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浦四面環山，中部是起伏的低中丘臺地，石山峰林將市域切割成了數塊小盆地。
經歷了一個冬季的繁忙，低山、中山、丘陵上的砂糖橘樹都已采摘下樹。
活躍的果商也歸於平靜。
但這片土地卻并不平靜。
才過去的一兩個月，荔浦涌現了太多的砂糖橘造富故事。
有人保持低調，也有人高調花錢，總之，砂糖橘火了。
在農村里，幾乎每家每戶都想種砂糖橘，房前屋後、山地、水田，只要有土壤的地方都有人想種上砂糖橘。
更有甚者，已在計劃把別的果樹砍掉，換種上砂糖橘。
如此局面，也把砂糖橘種苗推上了風口浪尖。
在一處臺地平原上，坐落著靠譜鮮生其中一個砂糖橘種苗圃。
種苗圃由一個個玻璃溫室大棚組成，連成片分布在水泥路兩邊。
此刻，水泥路上停滿了各色車輛，有老舊的摩托車，也有價值百萬的豪車。
在大棚里面，則是一行行砂糖橘種苗，排列整齊的種在約25厘米高的容器里。
種苗健壯，根條粗，葉子綠，手提著上方枝干往上一提，砂糖橘種苗就可能從容器中脫落，露出極為發達的根系。
再倒出容器里的種苗基質一看，除了用以疏松透氣的河沙，更多是發酵牛糞、菌渣等有機物質，給種苗生長提供了豐富的營養。
別說老果農了，就是新手小白，也能看出種苗極為優質。
好的種苗，種下去後能更快成活，更快生長發育，對急於搶時間、搶行情的果農果商來說。
每株種苗賣12元，根本不貴。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來了的人，看了現場後，便果斷下單買種苗。
「我要1.2萬株。」
「2萬株。」
「我要12萬株。」
「錢已經打了，查下帳，我要馬上把種苗裝走。」
陳家志春節就休息了兩天，過了大年初一後，就又來了桂林。
一是看砂糖橘收尾，對堅守崗位的員工進行慰問。
二也是準備新一年的工作，現在明眼人都知道，砂糖橘行情不可能只持續一年。
產區的人再瘋狂，才種下的果樹也很難結果。
即便用老樹高接換種，也要第二年才能有行情。
所以，2013年的砂糖橘行情只會更高。
陳家志不差錢，但也不想錯過機會，薛軍、彭永寧等人就更不想了。
都是春節休息一兩天，就又投入工作。
剪完果後，果園要重施有機肥，有機肥的調度是否到位，施肥需要多少人？
果園要不要修剪？
如何剪？
等等果園管理問題都需要提前規劃好，這些本該在年前就有計劃的，但全都被剪果子耽誤了。
等果園的各項生產計劃做好，還沒開始動起來，各地的種苗圃又相繼火爆了起來。
陳家志來荔浦苗場時，就見苗場停滿了大小車輛，上百名工人也忙著從棚里出苗。
裝滿一輛車，離開一輛車，但很快又會有新的車輛排上隊。
仿佛無窮無盡。
此外，還有些人沒到現場，但電話早就打來了。
薛軍和基地管理人員溝通了會兒，再來見陳家志時，有些發虛。
陳家志看出了不對勁，「怎麼了？」
「種苗可能不夠賣。」薛軍搖了搖頭，「所有苗圃，我是按年出苗2500萬株計算的，能種20余萬畝。
原以為夠多了，可能還賣不完有剩。
但現在，有些種苗還沒到出圃時間和規格，就有人搶著買了。
薛軍有些遺憾的嘆了嘆氣，「早知道苗圃就再弄大點了。」
陳家志順著水泥路一直望到盡頭，是一面山，但拐個彎，再往山谷里走，也是苗圃的范圍，妥妥的超大型苗圃。
「夠大了，也夠多了，人得學會知足，苗圃再大點，可能也沒現在的管理效果。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可惜。」
「苗圃只是趕個風口，賺波快錢，也許再等幾年，砂糖橘就沒那麼好賣了。」
想著這些時日果農的瘋狂，水田都搶著要，租金給得起，但很可能找不到合適的地。
薛軍估計，只是桂林今年砂糖橘新增面積就可能有十好幾萬畝，整個廣西更是不知幾何。
本地苗圃除了靠譜鮮生供應量超大，其余苗圃仍供應不過來。
也不乏有人嫌靠譜鮮生種苗太貴，跑廣東去買苗。
現在瘋狂擴種，幾年後的供應也會暴增。
「可能再過幾年，砂糖橘零售價十元三斤不是問題。」
「保守了，我猜十元五斤都有人賣。」
今年砂糖橘地頭價最高到了5.8元/斤，江南市場批發價最高到了8元/斤。
進入終端零售市場後，砂糖橘基本都接近10元/斤了。
算不得歷史最高價，以前廣西砂糖橘少時，零售價長期都是十幾二十元每斤。
但薛軍并不懷疑砂糖橘未來價格也會跌下來。
只看苗圃賣出的種苗就知道擴張有多瘋狂，除了廣西，云南和四川部門地區也在嘗試種植砂糖橘。
不論多好的產品，只要供給多起來，跌價是必然的事。
行情一爛，種苗也會賣不出去。
這樣一想，薛軍也釋懷了。
現在能賺一波快錢，就已是天大的幸運。
「還好老板提醒得及時，早早就想到了擴大苗圃賣苗，要是再晚上半年，不止行情趕不上，連建苗圃的地都找不到。」
一想起這事，薛軍仍時而驚為天人，人怎麼能厲害到如此地步。
砂糖橘行情預測對了，10萬畝基地一掛果，就迎來價格高點。
3億斤果子連批發帶零售，足足賣了18億元。
種苗需求也預測對了，一年出圃3000萬株，銷售額也是3億元打底。
未來幾年內，10萬畝砂糖橘基地都會保持高盈利，苗圃的利潤也不會低。
當靠譜鮮生砂糖橘最終的銷售額統計出來時，沒有人還能保持平靜。
「姐夫你這是又造了臺印鈔機啊！」
從白云機場出來，陳家志和李才說了砂糖橘的瘋狂行情，讓後者有些失神。
「專心開車。」陳家志打趣道：「我可不想印鈔機還沒停工，我先停工了。」
「那不會，我開車穩當得很，就是砂糖橘確實太嚇人了點，前前後後一年能賣20億元，真猛。」
李才開著車，不時瞄一眼副駕駛的陳家志，表情很淡定。
「批發市場的檔口一年銷售額也不止20億。」
「那不一樣，砂糖橘才賣了兩個月，還只是一種水果，檔口可是賣幾十種蔬菜。」
李才微微搖頭，「而且八項規定出來後，對蔬菜批發市場的影響還是比較明顯的。
靠譜鮮生雖然早有調整，提高了零售比例，但利潤率又降了。
現在蔬菜可沒有水果賺錢，更別提和砂糖橘比了。」
陳家志最近沒去蔬菜批發市場，不知道市場變化，只清楚靠譜鮮生沒怎麼受影響。
蔬菜經營很穩定。
利潤率降低了，但仍然有錢賺，對他而言，這就已經夠了。
「不回公司，直接回二沙島。」
「行，你過年也沒在家呆兩天，這趟回來是該回家好好休息。」
「也不急著回家，先去見一個人。
「誰啊？」
李才又偷瞄了一眼，「額————我保證不說出去。」
「你想歪了。」
他是去見一老頭。
二沙島的私密性比較好，島上郁郁蔥蔥，除了居住區，也有很多商務區、辦公區。
陳家志到了政協，進了大廳，就見陳觀葉緩緩走，旁邊跟著秘書。
陳觀葉早已退休，選擇在這見面，充滿了避嫌的意味。
如果不是太過興奮和激動，也不會主動給陳家志打電話了解情況。
官方的通報總是充滿著美化，只有親歷者，才知曉最真實的情況。
「陳總，辛苦你跑這一趟了，老頭子我現在腿腳不好，去了百色也沒有翻山越嶺的去走走，知道你這兩個月都在鄉下跑，才想聽你說說一線情況。」
「嗨，不辛苦，正好我也想找陳老。」陳家志笑了笑，上前攙扶著，「當年我吹的牛，現在可是實現了哈。」
陳觀葉微微一怔，「百億產值？」
「嗯哼，還不止一百億，是數百億，有很多山里窮苦人家，都靠著種砂糖橘實現了發家致富。」
一聽到發家致富四個字，陳觀葉就仿佛貓看見了老鼠，來精神了，腳下的步伐都輕盈了幾分。
「走，陳總，進去喝茶，給我好生說說。」
到了一間樸素的辦公室，紅木桌椅，茶幾，沙發，書柜里還放著一排排書籍。
「陳總，你坐沙發。」
陳觀葉準備著泡茶，視線偶爾看向陳家志，說啊，快點說啊。
「能說的東西太多了，突然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隨便說，隨便說，我沒所謂。」
有心逗逗老頭子，但陳觀葉滿眼都是對山區的關切。
能親眼看到的，他都看到了，但又不確定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所以才希望從陳家志視角了解更多的事。
「說可能不好說，但可以看看視頻。」
陳家志往後伸了伸手，接過了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視頻文件播放，又把屏幕面向陳觀葉。
視頻開頭是幾座山峰，山峰下是砂糖橘林，樹上掛滿了泛黃的果子。
陳觀葉認真看著，突然，一古銅色皮膚的男子出現在視頻里，把剪刀扔向砂糖橘樹下。
「剪了一天砂糖橘腰酸背痛，不剪了，誰愛剪誰剪，嗎嘍的命也是命————」
撇腳的普通話入耳，陳家志頓時意識到了壞了，連忙移過電腦關掉視頻。
陳觀葉驚訝道：「這是？」
「點錯了，重新來，這是我們拍的搞笑視頻，是有劇本的。」
陳觀葉莞爾，貌似還挺有意思。
在另一個文件夾里找到了錄制好的視頻，陳家志打開播放。
這下就正常多了。
在砂糖橘采收期間，他一直在各個基地轉悠，翻山越嶺，去了很多偏僻地區。
除了自家基地，周邊也不缺乏種砂糖橘的果農。
尤其是西林，在有關部門推動下，山里山外都是砂糖橘樹。
陳家志為了給微視視頻平臺提供內容，記錄下了很多瞬間。
有6棵豐產砂糖橘頂兩季水稻收入的老農，有幾畝砂糖橘賣了幾十萬的果農。
只要種了砂糖橘的，基本都發了一筆財，尤其是西林縣早早種了樹的果農。
陳家志特意挑了幾個曾和陳觀葉一起去過的地點，其中有一戶家庭成員一出現在視頻里，陳觀葉眼睛就亮了，抬手指著屏幕。
「我記得這家人，我還去過他家里，以前是土房子，現在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一家人在果園里吭哧吭哧的剪砂糖橘，跟著肩挑背扛的把果子運出果園，稱重賣給了靠譜鮮生。
隨著雙方交談，陳觀葉也捕捉到了一個個信息。
十二年的老樹，畝產8500斤，收購價5.8元/斤，一畝收入49300元。
這家人在山上山下、房前屋後，一共種了11畝砂糖橘，這一年就賣了54萬多元。
從未見過這麼多錢的一家人在面對鏡頭時，一會兒笑，一會兒又眼眶泛紅。
一個視頻就代表著一家人。
文件夾里有數百個視頻，短的一兩分鐘，長的五六分鐘。
這數百戶人都在扶貧范圍，砂糖橘樹是扶貧樹，大多都是在十年前就把樹種下了，稍短的樹齡也有五六年。
山里除了種地，也沒其他產業，果樹是重要的收入來源。
只是今年收入超出了所有人想像。
很多很多人都因為砂糖橘而受益。
陳觀葉不知厭倦的看了一個又一個視頻，直到秘書提醒，才念念不舍的停了下來。
他在視頻里看到了很多熟人。
這些人的生活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穿著變了，飲食變了，房子變了，精氣神也變了。
這都是扶貧的意義。
一個蓬勃發展的產業，改變了萬千山里人家。
陳觀葉平復了會兒心情，才笑著說道：「陳總，今年砂糖橘價格好，市場上一斤賣10
元，你種了那麼多樹，也沒少賺吧？」
陳家志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比，笑道：「還行，賺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