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幾塊白色的碎骨從瑞修里那柄巨大骨劍的劍格處掉落在地,竟詭異地自行組合成一只小巧的骨掌,然後「騰騰騰」地迅速爬開,消失在草叢里。
這群劍骨頭!
瑞修里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抬眼,骨劍斜指娜迦頭領,做出了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邀戰姿態。
娜迦頭領眉頭緊鎖,骨劍分離?這是什麼邪門的戰斗路數?
但瑞修里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兩人瞬間化作兩團模糊的影子,裹挾著狂暴的勁風和魔力波動,戰作一團!
其余娜迦們見狀,怒吼著便要上前圍攻,五條巨龍帶著背上的觀察員一道,如同隕石般轟然砸落在娜迦群中。巨大的沖擊力震得大地顫抖,娜迦的陣型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混戰在頃刻爆發。
蘇冥的目光卻越過混亂的戰場,鎖定了另一邊那位氣息深沉的娜迦大祭司。
他手腕一抖,纏繞著娜迦戰士屍體的鞭子松開,踏步便欲上前。
潔露絲身影一晃,急切地擋在他面前,「會長!這個敵人交給我!」
「怎麼?」蘇冥眉峰一挑,「是要把我豢養在溫室,然後變得是個敵人就能威脅到我?」
如果一直被過度保護,反而會缺乏歷練機會,喪失掉基礎的應對風險能力。
「可這個娜迦祭司很強!」潔露絲擔憂道,「您要實戰錘鏈,那邊還有幾個普通的魔導師一」」
不遠處,墨元長老剛將一只試圖施法的娜迦魔導師狠狠踩進泥地里,正準備踩踏第二下。他聞言停了下來,「這個————要留給你玩嗎?」
「不必。」蘇冥已如離弦之箭沖向娜迦大祭司,手中長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目標。
「偶爾啃點硬骨頭。」他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就當磨牙!」
潔露絲無奈地嘆了口氣,身形緊隨其後,影子般掠陣護持。
不多一會,蘇冥和對手都氣喘吁吁起來。
娜迦族大祭司精於防御與法術拆解,蘇冥多次刁鉆的突襲都被她穩穩接下。
她的反擊凌厲,卻被蘇冥身上看似普通的衣物漾起的微光,與潔露絲及時刷上的「護盾術」、「元素偏斜」等增益,硬生生抵消。
「你還能更無恥一點嗎?!」大祭司的尖牙幾乎要咬碎鱗片,她本就不以強攻見長,而對面的裝備和輔助簡直像套著龜殼在戰斗。
「廢話,你可領先一個階位呢!」蘇冥道。
今天的戰斗他沒有使用道具,純粹用魔法側的力量硬拼—這位娜迦根本不知道他放了多大的水!
蘇冥抽空瞥了眼四周,其余人和龍早已經完事。瑞修里和巨龍們如同欣賞角斗般將他們圍成了一圈,宛如是特等觀眾席。
娜迦頭領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灘難以辨認的猩紅肉泥—一這位大師級戰士在陸地拼死一搏,也不過在瑞修里肩上添了一道淺淺的傷痕。
其余娜迦戰士更是支離破碎,殘軀散落各處。
【怎麼一個活口都沒剩下?】蘇冥眉頭緊鎖,傳訊問道。
【我們盡力了,】瑞修里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可惜只趕在他們自殺前,搶先一步終結了他們。】
蘇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能派遣過來執行這種任務的,必然是死硬分子。
亦或是某些手段,導致這群娜迦在面臨任務失敗時,不得不死!
蘇冥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同樣喘息不止的大祭司,心知若不是她還在試圖尋找機會,拉自己墊背,恐怕一樣毫不猶豫地自殺了。
另一邊潔露絲正跪在泥濘中,努力處理那條摔傷的巨龍,柔和的白光將她映上圣潔的光輝。
「我的傷情,是不是更嚴重一點?」魯伯特羨慕地看著正接受治療的同僚,一邊抹掉嘴角不斷滲出的血沫。
「你沒看見他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來了嗎?」潔露絲頭也不抬道。
「那是他天生內向,本來就不愛說話!」魯伯特抗議道,「我這種話癆也是有人權的!」
「你可以挪去那邊。」潔露絲指了指那堆正在喊著加油的巨龍,「他們都能陪你聊天的。」
中,,蘇冥再次與大祭司拉開距離,剛剛他的『骨矛·穿甲改型』連擊,撞在敵人深藍水盾上,雖然打出一個個洞,但沒能產生太有效的傷害。
「輪到我了!」大祭司眼中血絲密布。哪怕她境界高出對方一階,也在戰斗中變得越來越狼狽。這種纏斗不是她擅長的領域,加上又是陸地,她空有魔力強度,卻成了對方磨礪施法技巧的沙包。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灼燒著大祭司的神經,她一咬牙,周身魔力狂暴涌動,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蘇冥猛撲過去,蛇形法杖上凝聚出玉石俱焚的幽光!
蘇冥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誚。
大祭司心頭猛地一悸!電光石火間,她才驚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蘇冥引誘到了墨元長老下方!
這些巨龍確實是在「觀戰」,但誰說只能「觀」不能「戰」的?
墨元豎瞳寒光一閃,巨大的龍爪虛按。一個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符文陣憑空浮現,兜頭壓向大祭司!
大祭司亡魂皆冒,倉促間調動所有魔力試圖抵御這來自上方的一擊。
黑暗囚籠與她的護身法術猛烈碰撞。
護盾破碎、魔力反噬讓大祭司眼前發黑。她見希望已經失去,正打算自盡,卻見面前的蘇冥早已取下背後那支造型奇特的槍械,沖著她扣下了扳機。
噗噗噗!
七八顆拖著細長彈簧金屬絲的探針子彈激射而出,狠狠扎進大祭司布滿鱗片的身體,緊接著蘇冥拇指用力壓下槍柄上的按鈕。
滋啦一聲,刺目的藍白色電光順著金屬絲瘋狂竄涌。大祭司的身體瞬間繃直如木棍,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濃煙伴隨著皮肉燒灼的刺鼻氣味騰起。
她連慘叫都發不出,在持續的高壓電擊下劇烈抽搐,最終翻著白眼,徹底失去意識。
「會長厲害,總算抓到一個喘氣的!」一名亡靈法師欣喜地跑上前,動作麻利地掰開大祭司的嘴,從她舌根下取出一枚散發著不祥紅芒的自爆符石。
其他亡靈法師也立刻開始忙碌,開始召喚死亡的娜迦靈魂。但那些屍體表面突然亮起詭異的符文,如同燃燒的鎖鏈般,將剛剛浮現的靈魂死死捆縛,隨即在凄厲無聲的哀嚎中將其寸寸撕裂、消解。
「你們這是被針對了啊。」墨元嘆息道。
紫堇的『褻瀆靈柩』法術可以阻止這種情況,但這個術式難度很高。目前除紫堇之外,只有鮑爾斯和斯黛西兩人能夠施放。
在場眾人只能看著那些靈魂,化為點點螢光消散。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了那唯一還在微弱起伏的娜迦大祭司身上。
「怎麼個審法?」瑞修里看向蘇冥,「如果將這個大祭司喚醒,她肯定抵死不從,想方設法自戕。」
天際傳來龍吟,一道翡翠流光的龍影優雅地俯沖而下,正是織夢大長老。
蘇冥嘴角微揚,對著昏迷的大祭司努了努下巴,「讓這家伙做個美夢,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蘇冥編織了一個不錯的故事:
娜迦大祭司在冰冷的水流中「蘇醒」,渾濁的洪水在身周涌動,肆虐。
執行完地震爆破任務的娜迦輔助小隊趕到了這里,救下了大祭司,并趕走了蘇冥一行。其中一位正小心翼翼地替她包紮著「傷口」。
此刻,他們正從倉庫中搬運出大量閃爍著微光的超級水晶龍材料,準備藉助洶涌的洪水撤離,然後沿著白河順流而下,返回海洋的懷抱。
「美妙的夢境!」織夢大長老咂咂嘴,「看來我得找個會編故事的搭檔了。
「確實。」蘇冥點頭道,「需要一個好的編劇,才能把你的夢境能力發揮到極致。」
在約莫一個小時後,蘇冥收到了織夢的匯報。
從娜迦祭司夢境中套出的話中得知,整個任務的目標,一開始就是這些超級水晶龍材料。某位神秘的「金主」向娜迦一族支付了不菲的費用,委托他們從末骨狂械手中竊取這些。
此時蘇冥已經回到紅寶石基地的辦公室,織夢大長老也順便過來,蹭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蘇冥雖然有些無奈,但也只能好好招待。這些巨龍長老,每個月光蹭飯就要蹭走他數千金幣。
「也就是說,根本不是破壞行動或者刺殺,而是為了錢來盜竊。」蘇冥揉了揉額角,敵人的花樣是真的讓他有些應接不暇。
「能整出這種手筆的金主,勢力應該不小的。」潔露絲道,她也端著飯盒,和織夢面對面。
「也許是某個財力雄厚的大型商會?」織夢靈活地叉起一大塊蜜汁牛腿,「水晶龍材料現在被你和矮人瓜分了,如果能竊取到其中的一部分,肯定是奇貨可居啊!」
蘇冥卻緩緩搖頭,「能打動娜迦女王、讓她舍得投入如此精銳隊伍的金額,不是普通商會能夠承受的。商人逐利,也不會把大量金幣砸進收益如此不確定的險局。」
他正陷入沉思,辦公室門被推開,埃諾比婭快步走入,將幾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會長,星辰帝國的達里蘭安大使又來了。」她匯報導。
「怎麼又一個——」蘇冥硬生生收住了「蹭飯的」這幾個字。
「你和外事辦公室按既定的流程接待就行。」他交代道,「對了,昨天下午安排達里蘭安去體驗我們的新型蒸汽船,他什麼反應?」
埃諾比婭聳聳肩,「達里蘭安說臨時有要事,婉拒了。」
這就有些蹊蹺了,蘇冥皺眉。一個專程來洽談采購船用蒸汽機的大使,竟然連產品的實地演示都不屑一看?
一道靈光驟然閃過蘇冥腦海!
他立刻對埃諾比婭道,「再次向達里蘭安發出邀請,就說我們在白河上有一艘搭載了他所要的、功率達三倍的蒸汽機船,請他品監!」
雖然并不存在一艘這樣的船,但埃諾比婭還是立刻去執行了。很快她帶來了回覆:達里蘭安大使此次倒是接受了邀請,但他卻稱來的路上「偶感風寒,身體不適」,派副手代勞前往參觀。
「達里蘭安,這是知道白河要出事,擔心被洪水沖走!」蘇冥眼中寒光閃爍,猛地一拍桌子,「王八蛋的夏里科!」
盡管缺乏直接證據,但星辰帝國,無疑是對這批源自超級水晶龍的材料最感興趣的勢力了。
夏里科王并未向蘇冥提出交易請求—若按與矮人的協約標準,他們要投入的資金,起步價便是千萬金幣級別。
但矮人是以蘇冥急需的鏈金材料,以市場價等值置換,實際開支的成本遠低於此。星辰帝國就沒有這種便利的方式了。
由此推斷,狡猾的夏里科主選擇了這條「經濟」得多的路線:只需花費低廉的傭金,就能讓因備戰而財政緊張的娜迦一族挺而走險,拼死過來搶奪。
甚至對娜迦族來說,這也是在削弱仇人的實力,一石二鳥!
以夏里科的籌謀能力,是絕對做得出來這種事的。
至於風險也幾乎不存在。執行任務的娜迦精銳絕不會知曉幕後金主的身份,這個秘密必然只握在娜迦女王手中。
因此無論竊取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黑鍋都將由娜迦一族完全背負。
而星辰帝國的夏里科王,則美美地隱身於幕後!
「這個混球!」蘇冥恨恨道。
「那————我們要弄一臺蒸汽機給他們參觀嗎?」埃諾比婭遲疑地問道。
「參觀?」蘇冥冷笑一聲,「扣下達里蘭安,然後向夏里科發出外交質詢函!」他布置道,「就說我們抓獲的娜迦大祭司已經招供,達里蘭安大使參與并策劃了水晶龍材料盜竊案!他們還在行動中不負責任的摧毀了白河河堤,給我方白河流域與天青石水電站,帶來了嚴重的損失!」
埃諾比婭倒吸一口涼氣,完全跟不上這急轉直下的思路。她茫然地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其他秘書,眾人臉上同樣寫滿了不解。
那個新湖,不是我們自己主動炸出來的嗎?
「這樣會不會激怒星辰帝國?」埃諾比婭憂心道,「眼下與神約派決戰在即,此時樹敵————」
「這種程度的摩擦」,不足以翻臉的。」蘇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夏里科既然敢做,我又憑什麼不敢揭開?」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而且正好借這次的事情,填上我們戰略中的一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