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塞北。
萬物復蘇之際，種植戶也投入到了開春後的農業生產之中。
獨特的自然條件，為這里眾多蔬菜提供了得天獨厚的生長環境。
除了吸引了眾多外來的種植大戶，也幫助本地農民增收致富。
在塞北，胡蘿卜便是一個重要的蔬菜品種。
每年夏季，都會有大量種植戶選擇在塞北種胡蘿卜，在整個壩上地區，胡蘿卜保守種植面積也在10萬畝以上。
云嶺種業自然也盯上了壩上地區的胡蘿卜種子市場。
土地才解凍，毛毅帶領的技術推廣服務團隊便分配了2人來了塞北。
曹斌便是2人團隊的領頭人，另一人叫彭博。
靠譜鮮生和云嶺種業在壩上地區都發展多年，塞北又剛好在沽源縣以北。
距離閃電河鄉、二道渠鄉等靠譜鮮生培育建立的西蘭花基地也只有十幾二十公里。
因此，當地種植戶對云嶺種業、靠譜鮮生都不算陌生。
然而，當曹斌、彭博來到梁底村推廣超級大根時，發現事情也沒有想像中簡單。
塞北因為維度高、更偏遠，當地的外來種植大戶尚且稀少，多是本地農戶。
這些人對外接觸的渠道少。
種什麼胡蘿卜品種基本取決於收購商，符合收購商要求的產品才能賣上好價錢，農民沒有議價權。
而收購商往往傾向於商品性好的產品。
從90年代末起，塞北的胡蘿卜品種先是以日本的長崎5寸為主導，近些年又變成了阪田7寸為主導。
整個壩上地區也大體是如此，胡蘿卜種子完全以進口種子為主，國產種子的身影難覓。
曹斌和彭博便在這種情況下，帶著超級大根一頭紮進了塞北。
其它區域尚且有走南闖北的種植大戶，多少了解超級大根在廈門翔安的壯舉。
而塞北本地種植戶，對此知之甚少，推廣超級大根相對較高。
曹斌在梁底村走了一上午，接連收到了委婉拒絕。
中午時，與彭博在一飯店相聚。
「老彭，你那邊情況如何？」
「不行呀，沒人愿意買，頂多愿意免費試種，但量也不大。」
「免費試種要有。」曹斌攪拌著面條，「但來都來了，肯定是奔著開單來的。」
彭博說：「我也這樣想，不開單就沒有提成，干著也提不上勁。」
「下午再繼續走，我就不信了，那麼大的地方，就找不到一個種植戶！」
「加油，開一單也好呀！」
塞北人煙稀少，種地的人更少，也導致這邊胡蘿卜種植戶基本都是幾十畝上百畝起步。
一罐種子賣6000元，100畝就是60萬的銷售額，只要開一單，就不會讓數據太難看。
吃了飯，曹斌和彭博顧不得休息，又繼續開車進村走訪。
分開前，曹斌喊住彭博，從車上拿出一份報紙和種子期刊，「把這個帶上，給菜農看，或許有用。」
彭博看了眼報紙和期刊上的內容，是關於超級大根試產結果的。
「好，我試試。」
午後，村民吃了飯也三三倆倆的聚在村里抽菸閑聊。
進村後，曹斌很快就與一群菜農搭上了話。
「你別白費功夫了，種一畝胡蘿卜種子都是一兩千，除了小面積試種，沒幾個人敢冒險大面積種。」
「要是試種的效果好，明年我自然會多買你們的種子。」
曹斌面對中年農民許敬的拒絕，面露不甘。
他這會兒在一個院子外，周邊聚集了好幾個來看熱鬧的胡蘿卜種植戶。
「阪田七寸明明要貴的多，你們怎麼還搶著買？」
「因為有老板收購呀！」
「阪田七寸品相好，來的老板愿意收，給的價格也更高，產量又不低！」
「是這個理！」
這時，又有一人走來，高聲附和道，其穿著體面，氣質也與菜農不同。
「大家夥不要被他們騙了，先不提種子產量是不是更高，就算更高又如何，種出的胡蘿卜品質更差，收購商就不會買，或者是狠狠壓價，到時候省的這點種子錢，還不夠虧！」
來人站定在曹斌面前，又環視一圈在場的種植戶，擡聲道：
「最好是試種的機會都不要給，試種就是在浪費土地，多賺點錢不好嗎？」
曹斌看著來人，推測此人應該便是在周邊分銷阪田七寸的種子商了。
這時，曹斌反倒冷靜了下來。
「怎麼，你這是怕了？」
「我會怕你。」陳旺單手插兜，說道：「你問問，他們種了多少年我的種子了，每年產量如何，銷量如何，我會怕你一個新兵蛋子！」
曹斌輕蔑的笑了笑，「那你怎麼不敢讓人試種？
是不是怕種植效果太好，明年買你種子的人就少了？」
陳旺挑了挑眉，「你放屁！」
曹斌繼續說：「如果超級大根試種的表現不好，明年自然沒人買我們的種子，你又何必這麼急？」
曹斌盯著陳旺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超級大根在廈門的試種效果，讓我猜猜，看過相關新聞？」
陳旺手猛的擡起，指著曹斌，「誰急了？什麼新聞？少在這兒瞎編亂造，給我滾出村去！」
曹斌余光注意到有些村民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冷笑了下，轉身就往車子走去。
陳旺呸的吐了口唾沫，罵道：「孬種，是不是心虛了？早點滾也好，免得被打。」
他又看向村民，「大家不用慌，今年的種子我保管夠，也全都是好種子。」
眾村民訕訕笑了笑，眼睛卻看著曹斌的方向，其沒有開車走，而是從車上拿出了種子期刊和報紙，再度走回來。
「大夥都可以來看看，這里有我們在廈門種植胡蘿卜的報導，胡蘿卜畝產量達到了1.8萬斤。
還有胡蘿卜圖片，這外觀品質哪一點比阪田七寸差了？」
陳旺還想阻攔，卻有另一名身強體壯的村民搶先一步接了過來。
「還真是，畝產1.8萬斤，怎麼能這麼高？」
「也太高了，我去年種的胡蘿卜畝產才1.2萬斤，差了6000斤！」
「我去年畝產才1萬斤，快差了一倍了！」
陳旺高喊道：「大家夥別被騙了，畝產高出七八千斤，怎麼想也不可能嘛！」
村民也面露狐疑，實在是產量差距太大。
曹斌解釋道：「產量差距大還有地理等各種因素，在塞北可能達不到1.8萬斤，但平均畝產增加個兩三千斤還是很可能達到的。
一畝多產兩三千斤，也能多賣好幾百塊錢，一百畝地就要多賣幾萬塊！」
「你放屁！」陳旺憤怒道：「你們要種了他的胡蘿卜種子，當心沒人收！」
「賣不出去，價格壓得低，產量高有什麼用，還不是白忙活一場！」
眾多村民又遲疑了。
往年收購商對胡蘿卜挑三揀四的一幕又浮現在腦海中。
曹斌對拿著期刊和報紙的村民喊道：「你們看看上面的圖片，那胡蘿卜的品質比阪田七寸差嗎？收購商眼睛瞎了才不收！」
陳旺上前，推了一把曹斌，沒推動，反而被曹斌一把把手推開，但陳旺還是放狠話道：
「要是沒人收，你能給他們兜底嗎？」
他又看向村民，厲聲道：「收購商我都認識，你們要是擅自換了種子，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胡蘿卜爛地里可別後悔！」
陳旺這算是變相的威脅了。
就是吃定了農民沒有渠道。
此番動靜也讓周圍聚集的村民越來越多，曹斌注意到部分人即使對陳旺感到厭惡，也不敢站出來發聲。
他知道該扯虎皮拉大旗了。
「誰說我不能兜底了？」
曹斌環視著眾多村民，笑了笑，「可能大家不認識我，但我相信有不少人聽過我們公司的名字：靠譜鮮生。」
他注意到有很多人點了點頭，便又說：「我們是靠譜鮮生旗下種業公司的員工，就在南邊十多公里外的沽源縣，也有與種植戶合作建有西蘭花基地，同樣用的是我們公司的種子。
這幾年的種植效果有目共睹，當地不少人都靠種西蘭花發了財。
在剛開始推廣西蘭花種子的時候，也是由靠譜鮮生兜底收購。
現在推廣胡蘿卜種子，靠譜鮮生也一樣可以兜底進行收購。
而且，我能保證，賣給靠譜鮮生，一定比賣給其它收購商的價格更高！」
這次，陳旺又想上前推搡，還喊了兩個人一起，但被村民主動攔了下來。
吳天根拿著報紙和期刊，走到曹斌面前，他是梁底村的村支書，村里最大的胡蘿卜基地也有他的一份。
「這位…老總，怎麼稱呼？」
「我姓曹，你叫我小曹就行。」
「曹總你好。」吳天根沉聲問道：「你剛才說的兜底收購胡蘿卜，保真嗎？」
「當然保真。」
曹斌笑了笑，「不僅可以兜底收購，我們還可以全程提供技術服務，只要按照我的技術來，我肯保證，畝產至少能比去年提高兩千斤以上！」
「吳書記，不要信他的！」
陳旺明顯急眼了，「超級大根沒在北邊試種過，貿然大規模種肯定會出問題！」
曹斌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噢~超級大根，看來你知道呀！」
陳旺面色陡然一變。
曹斌又看向吳天根，說道：「吳書記，不用擔心適應性問題，我們在育種階段，其實就小面積在壩上試種過，適應性表現不錯。」
他笑道：「如果你有疑慮，我可以帶你去張北縣考察，在那邊有我們的基地，也有很多山東、福建、河南的胡蘿卜種植大戶在張北租地種胡蘿卜，今年用的也都是我們的種子。」
院子里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的人還是騎著摩托車趕來的。
吳天根看了一眼，沉吟道：「曹總，這事比較重大，確實需要去考察過後才能做決定。」
「吳書記，這是應該的。」曹斌笑道：「那我來安排車輛和行程，吳書記確認一下哪些人去考察，如何？」
「好！」吳天根也笑了，「要沒有問題，我今年就買你的種子。」
其實他認為大概是真的，因為靠譜鮮生的名聲很響亮。
在閃電河鄉和二道渠鄉的西蘭花基地也聲名遠揚，夏種西蘭花，冬種羊肚菌，極大的提高了當地人的收入。
而梁底村常年種胡蘿卜，收入也還行，但風險也高。
首要原因便是種子貴，種一畝胡蘿卜，如果全用日本種子，種子成本便高達2000元以上。
個別年份甚至高達3000元。
如此成本，只要收購價稍有不如意，就可能入不敷出。
而超級大根產量高，價格也便宜不少，如果能成，對梁底村是非常好的消息。
村民去考察的熱情很高。
最終吳天根確定了十來個代表。
曹斌在和彭博溝通後，在另一個村子也確定了一支考察隊伍。
甚至周邊還有別的胡蘿卜村聞訊而來，因為時間緣故，只確定了一兩個代表。
考察行程很簡單。
大部分時間在車上，下車後就在地里，和技術員溝通一下。
和外來的種植大戶聊聊天。
了解超級大根是否如宣傳的一樣優秀。
即便有部分種植大戶想悶聲發財，但礙於云嶺種業的面子，也有人出來如實分享。
給考察團隊提供一手信息。
產量高、品質好、提早上市、省成本……每一個因素都讓考察團很心動。
當得知種植大戶李天坤2000畝胡蘿卜都種的超級大根時，吳天根等人不淡定了。
有人懷疑是托，李天坤直接帶人去倉庫看了看準備好的種子。
甚至其已經在計劃分批播種了。
期間，也去了靠譜鮮生在張家口的蔬菜倉儲中心，負責人直接承諾可簽兜底收購合同。
但也有前提，得按技術指導要求來。
不過兜底收購價給得很有誠意。
至此，塞北考察團徹底打消了疑慮，有許多種植大戶當場下單。
也有人打電話給沒來的人。
曹斌和彭博也由此在推廣難度較高的地區打開了局面。
而在壩上高原其余地區，超級大根也像星星灑落銀河一樣，遍布棋子。
但於國外的胡蘿卜種企，尤其是日本種企來說，這非常難受。
種子銷量大幅減少，收入腰斬，更糟糕的是未來。
「如果今年不想辦法阻止，明年超級大根的勢頭會更猛，SK316會面臨更大的危機！」
在阪田的會議上，陳栓平毫不掩飾對超級大根的忌憚。
他已經在西蘭花種子上吃過虧了。
現在胡蘿卜種子也可能重蹈覆撤。
中井智二的壓力也一年比一年大，「你有什麼建議？」
陳栓平說：「最好的辦法只有一個，動員日本胡蘿卜收購商拒絕收購超級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