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蓮,字瑤華,元靈山修士也。”
“自幼聰慧,資質超群,修為日進。然其性仁愛,志心堅決,矢志除妖衛道,庇護百姓。”
“一日,平山北麓之湖,有妖邪作祟,百姓飽受其害……仙姑聞言,遂往斬之……”
老童生將毛筆在嘴角蘸了蘸,洋洋灑灑地在紙上寫道。
他寫完之后,還跟其他的教眾講述,向大家詢問意見。
你還別說,這老頭考試不行,但寫這種神鬼傳記一類的文章,卻是得心應手。
劇情詳略得當,又跌宕起伏,時而制造懸念,扣人心弦,雖然眾人是親眼見到了楊青蓮斬妖經過,但再聽他這么一說,依然覺得心潮澎湃。
楊青蓮坐在遠處,聽著這老童生講自己斬妖除魔的經過,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不過,因為篝火映照在她的臉上,倒是也看不太出來她的羞澀。
“不悔,不知道為什么,這些人在傳播我的故事,我就覺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不斷與我的身體相融,這些天以來,我卡了許久的關隘已經松動。”
“但是,我感覺好像是氣血層面的突破,不像是法力的蛻變,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楊青蓮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她之所以沒有拒絕這些人傳播她的經歷,主要是因為她發現,似乎聽說過她故事的人越多,游鳴傳授給她的那套《歸元三境劍訣》便越發的純熟厲害。
甚至這套劍訣仿佛會自行演化一般,讓她以極快的速度領悟出新的殺招,而且在這個過程中,她的體魄也在日益強勁。
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感覺有些類似于小白龍,無需修煉,自然便得到力量和記憶的傳承。
楊青蓮念叨著,卻忽然一模袖口,卻發現小白龍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心里一驚,一抬頭,卻看到在遠處的人群里,一條小白蛇正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津津有味聽著老童生講故事。
有時候聽得高興了,還隨著人群一起喊兩嗓子。
它的眼睛里閃爍著希冀的光芒,仙姑除妖,應該還有真龍相隨才合理啊,最好是仙姑一個人打不過妖怪,在這個時候,神通廣大、威武不凡的小白龍大人從天而降,幫助仙姑一起斬殺了妖魔,然后受到了百姓們的一致夸贊。
小白龍越想越激動,尾巴忍不住甩來甩去。
二月二,龍抬頭。
傳說這一天,蒼龍星象自天際降顯現,潛藏的龍脈會因天象的變化而短暫顯露于外。
在正常情況下,龍脈顯現是吉兆,能夠讓人間福氣升騰,帶來吉祥和風運。但隨著王朝進入末期,則龍氣沾染了怨氣,若是顯露在人間,自然便帶來的是諸多厄運了。
故而在這個時候,人間的仙神聯手屠龍,便是大功德了。
“今天,可真熱鬧啊。”
游鳴站在元靈山上,眼神凝視著遠方,天地間一片寂靜。
不過,他能夠感受到,在這片平靜的背后,是無數潛藏著的目光。
二月二的前夜,許多人注定無眠。
一個王朝的末世,是一個漫長的時間,短則十數年,長則百余年。
但如果選擇一天作為這個末世大幕真正拉開的日子,那必然是舊王朝龍脈崩裂的日子。
龍脈崩裂,這個王朝便死了,而后這個龐然大物的一切掙扎和手段,都只是尸體在緩緩腐爛的過程。
天空緩緩的亮了起來,太陽照常升起,金色的光輝灑落大地,看著如尋常一般的美好。
而在修行之人的眼中,今日的天空顯得異常瑰麗。
天空是橙紅色的,仿佛晚霞時分的火燒云,只是要更加暗淡幾分,在天空的最深處,甚至泛起了血一般的深色。
天邊一束金光破云而出,劃破了長空,在天穹中留下了一條光帶。
隨著這道金光的擴散,天際的云層也開始劇烈變化。
烏云迅速涌動,如潮水般卷席,而這道金光則越發的璀璨,顯露出一條巨龍的輪廓,綿延萬里。
巨龍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之上,都是一顆星辰。
二月二,龍抬頭,蒼龍星象現世!
龍身如同銀河般蜿蜒盤旋,星辰點綴其上,金鱗閃耀,氣吞萬象,并且身軀不斷擴散,與遠處的山脈、河流、星辰融為一體。
游鳴感受到,天地間的氣流開始急速流轉,似乎在回應蒼龍星象的出現,所有的生命、靈氣、風云都開始為之共鳴。
風起云涌,山川震動。
面對著如此恢弘的一幕,所有人的心中都忍不住升起渺小之感。
而與此同時,那股深藏于大地之中的力量悄然升騰,逐漸擴展。
在蒼龍星象力量的牽引之下,一道道無形氣流從大地之下升騰而起。
九州四海之地,仿佛陡然間活了過來。
游鳴自修行了《有常無常歸元經》之后,他便與眾生的命運連接到了一起。
在這個時候,他真真切切看到了一條巨大的真龍,頭尾橫貫整個九州大地,身體不知道有多么廣大,一眼根本看不見全貌。
似乎它只要輕輕的一動,便能夠讓整個天下動蕩起來。
只是,這條龍太虛弱了,它靜靜地趴在大地上,仿佛死去了一般。
但其身上星星點點的光芒,代表著其靈性并未完全散去。
它的身上傷痕累累,漆黑的血液流淌出來,雖然并未有實質上的味道,卻給人一種腐爛和惡臭之感。
龍脈與人間王朝相連,人間王朝的腐朽,也代表著龍脈的衰敗。
只有將其打散,再孕育真龍,龍脈才能重新煥發生機。
“吼。”
龍脈緩緩張開了嘴巴,口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
在九州之地,仿佛都刮起了一陣風。
若是在太平盛世,這風便是清風,這一陣清風之后,大地復蘇,人間便迎來了春日,自此萬物生長,生機勃勃。
可如今,這風就變成了妖風、邪風。
原本天空就黑沉沉的,隨著這風兒掠過,便顯得越發陰沉。
“轟隆隆。”
天空之上,平白升起了一道雷霆,剎那間照耀四方,也直接將這股邪風轟散。
這道雷霆,似乎也成了一個信號。
而后在九州各地,一道道驚人的氣機升起。
九州城隍、滄元江神、通天河神、四海龍宮、人間仙門……
太遠的地方,游鳴的目光所不能及,他只能看到并州城隍出手的場景。
游鳴幾乎沒有跟并州城隍打過交道,在他印象之中,那好像就是個干干瘦瘦的小老頭,說話溫溫吞吞,不緊不慢。
但此時此刻,他顯露了法相之后,卻仿佛一尊巨靈神。
其身形高有百丈,四面八臂,身披金甲,手持各式神兵,居于正中的法相面容威嚴,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八只眼睛,各自仿佛熊熊燃燒的火爐。
他的背后,浮現出一片神道兵馬,猶如潮水一般,鋪天蓋地,氣吞山河。
這些兵馬身穿金甲,手持長戈、盾牌,威武雄壯,列陣如山,分明都是百戰精銳。
雖然論起地盤大小和綜合實力,位于最北面的并州只能算是中下。
可單純比較神道兵馬的戰斗力,并州絕對是位居前三的存在。
并州城隍背后的每一個兵士的氣機都鋒芒畢露,有氣吞萬里之態。
“咚咚咚。”
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戰鼓響起,旌旗隨風翻卷,掀起陣陣氣浪,氣勢很快就提升到了頂點。
并州城隍的手中持著一根長矛,他單手緊握,八目陡然圓睜。
“喝!”
那數萬神道兵馬,組合成陣勢,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朝著城隍的身上匯聚而來。
于此同時,整個并州的山河之力,也有一部分被抽調而來,共同加持在城隍身上。
一開始的時候,城隍身上的氣機只是與尋常真仙差不多,可在轉瞬之間,他身上的力量就瘋狂上漲,很快就超過了天仙層次。
而長矛之上,迸發出燦爛金光,璀璨至極。
哪怕隔著千里之遙,游鳴感受著那長矛中蘊含著的力量,這一下若是落到元靈山,恐怕能夠將整個山脈連帶著附近的城池都給轟成虛無。
“轟。”
并州城隍將匯聚了全部力量的長矛,陡然間朝著并州一處荒山的裂縫之中投擲而去。
長矛化作金光,恍如流星墜落,重重墜入了那裂縫之中。
在這一瞬間,整個天地似乎都停滯了。
整個并州范圍內,所有百姓都感覺到了大地微微的震動,但又好像是幻覺,眾人便沒有當回事。
但是,隨著這一根長矛落下,那無形無質的龍脈忽然間劇烈扭動了起來,但下一刻,自九州的各處,都紛紛有各色寶光落下,分別刺在龍脈的各處。
龍脈雖然在不住顫抖,但因為身體被一道道力量釘得死死的,只能不斷嘶吼,卻無法翻身。
“這龍脈的力量……似乎也并不如何強啊。”
但將這一切都收入眼中的游鳴,面上卻顯出一絲詫異。
他能夠直接看到宿命洋流,看到無數生靈的命運與龍脈連接在一起,按照道理,龍脈的威能至少要是現在的十倍。
但現在,這龍脈就仿佛當真處于瀕危狀態,只剩下最后一口氣了。
不過,游鳴也來不及多想,他也立刻一躍而起,四周的虛空收縮,他下一刻便出現在了陰山北麓的盆地之中。
他的雙目仿佛變成了有著無數切割面的寶石,倒映著四方一切。
天地在他的眼里,一下子變成不連續的狀態,一個個節點浮現。
而后他伸手向前輕輕一點,指尖浮現一抹月牙形態,朝著龍脈的尾部偏下的位置點去。
神通截源印!
自從轉修了《有常無常歸元經》之后,他的每個神通也都發生了本質蛻變。
“轟隆。”
他的手指點在了龍脈的一處節點之中,強橫的力量深入節點,瞬間便將龍脈的這一片撕裂開來。
而幾乎同時,其他各路的神靈、修士也紛紛發力,整個龍脈終于支撐不住,便直接崩塌成了無數道碎片。
“吼吼吼。”
“嘶昂。”
一道道龍脈碎片,大片的化作了蛟龍,小片的變作了蛇蟒。
這些蛟蟒,不斷游走著,向著人間的各處落去。
但漫天的神靈、修士早就等候多時,各自施展神通,將這些龍氣碎片直接收取。
他們費了這半天力氣,正是瓜分勝利果實的時候,豈能任由這些龍脈溜走,他們會將這些龍脈,贈予他們認可的天命之子,參與爭龍。
游鳴也適時伸手向前一抓,將這條龍脈碎片化作的一條蟒蛇也抓在手里。
只是,這蟒蛇一入手,他的神色就是一變,眼中流露一絲詫異。
這……這條蟒蛇的龍氣竟然如此稀薄?
這怕不是個假的龍脈吧。
還是說,自己的這塊碎片太小了,根本成不了氣候?
就在游鳴心中驚詫的時候,他看到并州城隍手里抓著的那條蛟龍,忽然間仿佛泄了氣一般,轉眼就變成了一條只有筷子粗細的小蛇。
看來不僅僅是自己遇到了問題,其他人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九州城隍所截取的龍氣,必然是最重要的之一,他們所扶持的對象,是真正有爭奪天下實力的。
哪怕游鳴沒有參加過爭龍,也知道他們所占據的龍脈不可能只有這么點。
“還真遇到了假龍脈啊,是有人來了個調包,今天出來的只是個替身?”
“還是……龍脈之前就被人動了手腳,現在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游鳴的雙目中猶如漆黑寶石的瞳孔微微轉動,折射出無窮個切面,無數的命運絲線在其中交織,腦子中無數的火花在閃爍。
忽然,他的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來一個事情,他之前在小白龍敖不悔的體內,發現了一道純粹的龍脈之氣,這是它的父親柳望舒封印在其體內的。
之前游鳴還以為,這是柳望舒從哪里得到的前朝遺留的一些龍氣,但現在看來,或許柳望舒所得到的龍氣,是從現如今的龍脈中抽取的?
大梁王朝的龍脈,早就被人抽空了,現在留給眾人的,只是一個空殼子?
游鳴的思維猶如電光火石般閃過。
他記得,柳望舒最擅長的是幻術,所以對方借助龍脈的空殼制造了一場幻術?
不,柳望舒已經被自己殺了,而且對方應該沒有這個實力制造如此宏大的幻術,所以,這是背后還有什么力量在干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