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勝將當初仙府一役當中,韓福的陰謀詭計一五一十全都道出。
那外間。
三花神婆等眾人也都好奇,沒人打擾,給了祁勝充足時間與空間。
眾人聽著,這才知曉。
只是,祁勝雖然情真意切,可這一切是真是假實在難以辨別,畢竟從祁勝所言來看——
韓福之死是咎由自取。
紀登等人之死則是韓福坑害,仙府神獸下手。
乍一聽就有問題,祁勝卻把自己撇了干干凈凈。
王夫人還在震驚中梳理時,那吳巨聽完卻先冷笑起來:“索性死無對證,全憑你一張口訴說。”
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咯!
祁少俠!
祁勝道:“清者自清。”
一旁。
石夫人與仇菱最是癡心絕對,這時都來幫襯祁勝:“祁少俠說的是,還請夫人以大局為重。”
王夫人此刻心底的確亂糟糟,剪不斷理還亂,即道:“等你平安渡過此劫,定要給我一個交代!”
祁勝自是百依百順。
王夫人這頭暫且按下。
但那一邊,鐵漢吳巨原本也在暗暗欽佩祁勝化生韓福誆騙天下的能耐與魄力,后又懷疑祁勝一推二五六暗諷一聲好一朵白蓮花。
他正想一些說一些有的沒的。
然而。
忽的。
在看到王夫人羞羞答答詰問祁勝時,吳巨頓時反應過來,再看看那祁勝周圍——
上官柔。
石夫人。
冼婆婆。
還有主陣的靜姑。
吳巨驚覺,如果韓福一直是祁勝假扮的話,那么,喜好人妻愛好熟婦的就不是韓福,而是祁勝。
吳巨原本還對祁勝頗有信任,原本還覺得他的賊婆娘落入祁勝的‘歡喜袋’中,必定會安然無恙,畢竟祁勝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俊杰萬不會對一個已為人妻人婦的中年美婦動別樣心思。
除非祁勝將其送給韓福,可祁勝未必會送。
吳巨原是這么想的,也可以說是這么安慰自己的。
但現在眼神在祁勝與王夫人之間來回打轉,信念感瞬間崩塌——
‘祁勝!’
‘小小年紀,偏好人妻!’
‘他捉走賊婆娘或許根本不是因為在小洞天中有嫌隙,說不定就是眼饞嘴饞!’
這一念起,吳巨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連忙喝問祁勝:“好賊!你把賊婆娘怎的!?”
吳巨叫聲,驚醒眾人。
祁勝看了眼吳巨,沒理會,又望向陣外——
太陰神鏡。
天刀老祖。
三花神婆。
祁勝心下嘆一聲,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被人識破本來身份,‘韓福’這一馬甲當眾掉落,隨之而來的不但是‘韓福’與‘祁勝’兩重身份重合,更會連帶著使人起底昔日仙府一役的真相。
介時。
‘韓家仙府’便會又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中。
且這一次,因他假扮韓福這一手騷操作,將會使得這一消息遠比三年前更大的擴散。
包括那原本并未引起蠻疆絕頂高手關注的‘韓家仙府’,也會隨著祁勝的身份曝光,結合祁勝這三年里實力突飛猛進的蛻變,從而更加保真,惹來更多覬覦。
不過。
‘我現在已有‘澤鼎’遭人追逐,再多一座‘仙府’,也不算什么。’
債多不壓身。
虱子多了不用愁。
祁勝看得很開:‘以我如今的實力,以當前的局勢,其實韓福這層馬甲要不要已經無傷大雅,我大勢已成。’
實力擺在這里,當真沒在怕的。
念及此。
祁勝不慌不忙,直面眾敵——
“爾等此來無非是為‘澤鼎’。”
“然‘澤鼎’僅有一座,眾位即便將四相劍派打破,又要如何瓜分?”
祁勝目光先是掃過三花神婆等人:“三花神婆、王玄量、癡心老怪、吳巨,你等背后各都是蠻疆五宗之一,雖說背景深厚,可如何保證奪得寶鼎之后就能長久持有?”
而后又望向曹散人等一眾散修高手:“散修最是凄涼,又如何能斗得過五宗大派?”
他看一圈,朗笑道:“現今澤鼎在我手,欲求‘癸水元精’續命者,倒不如來我麾下替我賣命,只要盡心盡力,壽元將盡時自然少不得一份元精,這卻省了一番爭奪竹籃打水,穩穩當當元精續命,豈不美哉?”
吳巨聞言當時就怒:“小兒自身難保,安敢大放厥詞!”
三花神婆也笑:“八陣只余四陣,被破已半,破陣在即,祁勝,你今日在劫難逃!”
“破陣?”
祁勝一聽大笑:“原來爾等真以為我布陣勢這般好破?”
他指著三花神婆等人,樂不可支:“好婆婆你且再看看,這陣到底破是沒破?”
說話間。
就見祁勝腳踏罡斗手掐印訣默念法咒,一口口真元噴出,一道道真氣灌注,無窮的法力席卷,看那山中往前八十里,但見原本月余才被破除的四陣——
第一層砂障陣圖。
第二層血煞陣圖。
第三層七星陣圖。
第四層雷火陣圖。
只在頃刻就完全復原。
三花神婆等人受驚一退再退,卻還是沒來得及縱出八十里范圍,當時就被納入陣中。
轟隆隆!
陣圖當即啟動,各路人馬分處各層陣中。
三花神婆先是一驚,卻未能出去淪陷在第一層砂障陣圖中,她定神下來卻大笑道:“黔驢技窮也!”
而后望向姚公。
姚公也笑,舉起一葫蘆:“能破此陣一回,便可再破一回。”
他為三花神婆毫不憐惜苦心采集的至寶,立馬就將余下這一葫蘆‘五火神雷’祭出,瞬起轟鳴,欲要故技重施再次打破這一層陣圖。
然而。
這回。
“不對勁!”
三花神婆敏銳察覺不對勁,那五火神雷肆掠轟鳴,可漫天神砂洶涌,仍然存在根本未曾破除。
這是怎么回事?
當初不是這樣!
一旁。
天刀老祖行法再次動用‘太陰神鏡’,照徹多時卻仍是一團渾沌處處難堪,他一時大驚失色:“恍惚八層陣圖連為一體,彼此相合加持,陣圖威能玄妙何止倍增,憑添數十上百倍的變化,老夫看不透。”
根本看不透!
“怎么可能!”
三花神婆不相信:“這陣勢如有這般威能,為何祁勝一開始并不施展?”
這好理解。
燕無回寒聲道:“定是早早布局,有意誘敵深入,故意將一層層陣圖讓我等破開,不斷深入后,再來重啟陣圖,這祁勝是想將我們一網打盡!”
他好大的膽子!
差不多被燕無回猜對了。
不過,他只猜中了最表面的一層。
事實上。
祁勝一方面是想看看這些人具體都有哪些手段,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另一方面,他原準備一直讓這些人不斷破陣直到他們破了第七層陣圖,只余下最后一層陣圖,就在他們以為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再現身,將前面他們千辛萬苦攻克的七層陣圖完全起復。
想想看——
呼朋喚友!
損兵折將!
千辛萬苦!
能破前面七層陣圖,多么不容易,可到頭來卻都全都是白費,甚至在陣圖恢復時陷入陣中,那陣圖卻不是原模原樣,而是在‘總圖’的加持下隨心變化,威能何止再翻幾番?
這一來,可不是一般的絕望,絕非是一般的震撼。
既解決了一波強敵,又震懾了未來來敵。
完美!
但天刀老祖與太陰神鏡的出現,使祁勝偽裝的韓福身份告破,索性提前發動。
那鐵漢吳巨原在第五層陣圖中,見勢不妙立馬帶人后撤,然而才剛到第三層陣圖所在,只見原本被破陣圖已然復原,而且大有不同。
只見七根玉柱靜蕩蕩地立在那里,吳巨不知祁勝用意,恐有閃失,便與一道幾人同駕劍光,試探前進。
剛剛飛過第一根玉柱,忽見一片極強烈的銀光,從對面照將過來,射得吳巨眼花繚亂,耀目生光。
吳巨圓睜慧眼,定睛一看,頭一排參差列立的兩根玉柱,已經消失。
一條虎面龍須似龍非龍的怪物,借著光華隱身,從甬道下端張牙舞爪飛將上來,朝那最末一根玉柱撲去。
龍爪起處,那根玉柱又閃出一片最強烈的紫光,不知去向。
同時便覺身上一陣奇冷刺骨,連打了幾個寒噤。
猛一眼瞥見跟隨自己的一人,也是絕頂高手被那紫光一照,竟成了個玻璃人兒,臟腑通明,身體只剩了一副骨架,與骷髏差不許多。
“嘶!”
吳巨倒吸一口冷氣,這才知道這七根玉柱幻化的光華能夠銷形毀骨。
說時遲,那時快。
就這轉眼工夫,那怪物又朝余下的幾根玉柱撲去。
每根相隔約有數十丈遠近,怪物爪起處,又是一根玉柱化去,一道黃光一閃,眾人便覺身上奇冷之中雜以奇癢。
眼看危機已迫,吳巨疾呼:“這七根玉柱不破,進退都難。”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心一橫,放出一口黑煞劍,這是借取煉尸煞氣祭煉而成一口飛劍,威能極大,慣會污人法器。
此刻吳巨運用玄功,一口真氣噴將出去,黑煞劍化作一道黑色光華,忽又一分為二,一道直取怪物,一道徑往那巍立當中最大的一根玉柱飛去。
這是‘劍光分化’!
好鐵漢,也有本領。
這時同行幾人也將身帶法寶取出,許多奇珍異寶同時發動。
此行多為絕頂高手,領頭吳巨更是巔峰,實力強勁到了極致,放眼蠻疆也是少有。
何為絕頂?
多為老祖級別。
頂尖之上,方為絕頂。
昔日元都子算不上。
明虛派掌門花巖算不上。
王群之流更是遠遠不及。
這是真正能夠行走蠻疆雄踞一方的天大人物,本領強悍至極。
一人就已極強。
此刻聯起手來,百丈金霞中夾著彩云劍光,虹飛電掣,休說龍鮫不是對手,便是那神沙煉成的七煞神柱,也禁受不住。
金光霞彩紛紛騰躍中,吳巨剛剛飛起,不知能否脫險,忽聽一聲怪嘯,前面怪物已往地下鉆去。當中那根玉柱被眾人飛劍相次繞到,立刻化成一堆五色散沙,倒坍下來。
主柱一破,其余六根被天遁鏡和二人的劍光亂照亂繞,也都失了功效,紛紛散落。
此時吳巨業已飛越過去,一見奏功,忙即收了飛劍。
停身一看,光華盡滅,身上寒癢立止,七根玉柱已變成了七堆五色金沙,怪物已鉆入地底逃走,地下卻斷著一截龍爪。
一問其他眾人,除先前和自己一樣,感覺周身疼癢外,別無異狀,才放了心。
一看前途,盡是陰森森的,迥非來路光明景象,情知這些陣圖早跟先前不同,其勢愈險。
“此刻應在第二層陣中。”
吳巨警惕。
這第二層陣乃是‘血煞陣圖’,不知又有怎樣變化,四顧一看,四外空蕩蕩的,并無一物,忽聽前面風聲大作,甚是尖銳。
吳巨原知敵人陣中如此黑暗,必定潛有埋伏。聽風聲來得奇怪,便按著遁法,準備抵御。
等了一會兒,前面的風只管在近處呼嘯,卻未吹上身來,也無別的動靜。
老等不進也不是事,依舊留神向前。
過去約有百丈左右,風聲依然不止,吳巨也不知是何用意。正待前進,忽聽四外轟的一聲,眼前陡地一黑。
吳巨忙將飛劍施展開來,護住身體,以防不測。
誰知四外俱是極沉重的力量擠壓上來。
劍光運轉處,雖是空虛虛的,并未見甚東西,可是那一種無質無形的力量,卻是越來越重如山岳。
不消片刻,把吳巨竟累了個力乏神疲,而且微一松懈,那力量便要加增許多。
吳巨枉自著急,只管竭盡全力抵御,連想另出別的法器施展別的法術也俱難分神使用。
知道這種無形無質的壓力定是那魔沙作用,一個支持不住,被它壓倒,立時便要身死。
幸虧吳巨修的乃是《二十四節氣功》,早就練成赤龍護體,不然危機早迫。
吳巨不敢苦捱,此刻更顧不上旁人,雙雙運足玄功,拼命朝前沖去。
這一下沖出去有十里遠近,雖然阻滯非常,喜沖出險地。
吳巨俱都累得氣喘吁吁,打算稍微休息,身外又覺有些沉重。
這一次不敢疏忽,吳巨抬頭,忽的一喜,原來整好遇見曹散人,看這位手持‘五行鏡’首先照將出去——
千百丈金光照處,才得看清那慧眼所看不到的東西,乃一團五色彩霧,正如云涌一般,從身后卷將過來。
被金光一照,先似沸水沖雪般沖成一個大洞。
再被金光四外一陣亂照,立刻紛紛自行飛散,身上便不再感到絲毫沉重。
吳巨連忙上前回合,親切喚道:“曹道兄——”
然而剛剛近前。
卻見那‘曹散人’齜牙咧嘴一陣笑:“你且再看看我是誰?”
吳巨冷不丁瞧見,這人兩手雙持紫金鞭,當頭灌頂狠狠砸來,混合著風雷無邊的力氣,直把猝不及防的吳巨打的連跌幾百個跟頭,再配合陣圖之中縮沙行地之法,吳巨猝不及防就被打入第五層陣中。
此刻此陣早就運轉完成,山淵便合,吳巨越下越深,任他如何掙扎終究還是陷入地肺——
轟隆隆!
地水火風一齊涌來,吳巨只得運起赤龍護體,一時半刻不傷性命,但想脫困卻已不能。
“祁勝小兒!”
“恁地無恥!”
吳巨怒極。
他怎料到,祁勝居然變化成曹散人來迷惑他,使他不防落入這絕境中,這下不但妻子再難救出,就連他自己也被困頓在此,性命堪憂。
“有膽放我出去,咱們正兒八經斗過一回!”
“偷襲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漢!”
“祁勝!”
“可敢與我一戰?”
吳巨狂怒。
祁勝只笑笑,不說話,搖身一變,竟當面變成吳巨模樣,奪了吳巨的兵器,閃身又入陣中卻不知又要去禍害哪個!
可恨!
可恨還是借著自己的身份頂著自己的面目。
吳巨目眥盡裂,又驚又怒,又怒又驚,驚怒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