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飄揚,劉石品茗著茶湯滋味,也觀察著陳家志。
「種子經銷商真會被淘汰麼?」
「不一定完全淘汰,但不會再像現在這麼重要,未來的銷售體系一定是多元的。
當然,靠譜鮮生肯定是不會需要經銷商的。」
劉石的成功經驗都來自於經銷體系,而靠譜鮮生則完全不依賴經銷商。
只是靠譜鮮生的全產業鏈體系,在大多數國家都很難行得通,所以出海需要劉石的經驗。
但國內不會變,同時在出海上,陳家志也希望盡量能復刻全產業鏈模式,至少在個別國家行得通。
陳家志給劉石再度斟滿茶,「還有疑問嗎?」
「沒了。」
劉石搖了搖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董事長你制定好了藍圖,我會竭盡所能把它畫出來。」
「既然沒問題,那後面我就不陪你到處走了,你自己安排工作。」
「好,感謝董事長的傾囊相授。」
劉石把杯中茶水喝完,起身,與陳家志握手告辭,與之相處的一段時間,讓劉石獲益食多。
見識到了一種完全不同的種子管理模式,也知道了云嶺種業是如何崛起的。
那是他迄今還難以理解的過程,而他將沿著這條路,繼續往前走。
開門,冬日冷風迎面吹來。
劉石看到了李明坤,以前靠譜鮮生的主要執行人,「李總。」
李明坤淡淡點了點頭,擦肩而過,敲門進入了房間里。
劉石搖了搖頭,感覺到了未來的一些阻力。
「想要獲得信服,最好的辦法還是做出成績,先從種子出口上找突破口吧。」
陳家志品茶時,余光瞧見了李明坤和劉石兩人的碰面,心里沒有太多波瀾。
李明坤行事比較穩,卻也缺乏了沖勁,小菜農出身,也限制了他的學習和見識。
云嶺農業能發展到現在,有他的功勞,但靠譜鮮生的體系加成也不少。
「老李,坐下喝茶,上好的紅茶。」
李明坤點頭坐下,「皇貝貝培育成功了,已經有樣品在寄來的路上。」
「嚯,真成功了?」
陳家志略顯驚訝,他知道有這種培育方向,但實際培育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成了。」
李明坤神色復雜,想到了這些年順風順水的云嶺種業,其實根本還是能持續培育出優質品種。
而這一切離不開陳家志,他總是能選出最正確的育種方向。
「據說味道不比貝貝南瓜差,外觀還更出眾,周緒超已經在安排擴繁種子了。」
「好,這事干得漂亮!」
陳家志樂呵了一陣,又給李明坤倒上茶水,「這些年也辛苦你了,云嶺能走到現在,離不了你的功勞。」
陳家志挑開了那層窗戶紙,「但說實話,云嶺種業想更進一步,得引進更懂國外的管理人才。」
「我懂,劉石是專業出身,英語流利,擅長種業管理,我沒什麼不服的。」
李明坤把杯中茶緩緩喝完,笑了笑,「何況人得服老,我也老了,再干幾年也該退休了。
在此之前,我會好好配合劉總的工作,爭取讓云嶺再更上一層樓。」
陳家志繼續把茶湯斟滿,「你能這麼想就好,說實在的,累了大半輩子,是該閑下來好好享受享受。
李俊現在干得也不錯,種子電商做得挺有起色的。
集團後面可能會有新項目,需要他出更多的力。」
李明坤喝完茶水,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不必刻意照顧他,我會盡心盡力的做好最後一班。
我很清楚,老郭和戚永鋒幾個也很清楚,如果當初沒有跟著你干,幾乎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
墻面上的字帖貼了很多年了,已有些古樸和陳舊,賭性更堅強」的記憶卻刻苦銘心0
每一次賭行情時的忐忑,與成功後的喜悅都還能清晰的回憶起來。
陳家志也回頭看了眼,心中明悟,「說好帶你們做大做強,肯定要做到。」
「早就做到了。」
李明坤喝完最後一杯茶,告辭離開,陳家志起身送了兩步,又回頭盯著墻上看了許久。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回過神。
「寧夏菜場出售合同談下來了,你要不要出席簽約?」易定干說道。
「轉讓價多少?」
「寧夏二場和三場,一共8000萬元。」
「可以,就按這個簽。」
陳家志隱約記得建場時每個菜場的成本大約在5千萬左右,折舊率很低。
也就現在寧夏菜心行情好,靠譜鮮生的菜場水電路、土壤等基礎也打得好,接下後,能省下開荒時間。
這才有資本愿意接盤入場。
「不過對方暫時沒那麼多現金,有部分資金要延後支付,對方希望截止日期定在明年上半年。」
「等寧夏菜心出菜後才付?」
「大概是這個意思。」
「行,我同意。」
「這麼好說話,你這弄得我都想接手這兩個菜場了。」易定干嘆道:「今年這3個菜場又凈賺了1.8億,現在接手,用不了一年就能回本。」
陳家志呵呵笑了笑,「要覺得可惜,你也可以拉支隊伍接下來。」
「算了,我也不想折騰了。」易定干說:「我現在也想和你一樣,天天摸魚。」
「確定不來了?」
「不來,我買了條游艇,過兩天要出海釣金槍魚。」
陳家志把手機拿遠了,後又掛斷,隱約能聽見一個草」字。
次日。
陳家志慢悠悠抵達辦公室時,冬日暖陽已斜射進了窗戶,照在翠綠的發財樹葉上。
正澆水時,傳來敲門聲,只見鄭海拿著兩個黃橙相間的迷你南瓜走來。
「老板,皇貝貝帶來了。」
陳家志放下灑水壺,接過皇貝貝南瓜打量。
鵝黃扁圓小巧瓜,棱線淺淺如瓣花。
與前世印象中的皇貝貝似乎有一些區別,比如棱線,前世的要深一些,現在棱線更淺,但顏色卻更亮。
「去讓食堂煮了,我要嘗嘗味道。」
「已經拿了一些去了食堂,等做好了就有人送上來,味道肯定讓你滿意。」
鄭海的興奮勁明顯還沒過,陳家志稍微詢問,就滔滔不絕的說起了在滬市的品監。
因陳家志欽點的緣故,皇貝貝備受團隊關注。
從初坐果時,就有專人在盯著記錄,到采摘時,果實外形都一直很亮眼。
當新入職的新人還持懷疑態度時,周緒超等團隊老人已有了歡呼的氣氛,等評監完後,更是徹底的歡呼。
只有楊靖等新人還傻愣著,「育種是這樣的麼?」
「怎麼還能這樣育種?」
楊靖被震撼了,育種很困難,農學沒前途,這都是常識,就連袁隆平30歲時都還常常感嘆自己在虛度光陰。
他也曾迷茫,家人反對他學農,即便畢業後找了個薪資還尚可的工作,也并不支持。
這也讓他徘徊,在工作時總是下不定決心,總想著給自己留後路。
如果這份工作不做了,他還能去干什麼?
考公務員?深造?轉行?
似乎都還行。
總能有出路。
但當皇貝貝迷你南瓜在短短兩年內被培育而出時,他心里的想法有所扭轉。
尤其是組里老人開始議論能拿多少獎金,未來能享受哪些福利待遇時,這種想法變得更強烈。
如果一生能培育幾個優質品種,這輩子的飯碗似乎也穩了。
於是乎,楊靖對所從事的職業更有信心了。
年輕育種家的心態變化被周緒超看在眼里,也被鄭海描述得栩栩如生,仿佛親歷一般。
陳家志對這種心態不算陌生,前世陳正云就學農,畢業後也從事農業,用虛度光陰來形容絕大多數農業崗位都并不過分。
農業的門檻太低了,剛走出校門的農校生也完全比不過經驗豐富的老農,學歷不是優勢,是劣勢。
在生產崗位尤其如此,種業也一樣。
研發崗好一些,但大多數也都是裱糊匠,袁隆平也是32歲時才發現雜交稻植株,培育和推廣又用了許多年時間。
年輕人感嘆虛度光陰太正常了。
如果再遇到工資低、項目不景氣、公司欠薪跑路、勞動仲裁無果、強制執行沒財產————一套組合拳下來,那就真的是虛度光陰了。
幸運的是楊靖等新人遇上了云嶺種業,又恰好碰上陳家志給出了皇貝貝的育種方向。
也許從此就讓幾人堅定了道心,朝一個方向努力,未來也更有希望出成果。
「云嶺可能又多了幾個人才。」
陳家志對鄭海的傳達作出了總結,這讓他高興。
「老板,皇貝貝南瓜來了!」
食堂大廚把煮好的皇貝貝端了上來,顏色金黃通透,量如琥珀,皮薄易破。
「看著很不錯。」
剛放在桌上,門外李才、敖德良等人又聞聲而來,一個個的都在往前湊,辦公室里瞬間就變得有些擁擠。
「這就是皇貝貝啊,看著好靚!」
「圍著也好香,我聞到板栗香了。」
「老板,快吃,嘗嘗什麼味。」
李才把勺子遞了過來,陳家志拿勺子輕輕一挖,就現出了粉嫩的果肉,吃上一口,神情變得沉醉。
其余人眼睛都亮亮的看著他。
李才問道:「老板,怎麼樣?」
「很好吃。」陳家志又舀了一勺,細細品味,「粉糯香甜,細膩無絲,栗香中透著清甜,口感和貝貝很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陳家志又挖了一勺,李才微微挑眉,還有人在吞咽口水。
「粉糯程度似乎更勝貝貝南瓜,栗香也更濃郁,還有就是甜度,可能比不上塞北等產區的貝貝南瓜,但我感覺,皇貝貝如果種在壩上高原等溫差大的地區,甜度也可能更高!」
「真的嗎?」
其實陳家志也疑惑,按前世記憶,皇貝貝似乎確實比貝貝南瓜要稍遜。
但現在結果貌似出現了偏差。
回過神來,陳家志才注意到李才、鄭海等人都還直勾勾的盯著,反應過來。
「愣著干嘛,自己動手啊?」
一瞬功夫,煮熟的皇貝貝南瓜就全部進了眾人的肚子,連瓜皮都沒留下。
也贏得人一眾人的贊美。
「比貝貝南瓜好吃!
「屌爆了!」
「又好看又好吃,感覺皇貝貝要爆啊!」
「什麼感覺,是肯定要爆,現在就看什麼時候能上市了。」
眾多評價驗證了陳家志的觀感。
其余人可不知道他前世皇貝貝是啥滋味,能如此統一評判皇貝貝風味更佳,也證明其真的更好。
陳家志把其歸結為自己的功勞,他這只蝴蝶還在煽動著翅膀,改變著歷史。
只是在往好的方向改變。
進階版本的皇貝貝不只是能靠外形搶占部分貝貝南瓜的市場,甚至於徹底替代貝貝南瓜。
這對米可多可就是噩耗。
「鄭海,你是南瓜銷售經理,要時刻跟進皇貝貝的種子擴繁,早日投入生產。」
「收到!」
米可多才漲了代理費,還找了其它代理給云嶺施壓,皇貝貝的問世,鄭海比誰都更興奮。
這下要乾死他丫的。
下午時,陳家志提前開溜了,帶了幾個皇貝貝回家。
院子里,樹上的砂糖橘也開始轉色了,顏色卻是不如皇貝貝好看。
陳家志親自進廚房蒸煮了南瓜,陳少昌、彭國真、李秀,還有兩兒子一人一個。
南瓜很粉糯,入口很甜,彭國真和陳少昌兩人吃得很開心。
「家志,這南瓜很好吃,也是專門讓人為我們培育的?」
面對彭國真期待的眼神,陳家志小小的撒了個慌,逗得兩老樂呵呵的。
年幼時自己被寵,現在換他來逗老人開心了。
等晚上回到臥室後,李秀有些吃味,「家志,什麼時候也給我培育個品種呀?」
陳家志撓了撓頭,看著李秀依舊曲線玲瓏的曼妙身姿,忽的靈機一動,笑道:「等合適的時機,肯定給你安排,不過想育種,也得先播種。」
李秀愣了愣,沒料到是這個回答,但內心卻很滿意,眼眸流露出風情:「的確如此。
陳家志暗道一句糟糕,好像自投羅網了。
該死的靈機一動。
只是想後悔也來不及了,李秀笑著撲了上來,好似下山猛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