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建一下收容所的規模。」蘇冥安排道，「通緝令解除，涌來的人會更多的。」
表面上看，隨著通緝令的撤銷，亡靈法師們似乎不再面臨生存威脅。
但試想一群在圍追堵截中惶惶奔逃一年多的流亡者，當枷鎖突然卸下，絕大多數驚魂未定之人，必然會急切尋求一個能提供「絕對庇護」的港灣。
可以預見，短期內末骨狂械的登記人數，將迎來爆發式增長。
至於之後？
在徹底瓦解神約派之後，蘇冥的摩下，還會為人力發愁嗎？
在天青石水電站的實驗基地，彤弓已整備完畢，即將執行高拋彈道發射任務。
根據方案，本次發射的彈體構型經歷了巨大調整：其總重量的70%分配給一級推進器，前部搭載了名為「訪天」的探測器載荷。
因此本次任務實際有兩個目標：繼續完善電磁發射衛星的技術驗證，并對異界星球的大氣外層數據進行采集。
蘇冥抵達的時候，貝安琪正在中心控制室忙碌，見到他立刻開始匯報情況。
「素贈·訪天組合體已經就位，一級推進器已經冷卻到零下一百攝氏度。」貝安琪道。
這段時間，素增·空天構型，一共進行了十四次發射。
其搭載的組合體從最初單純的空載結構開始，逐步嘗試加裝少量固體推進劑進行驗證，一路演進至如今具備亞軌道探測能力的飛行器。
（注：亞軌道飛行器通常指飛行高度在20至300公里之間、最高點超越卡門線，但速度不足以維持環繞軌道的飛行器。）
（再注：解釋性字數免費。）
蘇冥仔細核查了各個系統狀態。伴隨著水電站水輪機組功率的穩步提升，所有發射準備工作均告完成。
「你來主控，我盯著就行。」蘇冥對貝安琪說。
盡管貝安琪無法承受暗系侵蝕，不能通過『通曉語言』直接掌握地球語言，但是這段時間，她在吞電獸的幫助下，也將常用詞匯和技術術語學全了。
貝安琪也不推讓，下令彤弓電磁充能開始。
蘇冥在旁邊的控制臺前落座，調出幾個關鍵監控界面，掃視著各單元的運行數據流。
隨著撕裂空氣的爆鳴炸響，「素增十五號」箭體如離弦之箭垂直騰空，箭體後半截拖電著標志性的白色錐狀激波云，向著蒼穹疾速攀升。
低空的大氣黏稠而致密，飛行器的速度在快速消減，過高的初速也讓箭體表面溫度快速上升。好在由於預先冷卻過，內部各單元溫度全都在安全閾值之內。
十秒後，設置在三十公里外的光學及雷達觀測站，成功捕獲目標軌跡。
「高度十公里，飛行參數穩定，未發現異常！」觀測站的通報傳回控制中心。
當素增十五號沖出對流層，抵達平流層時，環境溫度跌落。箭體尾部低壓渦流區內的水汽開始結晶，在碧空中拖出一條細長、閃爍著微光的冰晶尾跡云。
「海上觀測站，雷達捕獲目標！」五百公里外，承擔監測任務的三色堇號也傳來了確認信息。
素增高度很快攀升至十八公里，此處大氣密度已降至地面的十分之一，飛行器所受的空氣阻力大幅削弱。
最佳動力窗口顯現，貝安琪立刻發出指令：「一級推進器，點火！」
固體火藥被引爆，熾烈的火焰從箭體底部噴涌而出，迅速膨脹為一道豐滿壯觀的橘紅色軌跡云。
素贈箭體猛地一震，在澎湃的推力下開始劇烈加速。監測系統顯示結構受力讀數出現短暫躍升，又迅速穩定下來。
各觀測點陸續反饋：系統正常，實時速度正穩步提升。
蘇冥激活「訪天」探測器，各項數據開始回傳。不過此刻它被包裹在箭首的整流罩內，探測到的各項數據和外部無關。
探測器前端搭載的三個高清攝像頭，也只能捕捉到整流罩內壁光滑的金屬弧面。
素贈速度很快重新突破3倍音速，并持續向4馬赫沖刺，飛行高度也突破70公里大關。
一級推進器燃料耗盡，自動關機。
貝安琪的聲音沒有絲毫遲滯：「一級分離！二級點火！」
後置攝像頭的畫面中，二級液氧煤油發動機的噴口瞬間噴吐出幽藍的烈焰，澎湃的動力再次注入箭體，速度曲線再次昂揚向上，沖向卡門線：大氣層與太空的分界。
控制中心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屏幕上的曲線穩步爬升，高度不斷刷新記錄，本次任務成功在即！
屏幕上所有數據突然劇烈跳動，畫面猛烈震顫。
一秒後，畫面和數據流恢復穩定，飛行速度依然在持續升高。
但剛才那瞬間的異常究竟是什麼？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地面觀測站和三色堇號立刻反饋：未在火箭周邊偵測到異常。
然而，畫面再次劇烈抖動！
這一次，速度計的讀數清晰地暴跌了數十米每秒。數個結構應力傳感器同時亮起警報飛行器主體結構，出現一定程度變形！
「立刻拋掉整流罩！」蘇冥的聲音壓過警報聲，直接接管了指揮權。
當前高度遠未達到預定分離點，飛行器仍處於稀薄的大氣層邊緣。這樣做會損壞「訪天」探測器，但蘇冥必須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工作人員立刻解鎖，拍下按鈕，并急速匯報：「整流罩已拋棄！」
「訪天」探測器的前向畫面中，遮擋視野的整流罩如同巨大的花瓣般向兩側彈開，翻滾著墜向下方。鏡頭豁然開朗，露出深邃的宇宙背景。
這片黑暗中，似乎彌漫著一些模糊、扭曲的虛影。但通訊帶寬的限制，讓畫面非常粗糙，無法辨認細節。
突然沖擊再次到來，素增第三次劇烈震顫！
「訪天」探測器回傳畫面中斷，控制臺上一整排刺眼的紅色警告燈亮起，顯示探測器搭載的所有光學攝像單元均已失效。
但火箭本身仍在前進。蘇冥迅速下令，「調整姿態，再入返回！」
「訪天」并沒有壞，只是觀測設備損毀。」他快速向貝安琪解釋，「讓它帶著數據回來，我們必須拿到剛剛的記錄！」
探測器自身儲存的數據，比回傳的要清晰百千倍以上。
「明白！」
飛行器迅速降低高度，重回七十公里。隨著二級推進器分離，「訪天」的數據核心艙與箭體脫離，開始穿越大氣層的回收程序。
蘇冥很快計算出預計落點坐標，「通知三色堇號，全速前往該海域打撈！」
「是！」
「立刻召集對高空乃至外層空間現象有研究的學者，組成小組。」他對埃諾比婭道，「訪天」數據艙一旦回收，第一時間啟動分析！」
「涉及此類研究的學者極為稀少。」埃諾比婭微微蹙眉，「我們探索的高度，在這片大陸上是史無前例的。那些研究者全是基於地面觀測，其中十個有九個半————研究范圍都集中在星象上。」
「占星學者也行吧。」蘇冥揉了揉太陽穴，「總比一片空白的好。」
「好的！」埃諾比婭應道。
「哈？這也能撞上東西？」稷粟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地球支援團隊的會議室里，蘇冥帶來了這個令所有人錯愕的「好消息」。
「誰能想得到呢。」他輕嘆一聲，操控著小刺頭，手中的電子筆在泰亞星球模型上勾畫標注，「在異界星球的熱層區域，游蕩著一類超巨型的氣態生命體。它們近乎完全透明，密度稀薄，常規的地面觀測手段和雷達波束都無法捕捉到它們。順便，這東西在泰亞的神話傳說中是有的，被稱為蜃」。」
「實體的蜃啊。」桑梓感慨，「我還琢磨著你們那片太空處女地乾凈得很，不用操心太空垃圾，計算軌道沖撞，能省不少麻煩環節呢！」她抱怨道，「不像我們，天天要跟隔壁為軌道占用扯皮。」
她指的，是某個在軌道上扔了幾萬顆衛星，把近地軌道搞成一團亂麻的企業。
「但蜃這個，還不如太空垃圾呢！」蘇冥繼續用筆勾畫數據，「它們數量龐大，分布在85~300公里的范圍內，個體體積介於一千萬到一億立方米之間，體溫與周遭環境一致。」
這些情報，一部分源於「訪天」探測器在損毀前捕捉到的數據，部分則來自研究小組這幾天在地面進行的艱苦觀測。
「每天日落後的頭兩個小時。」蘇冥講述道，「當太陽的光線近乎水平地掠過大氣層頂端時，我們在地面藉助超高精度望遠鏡并藉助圖像增強處理技術，就能勉強窺見這些龐然巨物的朦朧輪廓。」
「既然蜃」的密度那麼稀薄，它是怎麼攻擊訪天」的？」稷粟提問道。
「目前看來是撞擊。」蘇冥回答，「別看它們密度低，但體積龐大，能在飛行路徑前方凝聚起一片稠密的氣態「墻」。我們以高超音速陡然撞上去，就會遭到減速和破壞。」
「你們這次亞軌道飛行才六倍音速吧？」稷粟眉頭緊鎖，「如果是真正的衛星發射，那要達到二十多倍音速——撞上去不完犢子了？」
泰亞星球直徑稍大，重力略高，第一宇宙速度達8.9公里每秒，折合約26倍音速。
「也就是說，我們暫時無法發射衛星了？」靳榮嘉憂慮道。
「至少目前的方案，是不行的。」蘇冥回答道。
原則上，只要達到300公里高度以上就好。但蜃「撞擊」帶來的損壞是一方面，真正致命的其實是它們帶來的減速效果。
正常的衛星發射，在外太空飛行時就是最重要的動能積累階段，利用的就是無阻力特性。
現在突然冒出一群惡意攔路的「生物」，這個基本前提就失去了。
「我們又發射了素贈十六號，情況一樣。」蘇冥嘆息更深，「更令人頭疼的是，觀測顯示那些「蜃」，在察覺到火箭升空的動靜，會主動向軌跡上方聚集。」
「嘖嘖，不愧是異世界，生物多樣性真是————別開生面。」稷粟感嘆道。
「衛星對我們很重要，必須設法解決這個問題。」桑梓道，一邊認真思索。
但這個局面對於地球側的衛星體系來說，屬實詭譎了一些。
「泰亞本土的研究者們也是第一次明確觀測到蜃」的存在，現在整個學界都為之沸騰。」蘇冥道，「我們聯系了至高知識協會」，預計會有十幾個不同領域的頂尖學者，在前來支援的途中。」
盡管末骨狂械是有自身目的，但在面對如此顛覆性的發現，學界顯然不會去糾結所謂的「你我」，更不會理會光明神殿的禁令。
亡靈法師已經解除通緝了，至於「異端」組織之類的—印刷在學術論文上的字，你分得清哪個是和「異端」有關的嗎？
現在訪問申請每天都如雪片般飛來，若非紫堇嚴控審核，恐怕會有更上千的研究者，愿意趕來巨龍山谷，藉助末骨狂械獨有的天文級觀測設備對蜃進行研究。
蘇冥不介意藉此機會，擴充己方的智庫厚度，不過紫堇的意思是，只有嚴控名額，展現出稀缺性，才能釣來真正的大魚。
「對了，上次的冷原子成像分析，結果怎麼樣？」他向桑梓詢問道。
「很糟，又好得令人難以置信。」桑梓竟然也嘆了口氣，「福音」完全跳出了地球已知的任何超導材料體系框架，其特性差異之大————足夠在物理學界單開一章了。」
「也就是說，潛力巨大，但需要時間開墾，對吧？」
「是這樣！」桑梓點頭道，「別問我具體的內容，一個字我也不會說的。」她絕情道，「在你徹底解決自身力量掌控的問題之前，我可不想背上因為和別人討論高能物理，結果導致對方死亡」的罪名。」
這段時間，所有人在蘇冥面前，涉及量子領域的話題都絕口不提。
「沒錯。」稷粟也笑道，「如果讓你出什麼事，那這個可不是過失殺人」包得住的，起碼得來一個過失反人類」！」
桑梓忽然促狹一笑，「何況，現在上哪兒找個讓你心頭小鹿亂撞的姑娘來吻你一口？"
蘇冥一把捂住了額頭。
【苗欣，是你多嘴說的！】他氣惱地質問道。
【哎呀，這種八卦，大家興趣都很旺盛的嘛。】苗欣得意道，【我還用這個，交換到了桑梓的瓜呢想聽嗎？】
蘇冥瞥了一眼面前正調侃他的技術主管，【————撿重點的說。】
【桑梓和靳榮嘉以前偶然間認識，互有好感開始約會。結果兩人因為都在保密性質的部門工作，約會時就絕口不提工作內容，住址行蹤成謎。兩邊都懷疑對方是間諜，不約而同地向安全部門舉報。】
蘇冥實在沒繃住，整個人趴到桌上，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因為這事太丟人，後來兩人就————默契地斷了聯系。】苗欣略帶惋惜地補充道，【
一段「佳話」就此終結。】。
「你們倆居然還有這麼一段？太逗了！」他指著桑梓和靳榮嘉，笑得話都說不連貫。
「嗨嗨，什麼好事這麼樂呵？趕緊說出來分享！」稷粟立刻八卦地湊過來。
「我怕說出來，你被他們滅口的。」蘇冥拍了拍稷粟的肩膀，「好了，我繼續去忙了，回見！」隨後切斷了連結。
「這麼吝嗇！」稷粟不滿地嚷嚷。
他也起身，卻瞥見桑梓和靳榮嘉都不善的瞪著他。
「呃————我也得去忙了！」稷粟抓起桌上的筆和本子，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