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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如班定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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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韶心中一動,說道:“但說無妨。”

  “俞龍珂大酋長的信使來的時候,我偷聽到了他和隨從的談話..”

  “說什么?”

  “他們說,夏國的使者已經去了狄道城,正在和俞龍珂大酋長談判,夏使要俞龍珂大酋長倒向夏國,共同對抗宋軍。”

  “結果呢?”王韶追問,“俞龍珂答應了?”

  “好像沒有。”抹耳水巴搖頭,“我聽那信使說,俞龍珂大酋長還在猶豫,覺得夏使給的不夠。”王韶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如果能在夏國使者之前說服俞龍珂,或者至少讓他保持中立,那么宋軍西進的道路就會順暢許多。反之,如果俞龍珂倒向夏國,整個洮水以東的羌人部落都可能隨之敵視宋軍,屆時宋軍將會面臨陷入山區游擊戰的危險,補給線很容易就會時不時地斷掉,會非常影響大軍作戰。

  王韶鄭重道:“多謝告知。”

  抹耳水巴擺擺手,說道:“你們要是真能擋住夏軍,對我們也是好事..夏軍此前占領蘭州的時候就很兇殘,把當地的羌部都給燒殺搶掠了一遍,其實白石山以北的很多羌部,都是那時候從蘭州那邊南遷過來的。”

  “原來如此..”

  宴席結束后,王韶回到臨時營地,與種諤在帳中密談。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緊急。”

  王韶神色凝重道:“夏國使者已經在活動,如果我們不能盡快爭取到俞龍珂,恐怕接下來會很麻煩。”種諤皺眉,什么都沒說。

  王韶沉思片刻,忽然擡頭道:“種指揮使,我有個想法。”

  “你說。”

  “我想帶一支小隊,直接去狄道城見俞龍珂。”

  “這有些危險吧?”種諤有些驚訝,“此地山路險峻,若無大股軍隊護送,光是當地的羌人就很容易半路將你擄走了,而且即便到了狄道城,你又怎么知道俞龍珂不會對你不利呢?”

  “種將軍,你想,俞龍珂既然沒有立刻答應夏國使者,說明他還在猶豫,他在猶豫什么?無非是三點,一是夏國給出的價碼暫時還不夠高,他不滿意;二是他懼怕談好條件之后夏軍進入洮水河谷中游,把他給一口吞了;三是害怕遭到我軍的報復。”

  王韶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我現在過去,正好可以給他一個更高的價碼...冊封、賞賜、貿易特權,不管許諾什么,至少要先穩住他,而即便我跟他談不攏,最起碼也能給后續大軍的抵達爭取些時間,不是嗎?”

  種諤聽罷,沉默幾息。

  “你說得有道理。”種諤說,“可是這實在太冒險了,萬一俞龍珂已經決定倒向夏國,你這一去,其實就是自投羅網。”

  “所以我要快。”王韶道,“只要能趕在第二批夏國使者到來并且說服他之前,趕到狄道城,就有機會改變他的態度...只要我到了那里,當面向他陳述利害,我有信心穩住他暫時不倒向任何一邊。”這話種諤其實不太信,但他看著王韶的神情,知道對方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需要多少人?”種諤問道。

  “十人足矣。”王韶說,“人少了不好應對山里的野獸和羌人,但人多了也是累贅,我要輕裝簡從。”“好。”種諤點頭,“我給你挑十名精銳士卒,你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不,今晚就出發。”王韶擺了擺手,“夜長夢多,越快越好。”

  當夜,月明星稀。

  王韶帶著十名精銳士卒和兩名負責翻譯的隨從,以及一名抹耳水巴部的羌人向導,在乞神坪外與種諤告別。

  “王機宜,保重。”種諤鄭重拱手。

  “種指揮使放心。”王韶回禮,“我一定會把好消息帶回來。”

  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小隊悄然沒入夜色之中。

  種諤目送他們遠去,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山道拐角,才轉身回營。

  兩日后,狄道城。

  狄道城的歷史非常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漢代,那時候屬于涼州,三國時期姜維北伐就曾在此地與魏軍作戰,這也是洮水中游唯一一座可以被稱為“城”的地方,此城以及周邊住有七、八萬人口,常備羌兵四千。

  而王韶等人還沒看到城墻,剛出山沒多久,就已經被巡邏的羌兵給發現了,他們是在羌兵的“護送”中抵達狄道城的。

  進了城,他們被安置在一處大院子里。

  不一會兒,一名身著皮甲、頭戴氈帽的羌人將領進來跟王韶說道。

  “宋使遠來,大酋長已知曉。”

  那將領面無表情地說:“但大酋長今日事務繁忙,請宋使先在此地歇息,明日再行召見。”隨后,他們的甲胄和兵器都被收走了,美其名曰“臨時保管”。

  不過好在,隨身攜帶的短刀并沒有被羌人沒收.一方面來講,不管是契丹人還是黨項人亦或是羌人、番人,在日常生活中,短刀都是用來進食的必不可少的工具;另一方面來講,羌人也不覺得他們這么點人,沒了甲之后,憑著幾寸長的短刀能掀起什么風浪來。

  翌日,王韶早早起身,然而直到日上三竿,仍無消息。

  他喚來院外守衛詢問,得到的答復依舊是“大酋長事務繁忙,請宋使稍候”。

  這一等,便等到了將近黃昏的時候。

  “大酋長召見宋使,請隨我來。”

  王韶整理衣冠,隨來人前往俞龍珂的府邸,這座府邸位于狄道城中央,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建筑群,估計以前是郡守府之類的。

  王韶被引入正廳。

  廳內陳設簡樸而粗獷,正中鋪著一張完整的虎皮,虎皮上端坐著一名年約五十的男子。

  他頭戴鑲有寶石的帽子,正是洮水中游勢力最大的羌人豪酋一一俞龍珂。

  而俞龍珂兩側分立著數名羌人將領,個個神情兇狠。

  “大宋秦鳳路經略安撫使司機宜文字王韶,拜見俞龍珂大酋長。”

  王韶躬身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俞龍珂打量了王韶一下,隨意道:“宋使遠來辛苦了,坐。”

  侍從搬來胡床,也就是馬扎,王韶謝過后坐下。

  “不知宋使此來,所為何事?”俞龍珂直截了當地問道。

  王韶正色道:“大酋長想必已知曉,夏虜進犯河州,并欲吞并洮水流域,我大宋朝廷特遣精兵西來,助木征及西北羌、番各部共抗夏虜,而此番前來,是希望大酋長能與我軍聯手,共御外敵。”俞龍珂聞言,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聯手?怎么個聯手法?”

  王韶說道:“我軍可提供軍械、糧草支援,此外,朝廷還可冊封大酋長官職,賜予印信、官服。”俞龍珂聽完,并未立刻回應,而是端起面前的銀碗,喝了一口奶茶。

  半響,他才緩緩說道:“宋使開出的條件,聽起來不錯,但夏國使者也來過,他們開出的條件,更優厚王韶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不知夏使開出了什么條件?”

  俞龍珂笑了笑,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宋使覺得,我該相信宋國,還是相信夏國?”

  這是一個陷阱問題。

  王韶沉思片刻,從容答道:“大酋長應該相信的不是宋國或夏國,而是自己的判斷...…夏虜野心勃勃,欲吞并整個西北,今日他們許以重利,明日得勢后便會翻臉無情,而我大宋與羌部世代交好,茶馬貿易往來不絕,與誰聯手才是長久之道,大酋長心里肯定是有判斷的。”

  “宋使所言,我會考慮。”

  俞龍珂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說罷,他揮了揮手,示意送客,王韶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只得起身告辭。

  回到驛館后,王韶的心情沉重起來。

  俞龍珂的態度曖昧不明,既未答應也未拒絕,顯然是在觀望,而且大概率是要拿著大宋這邊給他開出的價碼,去找夏國方面擡價。

  接下來的兩日,俞龍珂再未召見王韶。

  王韶并不知道宋軍主力此時到了哪里、在做什么,但他很明顯地感受到,院子內外的羌人,情緒似乎都變得有些緊張了起來。

  顯然,宋軍主力應該是有軍事行動了。

  王韶嘗試通過守衛打探消息,但守衛們口風很緊,什么都不說。

  不過,王韶最終還是找到了突破口......給他們打掃院落的是個老漢雖然是啞巴,但是競然是識得些漢字的。

  王韶用隨身攜帶的黃金賄賂了他,通過紙筆交談,雖然沒聽到關于宋軍的消息,但卻意外了解到,夏使昨日就已經來了,同時還得知了夏使其實就住在距離他們一條街以外的驛館里的消息。

  王韶回到屋中,心中已有了決斷。

  隨后,他將負責帶兵保護他的十將給叫到了房間里。

  嗯,“十將”是宋軍基層軍官,理論上是管轄五十人的,不是因為管轄十個人才被這么叫。“情況緊急。”

  王韶確認無人竊聽,干脆說道:“第二批夏使已經來了。”

  這名十將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只問道:“王機宜,你說怎么辦,我們就怎么辦。”

  王韶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要行班定遠故事。”

  班定遠,即東漢名臣班超,當年出使西域,曾率三十六人夜襲匈奴使團,一舉扭轉局勢。

  不過現在,王韶的人手顯然還不如當年的班超多。

  “我已經得知了夏使的駐地。”

  王韶的狠勁兒也上來了,咬牙道:“今夜,我們要翻墻出去,找到夏使,將其斬殺。”

  “殺了夏使后呢?”

  王韶沒說話,十將也沒再繼續就這個問題問下去。

  這就是純賭了。

  “王機宜,我們既然隨你來了,便都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多謝信任。”

  王韶鄭重拱手,道:“若能成功,諸位將士皆是大宋功臣。”

  隨后,王韶用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這是咱們所處的院落,這是位于城東的驛館。”

  王韶說道:“寅時人睡得最熟,我們就寅時出發,從后院翻墻出.院落外面的街道上,按照這兩日的觀察,守衛都是每半個時辰巡邏一次,我們正好能趁巡邏間隙行動。”

  “出驛館后,沿這條小巷向東,避開主街巡邏的羌兵,進入驛館,夏使具體在哪個房間不知道,所以進入房間后,就不能留活口了。”

  十將離開了房間,跟其余九名西軍精銳士卒去做交代。

  王韶也檢查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短刀,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算兩名負責翻譯的隨從以及一名羌人向導,能夠參與行動的算上他攏共也就十一個人,要在四千羌兵駐守的城中,通過一場斬首行動,刺殺本身就有人保護的夏國使者。

  這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是夜,狄道城萬籟俱寂。

  在拂曉前正常人困意最濃的寅時,王韶和十名西軍精銳士卒悄無聲息地翻過院墻。

  墻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月光被兩側房屋遮擋,巷內一片漆黑。

  王韶打了個手勢,眾人沿著巷子向東潛行。

  這些西軍精銳都是百戰老兵,在青澗城前線沒少夜戰,故而他們很輕松地就穿過了數條小巷,并且避開了巡邏的羌兵,來到了城東驛館附近。

  驛館是一座兩層木石結構建筑,門前掛著兩盞燈籠,昏黃的光線下,兩名羌兵守衛正抱著長矛,靠在門邊打盹。

  至于里面,則應該是由保護夏國使者的黨項武士守著。

  王韶打了個手勢,兩名士卒悄悄地摸了上前去,手起刀落,兩名羌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軟倒在地。

  在繳獲了羌兵的兩柄長矛后,王韶一揮手,十名士卒進入院內。

  而院內的守備松懈的有些出乎意料,按理來講,應該布置雙哨的,但實際上卻只有一人在放哨,同時這人也困得直點頭呢。

  解決掉放哨的黨項武士后,眾人按照約定,分組動手。

  王韶帶著四人迅速沖上二樓,他跟一個士卒負責其中東側的房間。

  闖入后,一名中年男子被驚醒,剛坐起身,便被當先的士卒捂住嘴,抹了脖子。

  整個過程不到五息。

  王韶迅速搜查房間,在桌案上找到了一些文書和一枚夏國的印信,顯然,這名中年男子就是夏使。他將這些東西收入懷中,隨后打算親自動手把夏使的腦袋割下來。

  但因為只有短刀,所以不太好割,再加上王韶沒經驗,割了好幾下,被吡了一身血,卻還剩下半截沒割下來。

  不得已,只能讓旁邊的士卒代勞。

  而樓下也已傳出了搏斗聲..….顯然,負責保護夏使的黨項武士也不全是白給的。

  這里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巡街羌兵的注意。

  沒過多久,就有大批羌兵包圍了驛館,就在這時,驛館的門被從里面打開了。

  “吱呀”

  滿身血跡的王韶,提著夏使的腦袋走了出來。

  “去把俞龍珂叫起來,我們重新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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