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曹操也并不是一切順利。
建安六年二月底。
曹操擊破泠苞,吳懿不戰而退,曹操大軍包圍綿竹。
劉循、張任等人在綿竹死戰不退。
這場仗打得頗為慘烈,最終曹操的部隊戰敗受挫。
戰敗的原因,是曹操的中領軍史渙在率軍攻城時被劉循射中了脖子,傷重不治而死。
在曹操在洛陽做北部尉的時候,史渙就已是曹操的門客了,此后曹操舉兵,史渙一直是中軍督,是曹操最信任的人。
史渙戰死后,曹操哭了整整一天。
隨后曹操打算親自領軍強攻綿竹,被荀彧勸住了:“孟德若帶著悲痛忿怒之心作戰,只怕難以冷靜決斷。劉循、張任等部蜀兵頗為善射,又剛得小勝,士氣復漲,城內士民必皆有抵抗之心,若孟德出戰有失,豈非前功盡棄?”
“眼下成都已經人心惶惶,只要圍而不攻,等到我軍各部皆會師于此,則劉璋必會投降,何必強作征伐呢?”
曹操心里難受,但還是聽了荀彧的勸告,不再強攻綿竹,從攻城改為了圍城對峙。
這一圍就是一個多月。
三月中,曹操的老朋友婁圭帶著增援部隊趕到了綿竹。
婁圭是南陽人,原本依附于劉表,與其弟永安令婁發一同協助劉闔,策反了甘寧等人。
婁圭年輕時常說:‘男兒居世,會當領萬兵千騎著后耳!’,當時很多人笑話他不自量力,而曹操卻覺得此人是豪杰,特意與其結交,并將婁圭帶進了袁紹的團伙。
袁紹營救黨人的那些年,婁圭幫袁紹藏匿了很多犯過大案的亡命徒,被趙忠的人發現了——就是趙忠警告袁紹的時候。
袁紹因此回家守孝,而婁圭則被捕落罪,判了死刑。
一些得過婁圭幫助的亡命徒前去營救,婁圭成功越獄而出。
當時逮捕他的官吏四處搜捕,婁圭卻很淡定了換了身皂袍,看起來也像是另一個縣過來協助辦案逮捕越獄者的縣吏,結果追捕他的官吏們沒察覺,婁圭因此逃了出來。
天下大亂后,董卓和袁術爭奪南陽,婁圭便在南陽收攬部眾投了劉表。
當時扶風人王忠也在婁圭軍中,但王忠不想投荊州,便單獨投了曹操。
劉表死后,曹操取了荊南,婁圭便和婁發一同帶著永安縣投了曹操,給曹操開了入蜀的大門。
此時巴郡各縣大體上已經降伏,婁圭便率部增援曹操中軍。
婁圭來此后,得知史渙戰死,便對曹操和荀彧說:“劉循年少無畏,膽氣頗壯,今親手射殺史將軍,恐其戰心更盛。劉璋愛其子,若劉循死戰不降,劉璋便不會投降。必須先破劉循之膽,只要劉循棄城而退,劉璋必降。”
婁圭對劉璋這邊的人確實更了解一些,說得相當篤定。
荀彧想了想,也點了點頭:“子伯此言有理,只是……要如何擊破劉循的戰心呢?”
“請大司馬下屠城令,明發各城。”
婁圭向曹操道:“若有城抵抗則屠城,若獻城投降則有封賞。蜀地士族本就與劉璋不睦,必以護士民性命為由舉城投效。若各縣皆投,唯綿竹抵抗,得知要被屠城,綿竹必有畏死之人逃奔……只要逃兵大起,劉循再有膽色也無法再戰,只能棄城而退。”
荀彧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
曹操本就有心為史渙復仇,見婁圭有此建議,立刻就用上了。
“曹操發了屠城令,什邡、德陽等縣皆已投降,如今城內頗為恐慌。”
張任拿著被曹軍射入城內的簡牘找到劉循:“我等部曲尚有戰心,但城內士民卻已生亂,如何是好?”
“他們若畏死,那就放他們出城便是……”
劉循其實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是咬牙強撐著心里的慌張:“但他們家中的糧食不能帶出城。”
“……若奪其糧,只怕立刻就會生大亂。”
張任搖頭道:“不如趁著軍心未衰,立刻突圍,退守成都。”
“若是失了綿竹,成都又如何保得住?”
劉循兩眼通紅的說著:“如今進退兩難,越是耽擱越無勝算,不如出城與曹操決一死戰!”
“……守城或可一戰,但若野戰,我等絕非曹操對手。”
張任嘆了口氣:“少主有壯志,但眼下敢出城作戰的兵卒不多了……”
“我也知道現在敢出城的只有張從事部曲了……張從事可有破敵之計?”
劉循轉頭問張任:“我年輕識淺,不通兵法,但張從事這般勇士仍敢戰,那我便不會投降!請張從事定計決戰!”
“既然如此,那就請少主下令突圍……但要往曹操中軍方向突圍!”
張任在城頭上看著遠處曹操的營寨:“今夜開城,放城內士民出城,我率精銳尾隨而出,或許能有機會踏破曹營!”
“好!我只做一弩手隨軍而戰,令旗印綬皆交付于張從事!”
劉循點頭,把令旗交到了張任手里。
當晚,張任打開城門,放了城內士民出城。
這年頭城里都是沒有黔首的,本地士族見張任開城,立刻蜂擁而出投奔曹操,生怕跑得慢了。
張任率精兵一千五百跟隨其后,沖向了曹操中軍營地。
曹操的中軍營地對夜襲其實是有嚴密防備的,但剛來不久的婁圭在外圍扎營,卻被前來投效的綿竹士民沖得大亂。
婁圭不得已,只能下令斬殺亂糟糟的綿竹士民,讓部曲嚴守軍陣不許亂戰。
但此時,張任已經沖進了婁圭營中。
張任出身門第不高,因勇武與操行被劉焉辟為了門下從事,和張遼有些相似。
其作戰風格也和張遼有點相似,沖殺時悍不畏死,相當勇猛。
只是,其部眾大多是弩盾兵,騎兵只有百余人。
蜀兵善用弩,配的盾也與中原部隊不同,其盾是用竹木制作的,防護面積挺大,但頗為輕便。
這種部隊其實并不適合入陣沖殺,更適合列陣而戰——比如在山坡上據盾齊射。
但目前也只有張任的部曲有出城死戰的膽量。
沖入婁圭營中后,張任帶著騎兵四處放火,劉循跟著弩兵見人便射。
婁圭雖然及時做出了應對,但他運氣不好,剛來此獻了計,就受到了自己計謀的反噬。
夜戰踏營,張任領著騎兵沖殺點火,自然是最顯眼的。
婁圭帶著數百親隨抵擋張任,本來都快要擋住了,但卻被四處亂飛的弩箭射中了腦后,頭盔都被射穿了。
婁圭當場身死。
但張任也很難繼續向前沖入曹操中軍了。
婁圭雖然被射死,但他的部曲仍然殺散了那些亂糟糟出城的士民。
張任騎兵太少,沒了亂民掩護,被趕來的許褚擋在了婁圭營中。
許褚同樣見人就殺,連同那些亂糟糟的綿竹士民一起殺——夜晚本就分不清,而且在曹軍看來,這些沖亂婁圭軍陣的投效者是故意這么做的。
綿竹那些士民當然不是故意的,但他們還是被殺了。
張任被許褚的部隊圍在了營中角落,百余騎只片刻便死傷一半,但張任仍大喝著死戰。
劉循確實不懂什么兵法,但他也能看出來現在已無法踏破曹操中軍營地了,便大吼著讓弩兵列陣速射,只求多殺傷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