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家志想像中,北上雪災區的育種人員都過得很苦。
實則,幾個育種課題組的已相約在湖北相聚,張羅著一起燙火鍋。
紀松是領頭人,也是春節前聚會的發起人,同時,也是北上雪災區找耐寒蔬菜資源的發起人。大地上,積雪正在陽光下消散,農家院落里,已升起了火爐火堆,一群人圍坐在火爐旁。
一輛深綠色的皮卡車開進院里,何遠航帶著兩人下了車,手里提著一個大的尼龍袋。
紀松坐在火爐邊喊道:「老何,快過來烤火,都帶了些什麼菜過來?」
「趴地菠菜。」何遠航走過去,紀松看了看,皺眉道:「這菠菜看著怪怪的,葉子也好厚,好吃麼?」其余過來的人也紛紛開口,這菠菜看著就笨得很。
「在河南睢縣,當地人就叫它笨菠菜。」何遠航笑了笑,「至於好不好吃,等會兒你們別搶就對了,人都到齊了嗎?」
紀松:「還有劉華沒到,但也快了,他從恩施利川開車過來,路不好開,等他到了就開飯。」何遠航說:「行,菜在哪兒洗,我去把菠菜洗了。」
「交給我,我去找師傅洗,你就在這兒坐著烤火吧。」
「行嘞。」
火爐旁人很多,有二三十號人,全都是育種人員。
有從河南來的,但更多是來自周邊城市,帶了菜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一群人聊著在雪地里找菜的經歷,松花菜、甘藍、白菜、西蘭花,各種蔬菜都有,經歷了各種艱辛,吃了不少苦頭,但在這次雪災中,也都有所收獲。
何遠航也聊了自身經歷和收獲,也就是趴地菠菜,今年可能能收獲一批優質的良種。
又一輛皮卡車按著喇叭開進了院子里,負責蘿卜育種的劉華團隊下了車。
「兄弟們來得都挺齊啊!」
「老劉,就差你一個了。」
「帶了什麼菜回來?」
兩名育種員從車上擡下一袋蘿卜,有白皮的,也有紅皮的。
「我肯定是帶蘿卜回來了,告訴你們,今年的蘿卜好吃的很!」
「說的好像我們的菜不好吃一樣。」
「就是,今年這麼大的雪,能活下來的菜,就沒有多少不好吃的。」
這時,莊云飛看向紀松,笑道:「紀總,要不開個盤,等會兒投票評價誰帶的菜最好吃,得票最多的發點獎勵?」
「行啊。」紀松想了想,說道:「得票最多的團隊單獨發1萬塊錢獎金!」
「好,這個好。」
「紀總大氣!」
「那還磨蹭什麼,開始燙火鍋啊!」
紀松見一群人準備拿蔬菜燙,喊道:「先燙肉,把肉吃了再燙菜!」
二三十號人大口吃肉。
沒一會兒,何遠航主動把帶的趴地菠菜給一桌發了一份,「都嘗嘗,好吃記得給我投票。」「喲,老何,這麼積極,看來對這一萬塊是勢在必得哦」
「哈哈哈,想拿第一可沒那麼容易,還得先過我這關。」劉華也自信開口。
有年輕的育種員肖寧說道:「何組長,我從小就不喜歡菠菜,小時候,我媽看了大力水手,又聽說菠菜補鐵,便天天拿著動畫片逼我吃菠菜,但是我就不愛吃,都快成童年陰影了。」
何遠航說:「趴地菠菜不一樣,你嘗一嘗就知道了。」
「看你面上,我嘗一根。」
肖寧夾了點菠菜燙熟,一吃,便眼睛一亮,「甜的?」
段君華說:「受過凍的蔬菜當然是甜的。」
肖寧將整株菜下肚,細細品味,越吃越好吃,連忙又燙了一筷子菠菜。
段君華驚訝道:「真有那麼好吃?」
「好吃,沒有任何的澀味,簡直顛覆了我從小對菠菜所有的認知!」肖寧感慨道。
趴地菠菜燙熟後,段君華也連忙夾來品嘗,也是一整株菠菜下肚,入口是極其厚實的葉子,滑溜溜的,裹著短莖桿的脆甜,也瞬間被驚艷到了。
此時,其余品嘗了趴地菠菜的育種家,陸續有人驚訝開口。
「媽耶,滿口甜,連菠菜根都是甜的。」
「這菠菜絕了,簡直是菠菜中的戰斗機!」
「何組長,還有沒有多的趴地菠菜,我想帶回家給我媽吃!」
初經品嘗,趴地菠菜就獲得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
何遠航微笑著回應,「好吃記得給我投票哈」
看何遠航拉票,劉華坐不住了,「大家可以試試蘿卜,白蘿卜、胭脂蘿卜都非常好吃。」
松花菜育種組的曾赴遠也說:「還有我的松花菜,吃起來甜、脆、嫩,也非常好吃。」
陶可為也起身拿菜,「我的包菜也不錯,就是拿來燙火鍋,沒有什麼優勢」
各個課題組都陸續推薦起自己的蔬菜,院里不時就響起驚呼聲、品評聲。
湖北的地形多種多樣,平原、丘陵、高山,育種科研中心在湖北也建了多個育種基地。
市場部也在湖北有多個產區合作基地,如南瓜、甘藍、白菜、蘿卜等蔬菜。
吃著肉,品著菜,喝著酒,氣氛熱烈。
經過投票,趴地菠菜獲得了這次內部評比的第一名,其口感征服了很多不愛吃菠菜的人。
肖寧說道:「何組長,這麼好吃的趴地菠菜,該大力向公司推廣啊,誰會不喜歡吃這麼好吃的菠菜!」段君華也說:「就是,市場上好像都沒怎麼看到過趴地菠菜。」
「好吃也不頂用,趴地菠菜也落寞了。」何遠航娓娓道來。
菠菜從形狀上分為直立、半直立、平展三種菠菜。
趴地菠菜就是平展類,平展就意味著單位面積里它的種植密度更低,產量就低於普通菠菜。其次,費事,直立型菠菜莖桿長,方便綑紮,趴地菠菜一棵棵收上來,儲存、運輸都麻煩。最後,生育期長,且種植季節在河南與冬小麥相沖。
幾點因素,讓趴地菠菜在農業大省河南的生存空間反而越來越小,甚至只存活在部分河南70後、80後的童年之中。
「蘿卜也是這樣。」
劉華也聊起了蘿卜。
「蘿卜在我國也有2700多年的種植歷史,在民間,有2000多個地方栽培品種。
然而,隨著前幾年引進國外的雜交蘿卜品種,以及國內雜交種的推廣,大部分地方栽培品種逐漸在生產中消失。
尤其是韓國的白玉春蘿卜,非常適合在北方春季和高山夏季栽培,改變了我國的蘿卜種植結構,擴大了蘿卜的種植茬口,實現了蘿卜的周年供應。
在2000年以前,湖北的蘿卜種植面積在國內排不上號。
現在憑藉白玉春蘿卜,湖北恩施等高山地區的蘿卜面積每年都在井噴式增長。」
劉華是名老育種人,在科研中心屬於年齡較大的一批。
從90年代末開始,由於經費不足,國內蘿卜育種科技人員快速減少,許多省、市級農科院的蘿卜育種課題組紛紛解散。
劉華所在的課題組勉勵堅持到了2002年,也無奈解散,被逼轉型。
半年後,劉華才經人介紹,加入了靠譜鮮生。
剛好也是在這一年,韓國的白玉春蘿卜在國內嶄露頭角,并在隨後幾年勢不可擋,迅速搶占了國內白蘿卜種子70%的市場。
親眼見證了這一切的發生,讓劉華等研究了多年白蘿卜育種的科研人員非常難受。
唯一幸運的是,他還能留在這個領域,并有了充足的經費支撐。
這幾年,他也不曾停歇,奔波在大江南北,完成了大量基礎性研究。
且與生產緊密相連。
這次,劉華團隊也帶來了好幾種蘿卜,白皮的,紅皮白肉的…每種口感也都非常好。
但卻面臨著生存威脅。
劉華這番話和經歷,也引起了共鳴,是近幾年洋種子沖擊的直觀體現之一。
除了蘿卜,曾赴遠也分享了松花菜的研究經歷。
松花菜是陳家志選定的潛力品種。
其花球松散,但花梗嫩綠、口感脆甜,最早在福建、寶島地區消費。
只是目前其松散的花球、似乎已過收獲期的外形一般不能很快被接受,往往在品嘗過後才能喜歡。就像今天的聚會,一開始也有很多人不看好松花菜。
但吃了後,也認可這是「好吃花菜』,未來的市場潛力非常大。
臺灣慶農種苗是培育松花菜最成功的研發企業,國內種植的松花菜品種大多出自該公司。
只是現在松花菜雖然是地域性消費品種,品種能滿足需求。
但想實現周年供應,松花菜就必須往內陸高山地區、高原地區擴散,對品種選擇就會有更多需求。靠譜鮮生的松花菜育種便以此為方向和目標。
在此次雪災中,大棚里的松花菜育種材料死傷慘重,但活下來的少數個體,卻具備了更強的適應性。聽到這里,紀松開口道:「老曾,那麼寶貴的育種材料,你不會弄過來吃了吧?」
其余人也一愣。
曾赴遠笑了笑,「我沒那麼傻,帶過來吃的,都是一般的,要真把最好的帶來,老何的一萬塊錢可保不住咯~」
何遠航撇嘴道:「說得好像我沒留一手一樣。」
「哈哈哈」」紀松哈哈大笑,打圓場道:「這就是我們育種的目標,培育更多更好吃的蔬菜品種。現在雖然趴地菠菜、松花菜、陽光番茄、高山生態蘿卜等好吃的品種還名聲不顯,但我們要相信公司,相信老板。
只要好品種能賣出好價錢,獲得高收益,這些品種也就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提到公司和老板,眾人的心情又高漲。
這個春節,靠譜鮮生在蔬菜業務上,著實賺了很多錢。
也意味著科研中心能有持續且充足的經費支撐。
在聚會和閑聊上,紀松也了解了各個課題組的工作,這次冒險尋找,可謂是收獲滿滿。
同時也是一次年度摸底。
經過幾年的努力,幾乎每個課題組都取得了實質性的育種進展。
晚上,紀松整理了一份報告,然後發送給了陳家志。
陳家志是在除夕當天早上看到的這份報告。
報告里沒有述說過程的艱辛,只有每個課題組的發現、成果介紹,以及何時能投入生產。
陳家志看得很入神。
趴地菠菜是他提出的,松花菜也是他選的育種方向,耐抽苔白蘿卜和耐寒甘藍也是。
高山蔬菜也是他在提前布局。
因此,看到這些涌現的成果,陳家志很欣慰。
同時,也更想把這些「好吃的菜』推向更多消費者。
蘿卜難在育種,實際上,陳家志還提出了水果蘿卜的概念。
不過,在報告里,這方面的成果很少,只提到了山東濰坊的濰縣青蘿卜、河南固始縣嫩頭青蘿卜、天津的衛青蘿卜、安徽戀思蘿卜等地方水果蘿卜品種。
但這些水果蘿卜其實有個共同問題,生食品質有待提升。
同時還缺乏高山水果蘿卜品種。
「還是太貪心了,有這些收獲已經不錯了。」
陳家志搖了搖頭,思緒又回到如何推廣上。
門店是最好的終端渠道。
經銷商更看重耐儲,但消費者肯定是更看重菜好不好吃。
只要菜好,生意就不會差。
然而,像趴地菠菜、陽光番茄等不易保存的蔬菜,如何從產區運送到門店會是巨大的挑戰。這不是他安排了,然後下面人就能輕松完成的。
對整個的冷鏈物流體系都會是巨大的挑戰。
陳家志想了一會兒,才漸漸有了些思路。
春節過後兩三天,靠譜鮮生就快速進入了復工狀態。
菜場收菜、市場賣菜,產銷兩端的火爆勢頭沒有絲毫減弱。
又過了幾天,少數回家過節的菜工陸續返回菜場,基本腸子都悔青了。
有些人滯留在火車站好幾天,人群擁擠,進退不得,還有些人被堵在路上,春節是在路上過的,饑寒交迫。
而響應留崗的菜工,不僅好吃好喝好睡,1月份的收入也要高出一大截。
同時,種苗工廠也迎來了一波生意。
相較於雪災區域,幾個種苗工廠所在區域受災雖然沒那麼嚴重,但種苗死傷仍然不少。
另外,有一批陽光番茄,也在滬市進入了育苗環節。
但不是在太倉工廠,而是在崇明島上的植物工廠里。
易定干提出菜場番茄種植技術欠缺,畝產不夠高,陳家志便想到了植物工廠。
建設植物工廠的目的之一,便是探索更先進、更豐產的種植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