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本部。
副局長辦公室。
張安平將腳搭在桌上,懶洋洋的曬著陽光。
毛仁鳳這孫子可真不當人子,口口聲聲說安排人收拾辦公室了——結果土都堆了三尺了。
這人,沒格局,沒格局吶!
“老毛應該會看穿我的‘算計’,估摸著他說什么都不會在今天放人!”
“給他一點‘面子’吧!免得這老小子破罐子破摔——沒有老毛的保密局,那還叫保密局嗎?”
張安平忍不住笑出聲來,為了讓老毛的斗志之火永不熄滅,自己容易嗎?
其實張安平是非常感激毛仁鳳的!
這可不是開玩笑。
老爹被“選中”后,去臺島打前站了,按理說自己就應該布局臺島了,但自己這段時間的事太多了,根本抽不出精力來布局。
而布局臺島,這種事又不好交予柴瑩負責。
他本來的打算是等北平和平解放后,自己找機會再緩慢布局,但沒想到老毛幫了自己一個大忙——他清洗了張系在局本部的骨干。
如果只是簡單的審查,這反倒是有些麻煩,畢竟審查結束后,就得官復原職。
可老毛做的很絕:
清洗的第一時間,他就占據了空出來的位置!
權力結構呈金字塔形狀,越往上位置越稀缺,典型的一個蘿卜一個坑。那些位置被占據以后,張系骨干結束審查后,就得面臨無處安置的窘境。
這本是毛仁鳳的“殺手锏”,可老毛卻渾然沒想到,他所謂的殺手锏,反倒是幫了張安平一個大忙。
無處安置的人手怎么處置?
多簡單——安排去臺島啊!
所以說老毛這個忙幫的呀,張安平都想給他送一面錦旗了。
【跟我斗,多舒服!每次殘血的時候,我就化身奶媽給奶一口——眼下老毛,怕是正在運籌帷幄吧?】
沒錯,現在的毛仁鳳確確實實是在“運籌帷幄”。
既然意識到了張安平想通過自己來挽尊,他又怎么可能讓張安平達成目的?
“你不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你依然還是你嗎?”
毛仁鳳“邪魅一笑”,那我就扒開你的底褲!
他向三號據點里的特務秘密下令:
立刻將張安平被審查期間遭受苛待的事傳出去。
“你不是想讓我在一點前放人嗎?”
他通過心腹,秘密放出了一則消息:
張安平對侍從長怨言頗深,引起了莊侍從和侍從長的極度不滿!
這兩則消息,明顯是相輔相成的。
前者,可以將張安平的狼狽展示出來,而通過后者以及自己未受申斥或者懲罰的結局,可以讓人意識到一個事實:
張安平,疑似失寵!
張安平確實很剛,四大饕餮都不知道被他剛了多少回了——比起是龐然大物的四大饕餮,他一個副局長哪來的底氣?
底氣是侍從長的信任!
可是,一旦疑似失寵,過往的那些舊賬,想翻的人怕是比比皆是。
“跟我斗?!”
毛仁鳳冷笑著,通過電話向邱寧下達指示:
“三號據點的工作暫時停止!留必要值班人員外,其余人提前放假!”
“審查對象?讓他們等著!過完年按照流程放人!”
保密局里不保密——這一點已經經過了無數事實的驗證。
所以,發生在局長辦公室的一幕,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傳遍了整個保密局。
“果不其然!不管他怎么搞事情,只要張長官一到,他所有的努力白費!”
“你說圖啥?”
“要是我,就啥也不干,反正不管干什么,都會被張長官打的原形畢露。”
以上明顯是張系成員的口吻。
“局座……欸……”
“攤上這么一個強勢的副手,局座也難吶!”
“是啊,局座也難啊!比起戴老板……”
談話的幾人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說話的特務本來是想說一句比起戴老板,毛局座這個局長當的太憋屈了,可他們突然間想起一件事:
戴春風,從頭到尾可都是軍統的副局長!
而現在,保密局的副局長是張安平!
幾個特務面面相覷,現在這局面,好像……好像是不難理解?
有特務趕緊改變話題:“算了,不要 想這些了。眼下這個年,應該能過得舒坦些吧?”
“年后,怕是又得血雨腥風了!”
“肯定的,那些被審查的干部回來連個位置都沒有。以他的性子,肯定是要鬧騰起來,到時候鬼才知道又得鬧出什么事來!”
談話的幾名特務發出了無奈的嘆息聲。
此時此刻,這樣的嘆息之聲,在整個局本部中到處響起——
毛系的成員,都悲觀的認為年后,局本部肯定會雞飛狗跳。
他們能生出這樣的認知,明顯是確定了一件事:
待會兒,被審查的張系成員,會全部結束審查……
他們不約而同的關注著院子,等待著那些被審查的張系骨干的回歸,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等待中的張系干部,竟然無一人歸來!
下午1點、下午2點、下午3點……
張安平給出的時限是下午一點前將審查的張系成員悉數送歸,但時間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這些人,竟無一人被送回來。
局本部內的特務們“炸”了!
毛仁鳳,竟然硬剛到底?
也就是這時候,一些傳言像病毒一樣擴散了起來。
“欸,你知道嗎?之前他被局座拿下審查的時候,三號據點那邊根據局座的授意,可是給他吃了大苦頭!聽說一天就兩個窩窩頭,而且窩窩頭里可能還有‘料’!”
“嘶——難怪這一次見到他,總覺得他瘦的不像樣子,合著是加‘料’了?”
“不止呢!他被整的這么慘,結果去了溪口后,侍從長竟然沒給他出頭!”
“噓——這個我知道,聽說……他對侍從長的某些決意有怨言!”
“怨言?想想其實也正常……”
“閉嘴!你不想活嗎?”
“說點其他的——聽人說這一次是咱們局座失算了!”
“局座失算了?什么意思?”
“我是聽說的哈——聽說侍從長本來是想擼掉他的,結果咱們局座神助攻,把他整的太慘了,侍從長看到他的樣子后心軟了,就沒有追究怨言之事!可是,侍從長沒有追究咱們局座的責任——諸位,你們說這代表著什么?”
八卦的特務們瞪大了眼睛,這自然是代表著侍從長對張安平的信任,已經……打折扣了!
“那他還氣勢洶洶的給局座下通牒?”
“你傻啊!越是這時候,他越要裝強硬呀!可惜咱們局座目光如炬,知道他是色厲內荏,所以壓根就沒鳥他!”
“不對啊,當時保衛處的人可都……”
“說你傻你還不服!局座穿鞋的,當然怕他這個光腳的。別忘了徐州的事!”
特務們面面相覷,許是張安平的積威太盛的原故,他們總覺得不對勁——他們又在心底里認同這番說辭。
畢竟結合毛仁鳳的現狀,這說辭怎么看都是無懈可擊。
有人這時候悠悠的說了一句:
“以前,局座斗不過他,是因為侍從長對他的信任常人難以企及!可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這四個字讓特務們心中一顫,是啊,失去了侍從長絕對信任的他,就好像是沒了爪牙的老虎。
消息在局本部瘋傳,隨著消息不斷的流傳,特務們只覺得頭頂上的那一塊烏漆嘛黑的烏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再抬頭,他們發現這頭頂上,只有三個字:
毛局座!
再也沒有了張長官。
躲在辦公室的張安平,發揮著超絕的聽力,面對顛倒黑白的留言,整個人看上去樂不可支。
這才對嘛!
老毛還是挺聰明的,可算是順著自己的心意落子了。
“有了這波謠言的加持,他應該能扛一段時間——扛一年不好說,扛半年應該差不多吧?”
張安平想到這,起身伸了個懶腰。
既然老毛落子了,那自己也該回去了。
他略活動了一番后轉身開門,就在門打開的剎那,他臉色變得漆黑如墨,渾身更是散發著濃濃的怒氣。
一路上張安平面對見到自己敬禮的特務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直到他走到了車前——平時他都是直接上車,可這一次上車前,張安平的目光落在了毛仁鳳辦公室的窗戶前,足足看了五秒后,才憤然上車。
這一幕被有心人收入眼底,他們看到的,仿佛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毛仁鳳端著茶杯目送張安平的座駕離開,目光變得幽幽起來。
他以為張安平為了名聲考慮,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讓自己在一點前放人。
可張安平做了什么?
他就那么干等著,直到現在,意 識到再留下去就是徒增笑話后,才憤憤離開——張安平如此的舉動,說明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他雖然沒有丟官去職,但這一次的怨言,肯定讓他在侍從長丟了大分。
一切基本都說得通了,唯一讓毛仁鳳始終猜不到緣由的只有手令。
“那張手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仁鳳沒想到答案,但卻暢快的笑了起來,這個疑問暫且不去考慮——現在最重要的事,該怎么利用這一次識破張安平色厲內荏的機會,謀取更大的利益!
“嗯,現在最重要的是……”
“下!班!”
秘書室機要科科長趙偉恒驅車向慧園里趕去——明天就是除夕,估計有一攤事要忙,所以今天他得安撫一下外室,免得外室因為過年期間自己不來而鬧脾氣。
在即將抵達慧園里的復成新村的時候,一道人影突然揮手攔車,趙偉恒原本不想理會,可靠近后才發現攔車的人影赫然就是他的噩夢。
吱嘎!
汽車剎停,趙偉恒神色惱怒的望向飛速鉆入車內的人影,恨恨道:
“王天風!你到底有完沒完!”
攔車的人正是被保密局追捕的要犯、曾任保密局副局長的王天風。
如果可能,趙偉恒是真想布局弄死王天風,但他不敢——王天風手里有他的把柄,以王天風的性子,必然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一旦自己真的布局謀算他,能不能弄死他不好說,但他手中的把柄,一定會被丟出來。
到時候他趙偉恒只有死路一條!
面對趙偉恒不加掩飾的恨意,王天風淡漠的道:“最后一次!”
趙偉恒怒道:“最后一次!又是最后一次!上次你就說過最后一次!”
王天風淡漠的看了眼趙偉恒:
“一條情報,要不要?”
“什么情報?”
“你那個姘頭,是黨通局的人,代號‘剃刀’——”王天風將一份檔案從懷里掏出來扔給了趙偉恒:
“最后一次!”
很明顯,王天風是拿這條情報來交換趙偉恒最后一次幫他。
趙偉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王天風,面對依然是淡漠的王天風,他懷疑的看著手中的檔案,最后卻忍不住心中的懷疑,將其打開。
引入眼簾的就是他那個外室的照片——照片上的外室,沒有妖艷之感,反倒是充滿了干練,穿著更是中統標準的著裝。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錯不了!
他憤怒的咆哮:“你早知道?對不對!”
王天風漠然的看了眼趙偉恒,沒有回答,但眼神中意味很明顯:
說正事!
趙偉恒無力的靠著,在反復的急促呼吸后,才開口道:
“這幾天,局里……”
他緩慢的講述起了保密局局本部這幾天發生的事——前幾天基本沒什么大事,張安平被審查的事他早就給王天風說過了。
因此,他重點講述的是今天發生在局本部的事。
“你那個靠山,這一次因為口不擇言,失去了侍從長的信任!我估計他本來是想通過施壓毛局長,通過毛局長就范來掩飾自身的虛弱,結果弄巧成拙,反被毛局長看穿了他的虛弱——兩條消息一出,張世豪這三個字背后的積威,悉數盡毀!”
趙偉恒解氣的看著王天風:“你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機會了!沒機會了!哈哈哈哈!”
在趙偉恒的視角中,王天風之所以這么關心保密局局本部的各種事,肯定是沖著復出而來的。
但現在張安平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王天風,就別想重新回到保密局了。
甚至連被通緝的身份,都無法取消。
面對趙偉恒的嘲弄,王天風卻像是沒有聽進去一樣,但淡漠的臉上,卻隱隱有一種釋然。
許久后,王天風突兀道:
“送你一件大功,要不要?”
趙偉恒毫不猶豫的搖頭:“不要!”
趙偉恒相信王天風口中的大功一定是大功一件,但他真的不想再跟王天風有任何的牽連了。
哪怕是大功一件,他都不要。
可王天風卻自顧自道:
“在經濟部有一個地下黨隱藏的臥底,代號‘青松’。”
趙偉恒是秘書室機要科的科長,自然知道這件事——此事,還是王天風的一大敗筆呢!
不愿意和王天風交易的趙偉恒,聽到王天風說起這件事后,立刻玩味道:“你又查到了他?”
王天風淡漠道:“經濟部高級顧問蘇默聲,就是青松。”
趙偉恒呆住了,不敢相信的看著王天風。
親,雙擊屏幕即可自動滾動《影視劇中的王牌特工》 第282章:“扶持”、黑手再現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蘇默聲是黨通局葉修峰的同學,經濟部中黨通局的情報小組,就掌握在蘇默聲的手中。
“你要是不想要這件功勞,可以借你那個外室的手把情報傳給黨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