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肯特。
一位老人凝視著夕陽,許久以后,輕語道:
“老了,真的老了。”
真的老了,這個時代,像他這樣經歷過二戰的老人,真的……不多了。
夕陽西下,一輛房車緩慢地駛入了屬于老人的莊園。
老人突兀地笑道:
“我收回剛才的話。”
“比起他來,我還……”
“年輕些呢。”
房車緩緩停下,干練的保鑣從車上下來,隨后有名消瘦的東方面孔的老者下車,保鏢們試圖攙扶他,卻被老人一把推開。
隨后這位亞裔老人大踏步向白裔老人走去,靠近后,他一邊張開雙臂一邊大聲說:
“哦,親愛的亨利,很高興還能看到活著的你。”
一直等待的白裔老人迎上亞裔老人,擁抱之后,一臉嫉妒地說:
“張,你讓我嫉妒。”
亞裔老人哈哈大笑:“因為我比你健康?”
白裔老人坦誠道:“是的——因為你比我還要大幾歲!可是,現在的我,已經聽到了上帝的召喚了。”
亞裔老人聞言卻黯然道:
“我也想聽到上帝的召喚,可是我現在才明白,我是歸閻王管的,哪怕是下地獄,那也是閻王管的!亨利,我親愛的亨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白裔老人問:“你們中國人經常掛在嘴邊的落葉歸根?”
“是的——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了。”
“可是,我的身體,它總想躺在那里。”
白裔老人嘆息:“張,你的要求讓我很為難啊!你知道的,你跟別人不一樣啊!”
“是的,我知道這讓你為難。”亞裔老人同樣嘆息:“可是,我雖然不想承認,可我,真的老了。”
“你聽見了上帝的召喚,我同樣聽到了閻王的召喚,只是,它非要讓我回去才會管我。”
“亨利,你真的想讓我這個無家可歸的人,臨了都找不到家嗎?”
“我,只是想回去躺在那里。”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白裔老人沉默許久后,才恍惚地說:“確實太久了,你上次回去,好像是跟著我,我們一道促成的破冰,對嗎?”
亞裔老人似是在回憶過去,許久后,他才緩緩說道:
“是啊,為了那件事,我還被記恨了好久好久……”
白裔老人看著這位故友,用自己蒼老的手輕輕地抓住了他蒼老的手:
“作為朋友,我確實該幫你。”
“雖然該死的政客的直覺告訴我,不應該讓你回去。”
“畢竟,你掌握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老了,很多很多的事,都忘了。”亞裔老人平靜地說:“現在的我,只想回去,魂歸……故里。”
白裔老人生澀地念著這四個漢字的發音:
“魂歸故里?”
“靈魂,總歸是要有安歇的地方——張,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亞裔老人笑了起來:
“謝謝!”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
“對,迫不及待。”
白裔老人失望道:
“那就太可惜了,我還想讓你送送我——我真的聽到了上帝的召喚。”
亞裔老人同樣的失望:“可我,同樣也聽到了閻王的召喚。”
“那我們天堂見?”
“見不了——”亞裔老人坦然道:“我們的神話中,閻王有他的刑罰殿堂,有十八層,我,一定會住在最底下的一層。”
白裔老人慚愧道:“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是我自己選的路罷了。”
“去吧,去吧。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們中國人,明知道是十八層地獄,卻還要選擇進去。”
亞裔老人幽幽地說:
“入土為安,這個土,是故土啊。”
他話鋒一轉:“亨利,親愛的亨利,你好像比我想象的,更了解中國。”
白裔老人自豪地說:“那是自然。”
亞裔老人笑著起身:
“那么,親愛的亨利,我們……后會無期。”
“這么迫不及待的要走么?”
“嗯,我想坐著船回去。”老人悠悠地說:“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坐著船去的。很久很久以后,我啊,還是想坐著船回去。”
“雖然理解不了你的執念,但我祝你……一路順風。”
“嗯,一路……順風。”
目送著亞裔老人離開后,白裔老人輕聲喚來了年輕的管家:
“告訴華府,張快要死了,他跟我一樣快要死了,他想回家,就讓他……”
“回家吧。”
洛杉磯,長灘港。
一艘巨大的郵輪,像一頭怪獸一樣驕傲地挺立在港口。
這是一艘豪華的郵輪,它馬上將會從長灘港出發,保持大約40公里的時速,一路向遠在東方的上海駛去。
五千多名游客,已經陸陸續續地登船完畢。
可到了開船時間,郵輪卻依然沒有動靜,這讓不少游客忍不住催促起來。
很快,船上的服務員就告知他們:
“有一位極其尊貴的客人,馬上就到。”
游客們心中嘀咕:
該死的資本主義——只要有錢,只要是極其尊貴的客人,總能輕易地去消耗別人的時間!
一輛房車駛入了港口,郵輪的船長帶著一票骨干趕緊前去迎接——在無數游客的見證下,一位蒼老的亞裔老人,從房車上下來了。
老人向船長一行人說著抱歉:
“非常對不起,我有一位朋友他今天去往了他的天堂——本來不想送他的,畢竟他都活了一百歲了,可是,我還是去了。
所以耽誤了你們的時間,非常的抱歉。”
船長趕緊說:“作為船東,您實在太客氣了。”
老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似的:
“我是船東啊——”
“這艘船,多少年了?”
船長回答:“三十年了——其實她在十年前就應該結束遠洋使命了,但您不計成本的慷慨維護,讓她一直具備遠洋航行的能力。”
“三十年了啊……”老人感慨:“老了,糊涂了,早知道就該讓她退役,白白多費了多年的維護。”
船長道:“這一次航行結束,她就正式退役了。”
老人神色復雜地感慨:“也好,也好,也好啊!”
這艘駛往東方的郵輪,在海面上驕傲且快速地穿梭著。
只是,游客們并不知道這艘船歸家的心思,他們沉迷于船上的種種活動中,享受著這種天價船票附帶的快樂。
或許,他們注意到了一個孤僻的老人,總是站在甲板上遙望東方,但卻沒有人去搭理他——老人太孤僻太古怪了,他像是一塊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頑石。
一架直升機帶來了一隊中途加入的游客。
年輕人們很快就融入了郵輪的燈火中,唯有一名四十余歲的成功人士,似是也不喜這五光十色,他總牽著十歲的兒子,在甲板游弋。
但他也不搭理古怪的老人,只是喋喋不休地教育著他那十歲的兒子。
他兒子像一個裝滿了“為什么”的好奇寶寶,最開始問的是為什么爸爸你們這一輩人總覺得鷹醬好強大,到后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家伙迷戀上了近代史,最后竟然一頭扎進了云譎波詭的隱蔽戰線。
他開始用一個個為什么來挖掘父親的知識儲備。
甲板上,小家伙又開始挖掘父親的知識儲備:
“爸爸,爸爸,我看你給我的那本回憶錄中,有一個人名怎么也繞不開。”
“什么人名?”
“張安平!”小家伙很好奇:
“這個人名,好像貫穿了整個軍統、保密局,對了,我看你看電視劇的時候,總喜歡對著演張安平的演員發呆呢。”
“他啊,確實是在隱蔽戰線上,一個無法揮去的名字。”中年人悠悠地說:
“1936年,7月——十八歲的他,從美國返回國內……”
中年人講述著一個喚做張安平的人一生的故事。
講了很久很久。
“抗日戰爭的時候,這個人真的很厲害呢。”小家伙從頭到尾聽進去了,等他爸爸講完以后,小家伙點評:
“但等解放戰爭的時候,他就跟國民黨的軍隊一樣,都不怎么頂事了。”
中年人笑著說:“哈哈,你說得對,不頂事了。”
小家伙繼續點評:“雖然這個人在抗日戰爭的時候立場堅定,但他的所作所為,可不是人民的朋友。”
中年人卻沒有回答。
小家伙好奇地問:“爸爸,那他死了嗎?他應該是死了吧?”
中年人意味深長地說:
“有的人死了,但他活著;
有的人活著,但他死了;
有的人,活著,還會永遠地活著,直到人們重新認識他。”
小家伙理解不了,遂又好奇的問起有關情報戰線的種種趣事。
中年人道:
“這些趣事啊,多的很,多的很啊!我給你慢慢說……”
“蘇聯人為美國大使館送了一件沒有任何電子設備的竊聽器,靠共振的原理竊聽——這是不是很高明的手段?”
“太高明了,這么高明,美國人肯定發現不了!”
“美國人剛開始沒發現,但泄漏的情報太多了,他們就懷疑了——于是,派出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顧問,這個顧問啊,他終于發現了問題。”
“可他更厲害的是,引而不發——直到有一天美國人被蘇聯人指責的時候,美國人才掏出了這東西。”
小家伙夸獎:“哇,這一手真高明!”
“還有呢——美國人搞出了核潛艇,這本來是極其保密的一個項目,可一個很硬核的玩具廠,卻按照核潛艇的構造,以真實比例推出了一個核潛艇的玩具。”
“這個玩具啊,對我國的核潛艇工程,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
小家伙驚訝:“呀,還有這樣的事!”
“不止呢——有一個很壞很壞的家伙,他叛變了,他可能掌握著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情報,結果,這個人在被一個情報機構保護的情況下,就這么淹死在浴缸里了。”
中年人神色向往:“這樣的事,很多很多,爸爸給你慢慢地講,你一定要仔細仔細地聽。”
海風不斷吹動著,將這對父子的對話吹出了很遠很遠。
而在離這對父子不遠的地方,一個孤僻而古怪的老人,一直如石頭一般,定格在那里。
每當中年人帶著孩子離開后,他才會起身……離開。
頂層套房。
每當老人聽完故事回來,他都會打開一個上鎖的柜子,展露出一個個骨灰壇。
然后,他會不厭其煩地重復:
“我們……”
“從沒有被遺忘。”
“我們,很快就要回家了。”
郵輪經過了琉球群島,終于駛入了中國的領海。
還是甲板上,但一直給孩子講故事的中年人,這一次卻沒有帶著那個可愛的小男孩,而是徑直來到了老人跟前,他莊重地看著老人:
“歡迎回家。”
老人打量著中年人,輕聲問:“你……姓鄭?”
“對。”
老人緩慢問:“你爺爺是不是叫……”
中年人搖頭打斷了老人的話:
“我叫鄭英奇。”
老人僵在了當場。
中年人莫名其妙地說了句:“他是我,但他不僅僅是我。”
老人釋然地笑了笑,咱都有系統了,還在乎這個嗎?
他笑著對中年人說:“謝謝你的故事。”
“那不是故事。”
“不——那就是故事。”
“你錯了,那不是故事!”
老人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大概是老了,最近啊……總喜歡笑。”
中年人認真地說:
“幾年前,我的一位退役的戰友,他將一個基地中的一句話寫入了他的故事,最后拍成了電視劇,很火很火。”
老人反問:“我是特種兵?”不待中年人回答,老人就吐槽:
“這個IP后面可是爛了!”
中年人無語地看著老人,你操的心可真夠多啊!
像是看出了中年人的想法,老人回答:
“老了嘛,太清閑了,就會找點樂子。”
“你這樂子可真別具一格。”
“你要學會尊重老人!實在不行,你尊重恩人——別忘了你當初怎么禍禍我的!”
中年人想到了曾經跑去上海“認老鄉”的事,不由笑了起來。
他遙指遠方:
“很快,就到上海了。”
老人望向了遠方,一如九十年前:
“上海……”
“那一年,我回上海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什么時候,我才能重新看到那個自信的上海!”
“九十年,”
“九十年啊,終于如愿以償了!”
充當著司機的中年人,面對老人的絮絮叨叨,則一直耐心地聆聽著,但他并不是一個好的聽眾,比方說偶爾會故意跟老人斗嘴。
就像現在:
“聽說你手里有很多上海的房產——要不,我帶你去政府那邊?”
“然后,我當一個天天收租的張半城?”
“當我沒說!”中年人以認慫的方式,表示自己斗嘴失敗了。
新能源的汽車在上海的街頭不斷地穿梭,接連三個白日,不停的穿梭著。
中年人最后“叫苦”:
“我扛不住了,你怎么越來越精神了?”
“看不夠,看不夠吶!”老人留戀、貪戀的看著外面的高樓大廈。
遙遠的記憶里,他曾面對高樓大廈,只感慨祖國的發展。
但今生今世的暮年,他卻怎么也看不夠。
此時中年人的手機閃爍了一下,中年人瞄了一眼后,正色道:“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老人瞪眼:“喂——你真不把老人當老人啊?”
中年人呆了呆以后才反應過來:
“我靠!你!你!你!你!”
“你想什么呢!!”老人翻白眼:“我是說,我累了——是你想什么呢!呸!”
這一聲呸,可看不出累的樣子。
中年人大怒,我穿到抗戰時期被你“收拾”,現在我年輕力壯,你時日無多,你還敢欺負我!
于是,中年人犟道:
“我還非得讓你去不可!”
昆山路。
一群人聚集在此,無數的手機拍攝著——被拍攝的是一個老人,看上去很蒼老,比車里面精神的還能“呸”的老人更蒼老。
老人拿著一個花圈,一步步的走向了一處拐角,在那里,他鄭重的將花圈放下后,展開了標準的日式鞠躬。
車內,中年人介紹著情況:
“老頭叫松本次郎,淞滬會戰爆發的時候是個小屁孩——當時有一個我方的武裝人員在他家隔壁潛伏,被老頭看到后,他向日本的武裝僑民護衛隊舉報了,那個武裝人員被打死了。”
“亂槍打死了!”
“喏,他現在跑回來懺悔自己的錯誤,說都是戰爭的錯。”
本來顯得懶洋洋的老人,突然“炸刺”了,明明都是百歲的人瑞了,可行動卻依然顯得敏捷,只見他一把推拉開門,大踏步地走向了人群,扒開人群后擠到前面,有保安想要攔截,看到是個惹不起的老頭后,趕緊讓路。
老人走到花圈前,一把將其推倒并順勢踩上去,然后凝視著驚愕的日本老人,問:
“小家伙,你就是松本次郎?你父親叫松本正雄對不對?!”
“是!閣下是?”
“呸!”老人直接吐了一口:“八十六年前,我看著你的檔案,忍了又忍終究是一把火燒了!”
“沒想到過了八十六年,你還假惺惺跑過來懺悔來了?”
“我的兵,我替他做主——就三個字:
不原諒!”
松本次郎的中文很好,沒有錯誤的領會老人的意思,但他依然呆滯了許久,就因為三個字:
我的兵!
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他的上級的上級,叫……
張世豪?
松本次郎不敢置信地道:“你是、張世豪?!”
老人沒回答,只是離開的腳步停頓,扭頭給予了松本次郎一個冷冽的笑容。
松本次郎嚇得冷汗直冒,這個名字,是那個時代太多日本人的陰影啊……
張世豪三個字在人群中泛起了波瀾,但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直到有人百度一下后才驚叫:
“張世豪,就是張安平!他是軍統的張安平!!”
瘋了!
圍觀的人群瘋了,他們將拍攝的畫面立刻發布。
那個在諜戰的電視劇里、電影里,經常能看到的名字竟然闖入到了他們的眼前!
一定要發布!
然后……
然后他們就收獲了一堆的違規……
車內,中年人對老人豎起大拇指:
“老當益壯呀!”
老人卻沒有吭氣,思緒明顯是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歲月。
許久后,他才悠悠地感慨:“不容易……”
“真的……不容易啊!”
十四年抗戰、八年全面抗戰,這總共十一個字。
但這卻是一個民族,用無數的生命,殺出的一個結果啊!
中年人重重地點頭,親歷過那個時代,容易二字,從來和那個時代不沾邊。
哪怕是眼前這個人,為那段歲月注入了更多的支柱。
可,太難了!
那個時代,太難了!
“最后再帶你去一個地方——”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給我多少的驚喜。”
這是一處看上去就充斥著歲月痕跡的房子。
“那位錢首長,在去世的時候,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她說,沒有將你留下來,是她最大的遺憾。”
“她叮囑我的首長,一定一定要帶你回來。”
中年人幽幽地說:
“后來,我的首長去世了,他告訴我,一定、一定要等你歸來。”
“哪怕是……”
“一捧骨灰。”
“幸好,我接到了你。”
“還是活的。”
老人莊重而肅穆的隨著中年人走入了一間屋子,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張燦爛的照片、彩色的照片,相片里的人,栩栩如生。
他們,在笑。
老人上前,看著這些朝思暮想的容顏,終于忍不住的淚流滿面:
“老鄭!”
“老徐!”
“老岑!”
“柴姐!”
“錢大姐!”
“明樓!”
一個個的名字,從他口中念出。
他貪婪的撫摸照片上的容顏,可回應他的,只有不變的笑。
許久后,中年人說:
“我們是通過計算機修復了他們留下的照片——老張,你看看這個,這個是他們特意留給你的。”
一張泛黃的照片遞到了老人的手上。
照片里,坐著和站著兩排人,但中間有個位置空蕩蕩的。
這是……
他們留給他的!
老人輕輕的撫摸著照片,探出手索要:“修復版呢?”
中年人再度拿出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這張照片的“修復版”,空蕩蕩的位置,被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所占據,明明面容冷峻,可從那雙如火焰燃燒的目光中,卻能看出青年的熱忱。
第二張,是一張三人的合影,兩男一女身著新四軍的軍服,笑容無比的燦爛,背景,則是一間房子。
老人摩挲著照片,許久后問:
“是修復版吧?我記得……我們把照片和底片都燒了。”
中年人回答:“年輕的時候,我跟著我們大隊長拜訪過鄭首長——他把當初照相時的布局詳細地告訴了我們,并叮囑我們,如果有一天技術能實現,一定要把這張照片復原。”
“他說,照片可能無法示人,可一定要留著。”
老人沉默著緩緩地將照片收起,視如絕世珍寶。
最后一張照片翻過,老人呆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身著55式軍禮服的軍官,長得跟年輕時候的他一模一樣。
而軍禮服上的星星,和李云龍的一模一樣!
老人呆住了:“這是……”
“照片是合成的,但內容,是真的!”
老人再一次熱淚盈眶。
他凝視著照片,許久許久都不愿意挪開目光。
照片最后被他鄭重地裝進了口袋,他鄭重地告訴中年人:
“我火化的那天,你一定要全程盯著。”
中年人沉默,他不禁想起了在郵輪中,一直沒說出來的那句話:
你們的英名無人知曉,你們的功績與世長存!
“這里,還有一份禮物。”
中年人鄭重地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后,一張身份證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老人的手這時候卻顫栗起來。
他伸手將身份證緩慢地拿起來,仔細地端詳。
姓名:張安平。
性別:男。
民族:漢。
出生:1916年5月28日。
照片,則是他蒼老的樣子。
端詳了許久后,老人忍不住親吻起這張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
我是中國人!
這是,我的身份證!
中年人別過頭,悄悄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許久后,看老人心情平復,中年人說:
“還有……最后一份禮物。”
“最后一份了么?其實……”老人此時竟有些調皮:“還可以多幾份,我扛得住。”
中年人深深的看了眼老人,默默的摁下了一個按鈕,并解釋說:
“我呼叫了一下大夫——萬一你扛不住了,大夫馬上就會進來!”
老人大怒:“你看不起誰呢!東西呢!”
他什么世面沒見過?
剛才不過是看見了老戰友的照片激動罷了——還有什么禮物能讓自己失態!
不可能!
“在這里——”中年人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莊重,緩慢地將箱子打開:
“是錢首長留給你的。”
里面,是一幅字。
他緩慢的將字打開,一片大氣磅礴、雄渾豪邁的文字就此展開。
老人忍不住念起來: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在念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熱淚,已然充斥著他的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