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要得很急，所以半身人工匠們緊趕慢趕，在太陽下山之前，勉強將造型粗獷的浴缸趕制出來。
他們只草草涂抹了一層黏糊糊的防水膠，連底漆都來不及去刷，就被幾個行色匆匆的買家裝車拉走了。
這些人穿著風塵仆仆的外套，混雜著幾個眼神警惕的傭兵，趕著幾輛不起眼的馬車，儼然一支再尋常不過的跑商隊伍。
藏匿在附近的末骨狂械成員正打算出手，卻被西沃阻止。
「這釣魚才剛開始打窩呢。」老精靈聲音平穩道，滿是玩味的看著這支匆忙行的車隊，「急什麼。」
「你是說跟著他們？」一位亡靈法師道，「然後順藤摸瓜，揪出藏匿起來的娜迦？」
「自然。」西沃點點頭。
「可是干嘛不直接拿下審問？」亡靈法師眼中透出不解，「您是怕他們嘴硬嗎？那倒不必多慮。」他信心滿滿道，「我們很擅長審問的，活的死的也都行的。」
「不不。」西沃搖搖頭，「在能放長線的時候，多跟上一程，往往能釣出意想不到的大魚。」
這倒是個理由，一行人倒也不缺這點耐心。他們分成不同職責的小組散開，悄無聲息地綴在這支商隊後方。
兩個小時，便在沉悶的跋涉中度過。這支隊伍抵達了一處位於道路附近的據點，沉重的浴缸被卸下馬車，然後被吃力地擡進一棟破舊的建筑內部。
西沃他們潛伏在暗處評估，發現據點里的人影不少，算是一支有點規模的商隊了。
又繼續觀察了好一陣子，確認其中并沒有特別強大戰職者。
己方雖然人少，但隊伍里有頭巨龍，這點數量上的差距實在不足為懼。
「直接沖進去嗎？」有人提議。
「還是不急。」西沃的嘴角扯出一個狡黠的弧度，「你們想想，十個娜迦放著好好的海里不待，千里迢迢跑到乾燥的陸地上來，圖什麼？」
這句話倒真把亡靈法師們問住了。娜迦在陸地上雖然不至於束手待斃，但實力確實會大打折扣。
「其實我也不知道。」西沃緊了緊身上的防水斗篷，找了個舒服的樹根坐下，「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一他們費這麼大周章深入內陸，必然有非用到娜迦不可的地方。」
他掏出硬邦邦的乾糧掰了一塊，「而且這一路上，也少不了有人接應。」
法師畢竟是高智商的職業，一點就透，「商人最是機敏。如果我們在這里動手，驚動了他們，後面這條線上的其他節點，必然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消散。」
101看書 海量在 101 看書網，101.等你尋 全手打無錯站 「有道理。」另一位亡靈法師也認同道，「嚇走線上其余人的話，很難一個個追查的。」
「是這樣！」西沃贊賞道，「眼前的這點人，我們隨時都能像拍蒼蠅一樣解決掉——所以急什麼，權當是耐心釣魚了。」
計劃就此敲定，接下來將是持續數日的追蹤。
亡靈法師們重新分配了任務，兩人裹緊黑袍，融入夜色開始輪值盯梢。其余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掏出乾糧啃咬起來。
「這地方可沒外賣。」巨龍觀察員無奈地拍了拍身邊，為了隱蔽而幾乎貼在地面的搭檔腦袋，「只能給你找點塊莖湊合了。」
巨龍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委屈的咕嚕聲，巨大的腦袋溫順地蹭了蹭他的腿。
在第三日，商隊與另一支隊伍會合。五輛覆著厚實防雨油布、車輪沾滿泥漿的馬車加入了行列，一同駛入了矮人王國的地界。
經過仔細觀察，他們判斷這些新來的馬車上，也搭載了十名娜迦族，顯然是從另外地方登陸過來的。
表面看去，一切都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商隊活動。但對於西沃一行而言，卻是明確無誤地又兜住了幾條魚。
「瞧見沒？這不就收獲翻倍了！」西沃語氣帶著幾分自得。
「您老高見！」其余人玩笑似的恭維道。
然而到第五天時，西沃臉上的輕松消失了。
因為又有幾支商會隊伍前來會合，目標隊伍如同滾雪球般膨脹，馬車數量一口氣增加到了三十輛！
其中不少車輛明顯吃重，車轍在路面上壓出深深的溝壑。
這幾天都在下雨，連綿不絕。如果不是矮人王國和巨龍山谷之間，新修筑的這條「友誼大道」路面堅實平整，這個車隊恐怕早已深陷泥沼。
「這絕對不是普通陣仗！」西沃望著已經蜿蜒如長蛇的車隊，呢喃道。
訊息迅速向末骨狂械的本部匯報，一支新的支援小隊被派遣，并於次日與西沃一行會合。
「您好啊，西沃大爺！」帶隊的魯伯特笑著打招呼道，雨水順著他斗篷兜帽滴落，「你們這架勢，這回撈到的可不小！」
西沃卻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如此龐大的隊伍，背後的主使者，能量可不會小的。」
「嘿嘿。」一位同行而來的亡靈法師發出低笑，「我們都馬上要去找教皇的茬了，還怕多這一頓加餐」麼？」
隨著他們的到來，三臺猙獰的骨式戰爭機械也加入了任務隊列。魯伯特得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炮管，「這下火力管夠了吧？」
「夠肯定是夠了。」西沃也久聞這些殺器的大名。實力不足的戰職者，在這些武器面前，數量會徹底失去意義。
「直接動手嗎？」一位亡靈法師詢問道。
「現在還是在是矮人的地盤上。」魯伯特搖搖頭，「蘇冥的指示是，這種小事情沒必要上升到外交照會的程度。我們繼續跟蹤，有異變就立刻動手！」
「明白了，」西沃會意，「若無變故，就一直等他們進入巨龍山谷的范圍，再進行收網。」
「是的，這樣能做得乾凈利落一些。」魯伯特道。
支援隊伍的加入使得人手變得充裕，後勤也大為改善，他們終於不用再啃冷硬的乾糧。除了主戰力量必須後置以外，更多人也可以加入輪值。
只是惱人的雨連綿不絕，每個人都感覺骨頭縫里都透著潮氣，像要長出霉斑一般難受。
「再堅持幾天！」魯伯特抹去臉上的雨水，「等進了巨龍山谷，這一切就結束了！」
在紅寶石基地行政中心，蘇冥接見了星辰帝國大使達里蘭安。
光明神殿這邊，目前仍然將「末骨狂械」定性為邪教組織，作為盟友的星辰帝國，自是在明面上表示著口頭支持。
這完全不妨礙星辰帝國在巨龍國度設立高規格的大使館，更不妨礙這位大使時常出門「溜達」。
「夏里科陛下希望能從貴方，采購一批船用蒸汽動力設備。」達里蘭安大使提出要求。
「沒問題。」蘇冥回應，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埃諾比婭，「把我們的標準報價單，給大使先生過目。」
目前最基礎構型的「瓦特一號」蒸汽機組，已經開始穩定供應給矮人王國。
蘇冥不打算對此類貿易附加政治條款—一先把同各個勢力的貿易鏈拉起來再說。
而且這些初級蒸汽設備，也算是他故意放出的甜頭。
然而，達里蘭安搖頭，「很抱歉，蘇會長。我們陛下感興趣的，是貴方戰艦「三色堇號」上裝備的，那種大型高性能動力系統。」
蘇冥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這位星辰帝王的胃口可真是不小。
「我就算賣給你們，在你們手里也是廢鐵。」蘇冥嘆氣道，「你們不妨先把「瓦特一號」能正常運行起來，再圖謀後續。」
「矮人已經成功地將瓦特一號，裝在內河的小型貨船上了。」埃諾比婭介紹道，「他們沿岸都配套了燃料補給點，正在學習使用和維護這種新式設備。」
這算是在明確地，規勸對方循序漸進。
「————那，我們希望能獲得比瓦特一號更大功率的型號。」大使依然堅持道，「夏里科陛下希望能建造一支，由蒸汽動力驅動的艦隊。」
蘇冥有點想把這些對機械一無所知的家夥，扔進車間里好好教育一下，一個個都這麼好高騖遠！
不過星辰帝國是海軍強國，其崛起和海上霸權息息相關。夏里科王極其重視這點，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麼。」蘇冥也懶得繼續糾纏，準備直接要個高價，讓對面知難而退，」
貴方愿意為此付出什麼樣的價碼？」
「我們愿意支付瓦特一號」三倍的價格，」達里蘭安道，「采購同等規模，但輸出功率達到其三倍的全新動力設備！」
三倍價格，去買三倍功率密度的設備？
「五倍價格。」蘇冥懶得再費口舌，改變了主意。
達里蘭安的臉上綻放出一絲喜色，他習慣性的想還價，卻又敏銳地不再多言，「那————行！」
「埃諾比婭，讓貿易部跟進合約細則。」蘇冥安排道。
「謝謝您，蘇會長！」達里蘭安欣喜道，「我這就向夏里科陛下稟報這個喜訊！」
蘇冥示意外交部的隨員送客。
「先穩住他，正式合約不要簽。」待大使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蘇冥轉向埃諾比婭交代道，「理由就說近期我們的產能已被矮人的訂單占滿，需要優先完成他們的合約。但表面上，態度要非常友好。」
「明白。」埃諾比婭點點頭，又有些憂慮道，「不過會長，您這樣輕易應允又不履行，在外交層面上并不妥當。」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就是在制造假象。」蘇冥承認道，「而且請相信我，當我一個月後和夏里科正面交涉的時候，這些蒸汽機的事情，已經是最微不足道的問題了。」
「————看起來這次，您是要連星辰帝國一起算計了。」埃諾比婭了然道。
「當然。」蘇冥承認道，「等這場仗打完，我看夏里科還敢不敢再派這種蠢貨過來！」
他邊說邊揉了揉額角，「怎麼矮人那邊就能一點就通，溝通起來順暢很多呢？」
「達里蘭安大使是一位資深的外交家。」埃諾比婭委婉地解釋道，「他只是對機械領域沒有涉獵。而矮人這邊的談判代表，幾乎都是機械大師或資深工程師。」
「那這位達里蘭安精通什麼？」蘇冥問道。
「大概是————傳統的權術博弈，厚黑政斗什麼的？」埃諾比婭斟酌著措辭。
蘇冥瞇起眼眸，「那就希望他這次手沒那麼欠。」
兩人踱步到窗前。窗外一片灰蒙，連綿的雨幕已經籠罩了紅寶石基地。
根據黑龍一族詳實的氣候檔案，巨龍山谷在初夏時節，經常會迎來這樣類似梅雨季節的長降雨周期。
透過蜿蜒著水痕的玻璃，可以看到樓下，達里蘭安大使正在接待人員的指引下，離開紅寶石基地。
星辰帝國大使館在靠近龍庭那邊，他可有好一段路要趕。
蘇冥倒是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去邀請這位達里蘭安先生，乘坐前往天青石碼頭的列車，在那換乘我們的蒸汽船，送他回使館。」
目前，蘇冥已在白河水道上投入了十艘小型蒸汽船，進行內河運輸，極大地緩解了陸路物流的緊張狀況。
既然這位外交官對蒸汽機械毫無認知，那就讓他親眼去看看。
「這主意不錯！」埃諾比婭眼睛一亮，立刻轉身去安排。
當商隊通過海關，緩緩進入巨龍山谷時，早已在陰冷雨幕中忍受多日的跟蹤小組，立刻著手準備行動。
但是他們正要動手的時候，又一支來到海關的車隊匯入了其中。馬車數量增加到了六十輛，護衛的傭兵也聚集到了八九十人。
「蘇冥會長，還真是人見人愛啊。」西沃冷峭地感慨道。
形勢發生變化，魯伯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呼叫了支援。
三個小時後，振翼聲撕裂了低垂的雨云。鮑爾斯率領著十條巨龍，降臨現場，同行的還有銀貳長老。
巨龍們利落地卸下背上的彈藥箱，這是蘇冥安排的支援武器。
這時，目標商隊已抵達了白河岸邊，正吆喝著紮營，并從馬車上卸下那些沉重的貨箱。
「總算沒再繼續翻倍了。」魯伯特心有余悸道。
「嘿嘿，我聽說你上次找尋失蹤少女的時候，可是挖出一個圣階，三個大師級的敵人。」鮑爾斯調侃道。
「可別！」魯伯特道，「再這樣加料，我們就只能拉幾個整編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