”
陳陽沉聲道。
“更像是一個……被特殊陣法或者規則扭曲的‘域’。”
就在兩人凝神思索之際,離柔微弱的聲音在陳陽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更深的驚疑。
“主人……我……我感覺到了。
這里……并非什么煉丹房或者藏寶地。
這是一個……‘煉己爐’!”
“煉己爐?”
陳陽心中重復這個陌生的詞匯。
“不錯。”
離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上古時期,有一些走極端路線的修士,堅信‘肉身是寶爐,可煉萬法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