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華北確實出手了!
他以華北剿總的名義,向南京發報控告張安平——沒錯,就是控告!
他控告張安平攔截軍費:
南京給華北剿總的3100萬美元的軍費,被張安平攔截了。
南京方面收到這封電報的時候是懵的:
哪來的3100萬美元的經費?哪來的?難不成是張財神點石成金變出來的?
好在南京gfb和侍從室的人材多,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所謂的3100萬美元,很可能就是上午時候保密局匯報的塘沽攔財統計出來的結果。
這下gfb和侍從室怒了,既怒傅華北明控告暗索要的態度,也怒張安平的隱瞞不報——傅華北都知道這筆扣財的價值了,你怎么就上報了一句扣押財物?
你是保密局的副局長,可不是傅華北的副局長!
好在華北剿總的這封電報驚動了處長,火急火燎的處長趕到了侍從室進行了解釋:
在塘沽扣財結束做出了統計后,張安平就已經將密報發給了他——張安平請求青年軍31軍出手,將這筆巨額財富拿下,以空運的方式秘密送回南京。
從這封電報上就能看出來,張安平還是那個黨國忠臣張安平,面對巨額的扣押財物,他沒有任何的動心,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將錢送到南京,彌補南京此時捉襟見肘的財政壓力。
毫無疑問,張安平的忠心是值得肯定的,可這筆錢……現在怎么辦?
傅華北是華北剿總的負責人,華北地界出這么大的事瞞過他是不可能的——這封控告張安平的電報意味非常的明顯:
這筆錢,他傅華北要!
國民政府其實不摳,傅華北的大軍、華北的中央軍,都是南京在出軍費——雖然嫡子庶子的區別極其的明顯,可一年終究是上億美元的軍費呢。
對比每年上億美元的軍費,這三千萬美元不多,真的不多。
可眼下的情況很明顯,傅華北死磕華北不走,不是因為他想在華北擋住東野大軍,而是他不敢南撤,始終抱著西撤的心思,而有了這三千多萬美元,他西撤的底氣就更足了。
所以南京的第一反應是想辦法把錢給弄回來!
至于這錢的來源?
這不是軍費嗎!
什么?
那是張安平扣押的民間財富?
張安平扣押的民間財富跟軍費有一毛錢的關系嗎?扣財的事真要是有人告狀,那就去找張安平,敢打軍費的主意,直接砍斷狗爪子——嗯,這只針對“普通人”,不包含真正的南京權貴。
可傅華北的這封電報的潛意思很明顯:
這是軍費!!
既然是軍費,是我華北剿總的軍費,那交給我是必須的這沒毛病吧?
所以說老狐貍就是老狐貍,這一封明面意義上控告張安平的電報,反而把南京政府給逼到了墻角:
親,這是軍費,你不可能把軍費給帶走吧?普天之下,可沒這個道理呦!
意識到傅華北真正用意后,南京這邊便合計起來,既然傅華北不可能讓這筆錢送回南京,可又不知能直接給他,那……
處長直接出了一個好主意:“交給張安平和傅華北共管!”
有人疑惑道:“傅華北是華北剿總的最高長官,哪怕是安平和他共管,一旦他下令,安平又能如何?”
處長自信道:
“只要安平和傅華北共管,傅華北就不能輕易的將這筆錢挪用,這就足夠了!”
他幽幽的說:
“接下來我們只要隱晦的告訴下面的人,黨國不會平白的貪污個人的財富——待他們撤回以后,這筆錢,悉數奉還!”
張安平在給處長的電報中說的很清楚,這筆錢是北平權貴、巨富以及華北駐軍高級軍官的私財,他們想利用援徐兵團南下的機會將這筆錢給送走。
所以處長決意用這筆錢作為誘餌,實權者的錢如數奉還、權貴巨富的錢全部昧下!
這番話讓侍從室中的眾人眼前一亮,好主意啊!
傅華北不歸,他的底氣是綏軍。
但這筆錢中可有綏軍將領的“積蓄”,要是連綏軍這個基本盤都開始催促傅華北南撤,那他,走還是不走?!
不走,綏軍上下離心!
而他要是撤回來,相較于五十多萬大軍,三千多萬美元而已,不值一提!
侍從長大喜,立刻道:
“就按照這個方案給傅華北回電——另外給小家伙發一份命令,告訴他讓他見一見綏軍將領,把黨國的意思告訴他們!”
說罷后,侍從長不由感慨道:
“要是黨國人人都能像小家伙這樣,以黨國利益為重,何至于此啊!”
這件事張安平自身沒有一丁點的好處,但他還是干了—
—無論怎么想,都只能看到張安平渾身金光閃閃的赤膽忠心。
對黨國的赤膽忠心!
故而侍從長才有此感慨。
見侍從長這般感慨,處長便說出了北平現在的事:
“北平特務體系的情況很不好,安平很生氣——您看這是他之前給我發的電報,我覺得他的手段過于激烈了,已經發報斥責他了。您看一下?”
“過于激烈?”
侍從長接過電報掃視了起來,還不待看完,他就原地炸了:
“荒唐!離譜!娘希匹!娘希匹!”
侍從長也是一個看重臉面的人,他沒想到北平的特務機構竟然墮落至此——相互傾軋、算計、暗殺不說,還竟然為了甩鍋將黨國顏面視如無物,竟敢直接勾結地下黨。
“殺得少了!”
侍從長怒道:“應該把他們全斃了!”
這當然是氣話,所以侍從長在回過神后,立刻說:
“給小家伙的密電里加一句話:
讓他放心大膽地做!
別說殺幾個敗類了,他就是把天要捅破,只要是從有益于黨國的考慮出發,那也沒關系!”
換平時,侍從長肯定是不滿張安平這般殺性的——你嘎嘎亂殺,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侍從長?
你是我的劍,我讓你殺誰你殺誰,這才是道理,我沒讓你殺誰,你哪來的膽子隨意地去殺?
劍,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但眼下侍從長卻不生氣,因為張安平本就已經為黨國又背了一個極大的鍋——塘沽扣財,張安平沒有一分一厘的好處,且還全都是鍋。
可張安平義無反顧地做了,這就是孤臣、這就是最好的劍。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他又怎么可能會因為張安平殺幾個敗類而降罪?
哪怕這敗類的數量是三十個——不過三十個敗類罷了,多大點事。
“對了,給第四第九兵團發報,告訴他們,現在是關鍵時期,不要只顧著個人利益,要以黨國為重!不要眼里只有眼前的蠅營狗茍,眼光……要放長遠!”
大概是覺得張安平這一次的塘沽扣財太及時了,極有可能會是華北僵局的破局之法,所以侍從長難得的為張安平考慮了一番,主動給北平的中央軍發報。
人都是有私心的!
南京的電報發到了北平第四第九兵團后,兩位指揮便立刻意識到這是南京要為張安平站臺!
換句話說,這是南京也看上了這筆錢——這筆他們的錢。
那,怎么辦?
兩位指揮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先把電文扣下,讓下面的人先逼迫張安平,萬一張安平扛不住壓力,把他們的那一份交出來呢?
但國軍內部有個通病,保密性……差得離譜!
兩位指揮決定先扣著電文,可手下的人卻有別的心思,電訊主任跟94軍楊師長關系密切,面對南京的這個態度,他立刻派親信秘密通知了楊師長。
而楊師長在得知了南京這態度后,情知面對底氣十足的張安平只有找虐的份,又擔心張安平事后找他報復,遂果斷利落的以“緊急軍務”為由跑路了——臨走前還“撈”走了同僚韓師長。
他們倆人的跑路,也讓其他人心生警覺,沒有在第一時間找張安平施壓,而就是這份“磨嘰”,讓他們在稍后收到了南京的態度。
咦,既然南撤以后會如數奉還,那還有必要去得罪張安平這個屠夫嗎?
這家伙太狠了,三十條人命,說斃就斃,還是不要得罪他了……
嘖,這就是人性吶……
辦公室中。
張安平正看著南京的密電,他的神色中看不出情緒來,但實際上內心卻在罵娘。
南京的反應,超乎了他的想象。
竟然想用這筆錢做文章!
張安平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個結果——他的設想中,是傅華北肯定動心、一定會動心。
要知道綏軍現在是被南京政府“供”著的,可南京政府的尿性大家都知道,所以綏軍不是滿餉,不像隔壁的中央軍一樣滿餉。
傅華北想要西撤,這三千多萬美元的財富,對他來說誘惑力太高了,
所以傅華北肯定會找借口直接控制這筆錢——尤其是自己已經暗地里跟青年軍在合謀將這筆錢送去南京的背景下。
只會逼他馬上動手控制這筆錢。
但此時的傅華北不會撕破臉,所以在張安平的設想中,一旦傅華北強行接管這筆財富,到時候作為回報,會替自己擺平清洗特務體系的事,甚至將鍋自己背上。
而有了這筆錢,傅華北就更不會考慮南下了!
到時候我東野大軍出關,華北國軍,
將全都是鍋里的肉,還是倍香倍香的那種。
可現在,竟然要共管這筆“軍費”?
問題出在什么環節?
張安平思索一陣還有,突然麻了。
他反應過來了——
是自己太強勢了!
在華北剿總體系中,他這個特務頭子存在感似乎不高,他本人也非常的低調。
可他終究是侍從長最信任的特務頭子,所以傅華北是將自己按照戴春風來對待的!
也就是說,傅華北應該考慮過強行接管,可思來想去后,選擇了穩妥的方式:
直接向南京政府索要“軍費”——這是為了避免跟自己鬧僵。
而不跟自己鬧僵,也同時是傅華北向南京政府的表態:
我是忠于南京政府的,所以我不會去武力為難張安平這個特務頭子!
正是因為他這種索要的行為,讓南京政府抓到了關鍵點,以共管為名,避免了讓傅華北直接接手軍費的結果。
而南京政府見狀,也想出了讓自己以“物歸原主”為由去誘惑綏軍將領的招式——借此逼迫傅華北更改之前的方略,率領華北大軍回撤。
總而言之兩句話:
張安平錯估了傅華北對自己的重視程度,也因為用世的有色眼鏡來判斷現在的傅華北,導致自己的算計出現了根本性的“塌房”。
他知道傅華北會起義,北平會和平解放——所以一直站在這個立場上。
可此時的傅華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起義,本質上、內心里,還是忠誠于國民政府的。
所以才有了眼下的失算。
收起電報,張安平走到窗前,居高臨下俯視停車場。
那幫中央軍的軍官,還在停車場里。
還不走么?
應該是李、石兩人存了私心,沒有在第一時間將南京的電報告知下面的這些師長!
私心么?
張安平的嘴角浮現了一抹笑意,情況,其實并不糟!
華北大軍,想要回撤,理論上有海運和陸路兩條通道。
但陸路走不通——想要回撤,要經過千里的解放區,帶著輜重的幾十萬大軍,沒有后方、補給不及時的情況下,想要穿過千里解放區,這是做夢!
所以只能走海運!
現在的援徐兵團,還在塘沽呢——這只是五萬大軍,自身的輜重、士兵等等,光裝船就得好幾天。
要是這個數字擴大十倍呢?
不單單是幾十天那么簡單——到時候考慮海運南撤,必須面對誰先撤誰阻擊這些事,綏軍和中央軍之間互不順眼,誰愿意為對方去打阻擊?
到時候單單一個撤離方案,恐怕都得持續討論好久,再加上備船、征調船只,前期準備工作,拖他個一個月不為過吧?
一個月……
張安平臉上的笑意逐漸擴散,共管好啊,共管好啊——只要咬死南撤才能將軍費下發,到時候這筆錢動都不會動,等平津戰役打完,正好被我軍無縫接手!
這可比張安平之前設想的損失超過四成好多了——張安平之前認為大概會有四成的損耗,是因為他覺得傅華北接手后,肯定會給綏軍補發軍費。
我軍不可能從俘虜手上把人家的賣命錢沒收,所以這四成會成為損耗。
可現在這么一搞,嗨,當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好事!
鄭翊將電報送來后,就一直候在辦公室中——這幾天張安平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眼里,也都意識到了張安平的目的。
目前來說,張安平所有的布局,基本是成功的。
比方說清洗特務體系——今天這么一清洗,北平特務體系中,絕對會無條件聽從張安平的指令,指哪打哪;
再比方說“謀財”。
謀財是成功的,這毋庸置疑,可眼下的這份電報,她覺得區座應該陷入了兩難——要是按照密電的指示做事,那這番謀財就白白費勁了。
區座會怎么破局?
她非常好奇——這現在是她最大的樂趣,看著張安平一個個忠于黨國的操作在最后“無奈”演變成徒勞,這種不可訴人的滿足感,極其有趣。
眼下,面對這個困境,區座又會怎么做?
當笑意在張安平臉上浮現以后,鄭翊的好奇,在這一化作了烏有:
這個世界上,好像根本就沒有什么難事能讓區座受挫!
此時的停車場中,一群中央軍的將領,終于得到了消息,一個個如釋重負地看了眼被煞氣籠罩的燕都飯店,然后挨個上車,隨著汽車的啟動,消失在了停車場中。
張安平微笑著目送他們離開,隨后下令:
“傳我親,雙擊屏幕即可自動滾動《影視劇中的王牌特工》 第233章:南京算計、拖字訣再現 命令——立刻對綏軍師級以上將領展開細致調查,三天內,我要一份全新的調查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