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
全農營業本部副部長山下健司每打一個電話，都會抓撓他稀疏的頭發。
全農是日本農協旗下核心企業，是日本最大的蔬菜批發商之一。
其蔬菜除了從本國采購，更依賴從國外進口。
山下健司便負責蔬菜進口。
此時，他正和全農中國滬市事務部部長劉英進行溝通。
「很抱歉，山下部長，中國的蔬菜出口企業現在很慌亂。」
劉英的回覆沒有出乎山下健司的預料。
肯定列表制度的正式實施，不僅讓中國企業慌亂，也讓日本很多企業不適應新規則。
山下健司撓了撓頭，又掉下兩根頭發。
「我理解你的難處，但尋找優質貨源是你的職責，我給你兩周時間，恢復正常發貨。」
「我只能盡力。」
劉英并不敢直接答應，農殘限制太嚴格，不只是品質達不達標的問題。
有些蔬菜基地生產的蔬菜也許能達標，但檢測能力達不到要求。
根本不知道符不符合標準。
即便能達標，要想成功出口，成本得增加，出口流程也更為繁瑣。
更何況，大多數企業根本不知道如何操作。
連著幾天，山下健司收到的都是壞消息。
5月29日，全農蔬菜進口近乎停滯。
5月30日開始恢復少量發貨，但也遠不能滿足市場需求，個別品類的蔬菜更是急缺。
進入6月後，即便進口量持續恢復，但相比上月，仍是接近腰斬的狀態。
隨著存量蔬菜消耗，市場庫存更為緊缺。
這天早上，東京大田市場營業部部長長橋一郎來到了總部大樓。
在營業本部會議上，長橋一郎言辭激烈，市場蔬菜緊缺，菜價上漲，這時候有菜就是爹。
然而，全農的蔬菜供應并不得力，其隱隱把矛頭指向了山下健司。
山下健司只能出來解釋。
「部長，這不只是全農的問題，如今，全國的農產品企業都面臨著進口難的問題。」
「尤其是在中國的蔬菜采購，即便供應商給出極為低廉的價格，但考慮到嚴奇的農殘檢測，也不敢輕易采購。
這才導致了進口量下滑，目前國內蔬菜企業普遍面臨貨源緊缺，正因為緊缺，菜價才能上漲。」從新聞上看，這是目前全日本的共識。
營業本部部長井之上宏剛想點頭，只聽長橋一郎再度開口，語氣帶著輕蔑和壓抑著的怒氣。「是麼？」
「那怎麼在大田市場，青果株式會社這兩天還在持續到貨，而且都是從中國進口的葉菜！」「尤其是菠菜，今天直接到了3柜，60多噸貨，全農在大田市場的客戶被搶走了大半！」「不止大田市場，我詢問了大阪、橫濱等地的同事，他們市場也同樣有大量進口菠菜上市！」菠菜一直是全農的優勢蔬菜之一。
貨源一部分由農協的渠道進行采購，其余則是從中國進口。
不僅是在東京，在日本各大城市，全農的菠菜都占有比例不低的市場份額。
長橋一郎的話一出，營業本部的人都蹙起了眉頭。
這可不是好消息。
井之上宏看向山下健司。
山下健司挑了挑眉，「我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中國主要的菠菜出口企業，和全農都有貿易往來。如今，這些企業對日本的菠菜出口量，全都大幅下滑。
青果株式會社從何而來的菠菜？」
長橋一郎緊咬著嘴唇，雖同處大田市場，但全農和青果因為經營品類不太，所以交集不多。他只知道青果有菠菜，但如何來的卻并不清楚。
而且他的職級稍低，在日本這樣講究論資排輩的職場里，并不適合繼續向山下健司發難。
但他也有直屬上司。
只見營業本部分管分揀、銷售的副部長木村和悠悠說道：
「既然山下部長懷疑真實性，親自去市場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在城市另一端，專注於進口蔬菜批發的京英Land株式會社也在進行類似的討論。
在橫濱，橫濱物流更是早在中國蔬菜抵港時，便注意到了異樣。
并且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中方企業的名字：靠譜鮮生。
當天晚上。
山下健司帶著團隊親自到了大田市場，經過十幾年發展，大田市場的蔬菜批發交易愈發繁榮。市場里車來車往。
然而，即便如此，山下健司也很快注意到了青果株式會社的異常。
青果如今不是無名之輩，是大田市場里有數的幾家進口蔬菜批發商之一。
在其余幾家進口蔬菜批發商「啞火』之際，青果仍保持著充足的供應量。
這直接讓青果成為了全市場最亮眼的存在。
山下健司走進了青果的交易檔口，一排揭開的泡沫箱極為顯眼。
菠菜、生菜、菜心、小白菜、油麥菜、西蘭花，甚至還有少量胡蘿卜、洋蔥、甘藍……
不僅量多，種類還很齊全。
山下健司一度懷疑青果買通了厚生省勞動大臣。
但全農通過農協做了調查，青果的進口蔬菜手續合法合規，農殘檢測也完全符合要求。
限制進口蔬菜也是為了保護農協的利益，在進口檢測上作假不符合農協的意義。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青果真的從中國買到了大量合格的蔬菜。
「青果從哪兒買的？」
這不只是山下健司的疑惑，也困擾著其余日本蔬菜進口商。
青果再度成了市場關注焦點。
問題答案也不難尋找。
在前幾年的農殘風波中，靠譜鮮生曾兩次出圈。
如今肯定列表制度橫空出世，農殘限制極為嚴苛，靠譜鮮生卻再度跨過這一阻礙。
不同的是，這一次擴寬了更多的蔬菜品類。
也影響到了更多人的利益。
甚至在姬松茸、香菇等食用菌進口領域，進口渠道的終端也同樣指向了靠譜鮮生。
一周前。
花城。
5月末時，菜場月初播下的種子陸續到了采收期。
對生長迅速的葉菜，采收時間稍微差遲兩三天，就可能有積壓風險。
何況菜場播種的面積很大，間隔時間很短，大多是一天一播。
菜場的壓力可想而知。
易定干每天晚上都會在辦公室守著，等各個地區的數據匯總。
每天的采收量、入庫量、發貨量、冷藏量，以及待采收量都是一天一報。
陳家志也每天和他一起等。
5月28日晚，繼廣東的葉菜大量采收後，滬市4000畝大棚、云南3000畝羊肚菌大棚、6省1800畝羊肚菌試點大棚里的葉菜都開始大量采收。
云南、寧夏、江蘇合計5.9萬畝露天蔬菜基地，也進入了采收期。
會議室里，陳家志、易定干、李才、陳正旭、房少華等人全都在場。
會議開始，陳家志說了兩句後，壓力最大的易定干便通報了最新情況。
「最多再有2天，菜場日采收量就將達到2400~2600噸。
加上合作基地，3~4天內，各大基地的冷庫，乃至市場冷庫都將全部告急。
兄弟們，我真頂不住了，接下來要靠你們了。」
近些天，一直是房少華在承接易定乾的壓力。
兩人每天都得交鋒數次，有時更是會直接到陳家志辦公室爭吵。
易定干想趕在肯定列表制度實行前，先搶跑出口一批菜。
房少華卻對外貿部的工作很有信心，堅信暫時的承壓，會獲得更大的收益。
陳家志選擇支持房少華。
并僅用一句話就勸住了易定干，「你賭性不夠堅強。」
此後，易定干就不提搶跑了。
然而，堅持到現在，頂不住了也是事實。
畢竟廣東溫度高，又有大棚，葉菜最快20天就能采收。
如果不是市場部能隨時分擔壓力，早就崩了。
「剩下的就交外貿部吧~」
房少華沉聲道：「肯定列表制度明天正式實行，我已提前和青果、太行等日企溝通好，明天便會大幅增加發貨量！
菜也已經到港口裝船了。」
他的自信來源於合作雙方的默契。
在前兩次日本設置的綠色壁壘中，青果和太行兩家日企也都獲利不菲。
所以，這次應對肯定列表制度，雙方都很積極。
陳家志看了眼這兩天的外貿訂單，開口問道：「還有余力再壓一壓發貨量嗎？」
霎時，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易定干想開口問的，但一想到「你賭性不夠堅強』，自尊心就有點受不了，遂緊閉嘴巴，但眼睛卻緊盯著房少華。
房少華也蹙了蹙眉，一天2400~2600噸的采收量，即便內銷承擔了大半，需要出口的量也不少。多積壓一天……
他看著易定干。
易定干眉毛一挑，他才說了頂不住，還看他干嘛？
「老板是想提高對日出口價吧。」李才接過了話，笑道：「市場部還頂得住，可以再多壓兩三天。」陳家志頷首笑道：「還是才總賭性夠堅強，就這麼定了，明後天發貨量可以增加，但也要稍微壓一壓。等第一批抵達日本，自然還會有更多日企找上門。
這時，就是提價的時機。」
因為競爭激烈，對日蔬菜出口價持續在下降。
靠譜鮮生因為走品質路線，反而是個異類，絕大多數日企，也都只認日本的高端蔬菜品牌。這也導致靠譜鮮生在日本的合作企業逐漸減少。
現在，小日本想要品質更好的蔬菜，自然也得付出更高的代價。
「好。」
「沒問題。」
「干吧，我也贊同。」
易定干再度開口，只要能讓小鬼子難受，他也不介意一兩批菜爛地里。
碰頭會結束後，時間已不早。
陳家志等人回去休息，李才則帶著市場部的人奔赴各自崗位。
5月29日，肯定列表制度正式生效。
大量出口日本的農產品被攔下，然而，靠譜鮮生的蔬菜卻依然能暢通無阻的抵達日本的各個港口。隨著第一批蔬菜抵港，青果和太行株式會社再次成了日本進口蔬菜批發行業的焦點。
靠譜鮮生再度浮出水面。
滬市分公司的辦公大樓很快就齊聚了各路日企采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