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乘涼的菜工陸續回了宿舍，月光撒在菜地里有些孤寂。
江心菜場招待室的一間屋子里，陳家志還在燈光下審閱著育種科研體系設計的最終稿。
「呼~總算完成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家志松了一口氣，頂層設計完善了，才能更好的發揮好資金的作用。
接下來幾天，根據戰略思路，陳家志陸續推進了三項工作。
一是培養和引進人才，既要從農業高校直接招攬人才，也要在高校設立種子獎學金。
二是成立評估小組，全面考察國內、國外的蔬菜種子市場，篩選其它合適的育種方向。
三是調整現有課題組的人員架構，增添了許多新崗位出來，確保每個環節都有足夠人手，有專人負責。三項工作里，第一和第三項都由育種科研中心直接負責，第二項則交給了云嶺種業。
推動了這三項工作後，陳家志才開始準備全面調研。
除了十個育種課題組，制種生產基地、五大種苗工廠等也都是他的調研目標。
第一個完成調研的是菠菜，菠堅強采收種子後，在江心菜場完成了新一輪的播種。
耐熱、耐抽蔓性狀還有待檢驗，但就菠菜外觀、口感而言，菠堅強在秋季的表現也不錯。
產量略低，但其定位是越夏品種，母本也經過了今夏的殘酷考驗。
所以確實有一定機率優化培育出優質的越夏品種。
也是何遠航支持「大而全』思路的主要原因。
其和莊云飛一樣，都初步嘗到了甜頭。
食堂里，品嘗完菠堅強後，陳家志也對這個菠菜品類有所期待了。
「老何，現在國內雜交菠菜種子形勢很嚴峻，雜交種新增需求持續擴大，但進口比例也在擴大。上半年雜交種進口比例可能還只占95%，現在起碼占97%了。
這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只要課題組在菠菜育種上做出成果，不僅能立馬投入菜場生產，未來也能憑藉價格優勢，搶占洋種子的市場份額。」
何遠航點頭道：「老板，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陳家志又說：「按公司戰略，不僅是越夏菠菜、趴地菠菜、紅根菠菜，最常見的進口雜交菠菜品種，也要有對標的項目。」
何遠航說：「我會讓評估組篩選菠菜育種目標。」
從江心菜場離開後，陳家志往粵西方向而去。
在水東查看了雞心芥育種和種子生產情況。
雞心芥屬於葉菜課題組，種子一直賣得不錯，并在此基礎中，推出了芥菜苔。
過了水東，便到了湛江種苗工廠，正是冬種蔬菜的黃金時節，今年工廠的生產任務也排得很滿。工廠總經理袁朔的「守株待兔』策略，取得了良好的成效。
雨季時的天災，擴大了種苗工廠的客戶群體，又通過過硬的品質留下了優質客戶。
在個子高瘦的袁朔帶領下，陳家志又一次參觀了種苗車間。
「進口種子的占比有多少？」
「54%。」
袁朔給出的回覆很刺耳，即便旗下有國內蔬菜龍頭種企又如何？
同樣有過半種子需要進口。
這不是湛江一地，在接下來的調研里，這成了最普遍的現象。
當陳家志抵達山東壽光時，這種現象達到了頂峰。
在壽光化龍鎮斐家嶺村，陳家志見到了當地的胡蘿卜種植大戶辛忠國。
一年到頭，辛忠國沒有閑著的時候。
「別看著小小的胡蘿卜不起眼，我一年要種春季、冬季、越夏季三茬胡蘿卜~」
辛忠國是市場部介紹的種植大戶，此刻也掰著手指頭和陳家志介紹。
「每年3~4月份在山東收完春季胡蘿卜，又得去內蒙古播種；7月份內蒙古胡蘿卜迎來豐收，同時還要在山東種下秋季胡蘿卜；11月在山東收完冬季胡蘿卜，接著又得種上春季胡蘿卜。」
陳家志感慨道：「連軸轉啊~」
「全世界對胡蘿卜的需求大著呢，不趕著趟的種，根本不夠賣。」辛忠國自豪的說：「我從去年開始就自己在做外貿，掙外匯，掙美刀！」
陳家志笑了笑，打趣道：「和我說這麼多，你就不怕我搶你生意？」
辛忠國說：「我不說，靠譜鮮生也在種胡蘿卜了，我種了十幾年胡蘿卜了，還真不怕你們競爭。」陳家志又問：「你一年需要用多少胡蘿卜種子？要花多少錢？」
辛忠國算了算，說：「今年前後差不多要買一萬斤種子，全部從日本進口的，買種子都至少要兩三千萬元！
有些好種子還有價無市，就算想買，日本人還藏著捏著不賣，或者只賣一部分。」
「待價而沽，就是為了宰人。」
「就是這樣，但沒辦法，誰讓別人種子好呢」
「假如，我是說假如靠譜鮮生有產量差不多的自主胡蘿卜品種，你還怕不怕我們競爭？」
辛忠國明顯愣了愣，隨即說道：「怕。」
他抿了抿嘴，跟著問：「陳總，靠譜鮮生真有自己的種子？」
「暫時沒有，還在研究中，但兩三年內也應該有成果了。」
「要是表現好，對外賣麼？」
「當然要對外賣，賣得也肯定比日本人便宜。」
「那我就不怕你們。」
「哈哈哈~」
山東的種植大戶，包括一些中小菜農，都能跨過外貿公司「中間商』，直接和國外客戶對接。在化龍鎮的銀行網點，每天都有菜農拿著一堆單據排著隊結匯。
這是別處看不到的景象。
陳家志也在通過調研了解著壽光的蔬菜產業。
從蔬菜種植上來說，壽光很成功，毫無疑問的行業標桿。
但從種子上來說，當下的壽光很失敗，胡蘿卜種子依賴進口不是個例，而只是不起眼的一例。在壽光種植的上千個蔬菜品種中，60%以上來自洋種子。
番茄、茄子、黃瓜、西葫蘆、彩椒等蔬菜更是大多依賴進口種苗。
瑞克斯旺青島分公司就是主要的供苗廠商之一。
同處一地的云嶺種苗，只能在西蘭花種苗上占據優勢。
番茄、茄子、黃瓜，即便掌握有較為優質的嫁接組合，也只能占據一小部分市場份額。
至於其他種苗，則更多依賴價格優勢生存。
并且，進口蔬菜種子中，除了西蘭花，其余中高端品種都在全線漲價。
在壽光一個叫三元朱村的地方，陳家志也參觀了當地一家種苗公司。
作為同行，聊起進口種子時，劉樹也開始了回憶。
「九幾年的時候，進口一袋1000粒的番茄種子，售價還才250元。
後來外國種子公司依靠掌握的自主智慧財產權，經常坐地起價，動不動就斷貨。
這幾年最高的踏馬的快漲到了一袋種子七八千元，一粒種子就要七八塊。
再這麼漲下去，一粒進口番茄種子要賣10元了！」
種苗公司買種子，育成種苗，再賣給菜農。
結果種子成本一步步擡高，自然極大的壓低了種苗公司的利潤。
所以，劉樹對外國種子公司的觀感也好不起來，也給陳家志提供了豐富的資料。
「陳總，靠譜鮮生要培育出了好品種，可一定要優先賣給我。」
「當然，生意是做不完的。」
和種植戶、同行的交流，讓陳家志更加認識到現在洋種子的強勢。
每一樣進口種子的價格都高得離譜。
僅番茄用種，壽光菜農一年就要支出近億元，放大到全國，難以估算。
再有其它更多的蔬菜品類，每年國內菜農在進口種子上，不知幾何。
這讓人痛心。
但同樣也是機會。
了解了市場情況，陳家志又把調研的精力放在了育種基地上。
在山東，云嶺種業也設有多個育種站，涉及菠菜、番茄、黃瓜、洋蔥、胡蘿卜、生菜、西蘭花等多個蔬菜品種。
陳家志逐一進行了調研，每個基地都進行了詳細了解，偶爾也會上手幫忙。
只是在進行種植篩選的品種實在太多了。
如胡蘿卜，一個兩三畝的育種基地，可以同時有上百個品種。
課題組又不少。
陳家志在上手幫忙時，完全是現學現賣，期望自己能給團隊帶去好運。
結束了山東的調研時，時間也早進入了11月，天冷了起來。
陳家志和育種團隊又像候鳥一樣到了云南元謀，并暫住了下來。
每天早上和普通育種家一樣，在育種基地里忙碌。
晚上時，又會加班接收來自花城的信息。
時間一天天過去，播種、剔除雜株、篩選優質植株、雜交授粉……陳家志盡量參與到每一個可能需要運氣的環節。
有沒有玄學還不一定，但隨著研究經費的提高，以及陳家志的親身參與，育種團隊的干勁被徹底提了起來。
2006年12月26日。
花城，壹號土豬的辦公室內，陳生在進行著最後的動員。
「各位同仁，一年多了，壹號土豬即將正式開業，感謝大家的付出。」
「我們雖然比靠譜鮮生慢了三四個月，喪失了先機，但也未嘗不是幸事。」
「豬價已經漲了起來，壹號土豬上市後，就會有非常不錯的利潤！」
陳生很樂觀，靠譜鮮生已經證明了土豬肉的市場需求。
即便壹號土豬比不過靠譜鮮生，也應該能過得不錯。
另一邊，
得知壹號土豬籌備開業後，在元謀呆了一個半月的陳家志，也回了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