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在樊城陷了兩個大將之后，荊州軍這才確認守在樊城的部隊很不對勁。
不僅兵力比他們想象中多得多，而且精銳程度前所未見，似乎每個小卒都有百人將的實力。
劉備中軍本部本來就是優中選優的，如果放到地方郡兵或各地典農民團，那最少都是百人將。
軍學的學生兵也都是以將校標準培養的，又是長期專業訓練，雖然普遍年輕，但各項能力都不是荊州那些半農半兵的士卒能比的。
和陳到同期畢業的學生基本上都已經是中央軍曲侯或郡兵軍司馬了，如果只做到了郡兵百人將級別，那屬于混得太差，都沒臉參加同學會的……
此時黃忠已經沒打算再沖了，而是收了兵重新列陣于城外。
但黃忠沒懷疑諸葛亮有什么問題，因為他以為諸葛亮是個不知兵的紈绔。
“將軍，樊城守軍極為精銳，添油增兵不合兵法，眼下已難以破城，當穩住陣腳轉攻為守，退往渡口等候援軍才是。”
諸葛亮是荊州各家共舉的虎賁中郎將，因此黃忠稱他為將軍。
在黃忠眼里，諸葛亮和年輕時候的何進是同一個水平的關系戶——能打出添油戰術，顯然是沒什么本事的……
眼下蔡瑁和黃祖的部隊正在渡漢水，還沒到樊城，黃忠打算守住漢水渡口等候援軍。
“若連此城都拿不下，那我又如何拯救陛下？來人，給我著甲！”
諸葛亮還是一副紈绔相：“樊城守軍再精銳，難道還敢殺我不成？我這便親自領軍破城！”
黃忠臉皮子直抽抽：“這……戰場之上刀兵無眼啊，樊城兵馬可未必知曉諸葛將軍乃陛下親戚……”
此時，樊城城樓上站出了一排弩手，而且往諸葛亮的‘虎賁中郎將’旗幟位置試射了一輪。
隔著一百五十步，弩矢勉強能射到陣中，但毫無準頭，黃忠的部曲舉盾擋下了這輪射擊。
諸葛亮往城上一看，見有人在城樓上舉刀下令。
黃忠只以為這是城上在射陣挑釁，但諸葛亮一眼就認出了，舉刀那個就是劉備本人。
劉備仍然穿得和普通近衛沒區別，也只有諸葛亮這種極為熟悉的人能隔著上百步認出劉備。
“漢升若是畏死，那便回去求援吧……”
諸葛亮尋了柄長槍，像個莽夫一樣沖向了樊城，一邊沖還一邊大呼小叫：“城內何人？！諸葛孔明在此，可敢出城一戰！！”
樊城真開了門，陳到帶著上千甲士出城應戰了。
眼見諸葛亮沖向了陳到，黃忠猶豫了一下，沒有跟著一起沖殺。
黃忠打仗當然是不怕死的，但不怕死不代表愿意送死——城樓上的弩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對面沒射擊諸葛亮，陣中有個年輕人拍馬而出，舉刀迎向了諸葛亮。
出列的是魏延，一邊沖一邊大叫著：“諸葛亮！丞相乃你師長，你竟忤逆謀反與丞相作對？我等奉丞相之令來捉拿你不孝無義之徒，還不趕緊束手投降！”
魏延叫罵當然是劉備授意的，這叫罵其實是給荊州兵將聽的。
其實魏延的臺詞水平很差，諸葛亮一聽就知道這貨是在背書。
但沒辦法，陳到平時沉默寡言，治軍水平很高，但臺詞功底更差……
司馬懿倒是影帝級別，但司馬懿正在弘農清洗楊家勢力干臟活，而且司馬懿帶的都是軍學里的豪族子弟——這也算是發動世家斗世家。
見了劉備，諸葛亮當然明白這戲可以繼續演。
于是諸葛亮把莽夫裝到底，挽了個槍花就沖了上去：“哼……捉拿我？難道你等還敢殺我不成？”
說完舉槍便刺，看起來槍法倒是不錯。
魏延掄起長刀左擋右劈，與諸葛亮交手數招，倒是打了個平手，而且連黃忠都沒看出問題——諸葛亮現在的槍法真的很不錯。
“諸葛將軍武藝倒是不錯，亦頗有膽量，奈何經驗太淺啊……還好對方確實不敢直接射殺他……”
黃忠搖著頭，讓部曲去求援，自己則摘下了身上的大弓準備掩護諸葛亮。
黃忠并不知道諸葛亮的槍法是趙云教的，但這槍法的門道黃忠能看出來幾分——力不用盡，預判敵招，指南打北，后發先至，確實是很高明的槍法。
其實諸葛亮離趙云那種程度還差得遠。
趙云是真能逼得對手只有那么一兩個選擇，從而精準的預判敵人招數，做到后發而先至，看起來像未卜先知一樣。持續取得先手，就會逼得對手一直都只有一兩種選擇。
但諸葛亮的‘預判’，很多時候是靠魏延配合的……
“喝……哈！”
魏延一邊打一邊低聲說著：“丞相讓我問你，此戰怎么打，我們聽你的……”
“嘿……呼！”
諸葛亮也咋呼著低聲對魏延道：“蔡瑁、劉磐部曲就在后面，讓我勝一陣……”
說了一半，兩人騎著馬兜了個圈子又戰到一處，魏延一刀砍偏，讓諸葛亮占了上風。
“放蔡瑁劉磐奪樊城，請恩師繞道奪白水口，便可盡奪荊州水軍船只斷其后路……看槍！！”
說完，諸葛亮掄起大槍一記橫掃。
魏延舉刀擋了一下，隨后松手讓刀被砸飛，拔馬便走。
臺詞功底不行，動作戲倒是演得很到位……
讓魏延出戰，就是因為魏延功夫更好，演武戲不容易失誤。
“敵將敗了！跟我奪城！！”
諸葛亮當然是演文戲的，招呼著荊州兵追著魏延不放。
黃忠見諸葛亮單挑得勝，本來還想射殺正在敗逃的魏延，但拿著弓瞄了好幾次，卻始終沒法放箭——諸葛亮一直緊緊追著魏延，把魏延擋在了前面……
文聘和劉虎的余部基本上全都跟著諸葛亮沖向了陳到的軍陣。
文聘和劉虎被俘，他們的部曲是必須把他們救出來的，否則會落罪。
而黃忠見陳到軍陣并沒有亂，皺著眉止住了自己的部曲，沒有跟著諸葛亮一起入陣沖殺。
此時樊城城門沒關，諸葛亮追著魏延沖進了陳到的軍陣。
城樓上的弩兵沒有放箭——在荊州兵看來，不放箭是因為擔心誤傷自己人。
魏延逃回后，陳到的軍陣開始退向城內。
諸葛亮一馬當先，尾隨陳到的部隊沖向城門，并且‘守住’了門洞，引荊州兵沖入了城中。
這就是正常的猛將打法，追逐敗軍，乘勢奪取城門。
黃忠覺得有些疑惑，畢竟劉虎和文聘攻城的時候，樊城這些部隊強得離譜。
可現在居然就這么退了？
見黃忠沒有跟上，諸葛亮知道黃忠大概已經生疑了。
但沒關系，畢竟諸葛亮真的攻取了樊城，只是沒能救出文聘和劉虎——陳到在城內阻擋了片刻，劉備率部從北門退出了城外，把倆俘虜也帶走了。
不久，劉磐和蔡瑁帶著大部隊過了漢水，進駐樊城。
劉磐來后，黃忠私下對劉磐道：“原本樊城守軍頗強，但諸葛將軍率軍沖殺，樊城守軍便退出了城外，這似乎有些不對……”
“諸葛將軍率軍討逆得勝，有何不對？難道要戰敗才對嗎？！”
劉磐有些不悅：“換成你是樊城守軍，你敢射殺陛下的外戚嗎？”
黃忠嘆了口氣，真要是換成他自己，當然也不敢射殺諸葛亮……雖然黃忠還是對諸葛亮心有疑慮，但卻無法說得清楚。
畢竟在劉磐和蔡瑁看來，樊城守軍被諸葛亮擊退太正常了。
就算劉備權勢滔天，可樊城這些兵馬不敢弄死天子的小舅子啊……誰知道會不會被追責？
而且，說不定樊城守軍也對劉備不滿呢？
這本來就是讓諸葛亮舉旗討劉備的重要原因，畢竟諸葛亮是代表天子的。
能攻取樊城，就已經證明了讓諸葛亮領軍討伐劉備是可行的。
于是諸葛亮與蔡瑁和劉磐商量：“我要在此城立起會盟大旗，等候各部全來。眼下敵軍新敗，正該追擊，請蔡都督攻取新野，也好營救劉、文兩位將軍。”
蔡瑁點頭：“正該如此。曹將軍正從江夏前來會盟，孔明可在此地與他匯合。”
“曹孟德來了？”
諸葛亮倒是不知道還有這事。
“是，曹將軍去年便已與主君結盟共同進退。”
蔡瑁道：“天子密詔之事還是曹孟德先得知的，聽聞主君舉旗討劉備，曹將軍便盡遣主力趕來了。”
討伐袁術時，劉表撤軍給了袁術逃離的機會，曹操到江南后，說動袁術去丹陽，隨后又用袁術的水軍送了孫策攻打黃祖。
而袁術去了丹陽之后，被曹操反手坑了一把，把袁術的去向賣給了太史慈。
太史慈出兵把袁術堵在涇縣難以動彈，不少袁術部下都改投了曹操——他們干過不少破事，不敢投太史慈，怕被劉備清算。
黃祖擋不住孫策，退到了竟陵，曹操便占據了柴桑和夏口。
那時荀彧去了襄陽與劉表談了盟約，說的就是曹操能為劉表擋住劉備，也能擋住孫策的報復……
此時黃祖依然在竟陵與孫策對峙，而曹操也確實派了從袁術那邊投降過來的幾支部隊拖住了孫策，尤其是涇縣宗賊祖郎斷了孫策的后路，孫策現在已經有點進退兩難了。
先給劉表制造事故，再幫劉表解決問題，這是為了在江夏站住腳，劉表可不知道孫策的兵馬是曹操送過來的。
先幫助孫策復仇，再坑孫策一把，這是想逼得孫策走投無路——如果孫策愿意投奔曹操，曹操也愿意真的幫孫策報仇。
只是孫策為人強硬，即便陷在江夏也不愿求人幫忙，而且孫策目前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當然，曹操這些事，劉備這邊是不會得到消息的，諸葛亮也不知道。
但諸葛亮知道曹操是劉備最忌憚的人。
“除了曹孟德……還有何人與我等會盟？”
諸葛亮開始盤算如何一網打盡。
“義旗剛舉，消息還沒傳到各地，只有曹將軍隔得近。”
蔡瑁搖了搖頭：“曹將軍若來，便可擋住劉備在兗豫二州的兵馬，我等可長驅直入攻取宛洛，在洛陽復立東都。”
“就怕他不是這么想的啊……”
諸葛亮道：“若曹孟德坐觀我等與劉備相爭，他卻等著黃雀在后……又該如何？”
蔡瑁愣了愣：“這倒也有可能……”
這確實是很可能發生的。
但諸葛亮考慮的實際上是另一個事——如果曹操帶著主力從江夏過來，那就會在白水口登陸。
而劉備正繞道去白水口取荊州水軍的船只，這恐怕會打成遭遇戰。
劉備目前帶的部隊不多，要是打成遭遇戰，劉備很可能吃大虧，這計劃得改改才行。
而且曹操很可能不會相信諸葛亮會和劉備作對，這種情況下還要來會盟，那肯定沒安好心——不僅對諸葛亮沒安好心，估計對劉表也沒安好心。
原本很容易操作的一場戲，若是曹操來了，那可就不好演了。
“既然如此……我看蔡都督還是別去新野了，不如先讓曹孟德攻取新野。”
諸葛亮說道：“若是曹孟德愿意駐守新野抵擋劉備，那自然是無二心的。但若他另取別處……那便是另有心思。”
“倒也是……但我等也無法向曹孟德下令啊……”
劉磐也覺得諸葛亮說得沒錯。
“那就改在新野會盟……我等全軍都去新野，但不用去的太快。”
諸葛亮看了看劉磐：“請都督回報景升公，給曹孟德去信，請他去新野與我軍匯合。”
于是，諸葛亮、蔡瑁、劉磐等人慢悠悠的向新野進發。
劉磐將此事報給劉表，劉表派了使者去給曹操送信，讓曹操改換目的地。
如果要直奔新野，曹操就沒必要在白水口登陸了，完全可以走陸路從隨縣北上——否則登陸之后仍然得走陸路去新野，會更麻煩。
收到劉表的信之后，曹操看起來有點猶豫。
“我等之謀似乎被看出來了。”
曹操對荀彧道：“劉景升讓我直接去新野……”
“看來劉景升信不過孟德，只怕這是想讓我等去和劉備拼死。”
荀彧道：“那便別去新野了……不如與孫策結盟，擊破黃祖幫孫策復仇，如此必可得孫策之心……如今劉磐部曲已去了樊城，我等大可攻取荊南！”
“可若是如此，便是叛盟失道，必失荊州人心啊……”
曹操顯然早就想過這個方式，他的猶豫之色就是因此而來——叛盟這種事曹操之前已經做過好幾次了，沒什么心理壓力，但問題在于這事不能明著做……
“這是孫策為報父仇攻取荊州，又怎會是孟德叛盟失道？”
荀彧搖頭：“孟德只是被孫策擋在了路上而已，孫策戰力強橫武勇過人，孟德避其鋒铓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