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遠航離去後，陳家志又在窗口站了一會兒。
灰蒙的天，細密的雨，遠處的榕樹也在滴水，陳家志的思緒飄忽。
從現有資料看，菠菜種子市場多數也落入了外資種企之手。
尤其是雜交菠菜，幾乎算是全線敗退。
菠菜在國內是僅次於白菜的第二大類葉菜。
近年的數據統計，我國菠菜年產量約2500萬噸，占世界菠菜總產量的89.2%。
是世界上最大的菠菜種植國和消費國。
每年菠菜生產需常規種約6800噸、雜交種約1800噸。
然而，如此龐大的種子需求，高端種子全部依賴進口。
本土優良品種因生產上的劣勢，種植面積減少，在規模化種植中，更是消失匿跡。
入世後的這幾年，可能是國產種子最弱勢的時期，菠菜只是一個代表，還有胡蘿卜、洋蔥、彩椒、番茄、茄子等也是如此。
原本還有西蘭花，如今「云秀』和「超越』撐起了場面。
「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國內種子產業全面開放沒幾年，進行蔬菜育種的企業很少，有實力的更少。
云嶺種業是極少數在蔬菜種子領域大規模進行研發投入的。
靠譜鮮生的蔬菜全產業鏈體系，也在日漸完善。
只要培育出表現尚可的新品種，便能第一時間推向市場，吃到國產替代的紅利。
法國中部，奧弗涅大區首府，博爾德公司內。
博爾德·阿蘭穿著筆挺的西裝，敲響房門。
「請進。」
阿蘭輕輕走了進去，里面只有總裁雷米一個人。
「父親，下游客戶已經在催了，干羊肚菌已告急。」
歐洲多個國家很早就有人工栽培羊肚菌，只是量少，價格和野生羊肚菌相差不多。
所以，人工栽培羊肚菌在歐洲接受度較高。
隨著中國千羊肚菌的到貨，博爾德公司迎來了一次小小的熱銷。
之所以是小熱銷，因為總共只有5噸貨，渠道都鋪不開，只能少量投放。
結果卻受到了強烈歡迎。
雷米也知道市場需求旺盛，只是他仍認為30萬元/噸的價格高了，便想壓價。
他凝眉問道：「中國供應商一條信息也沒發來嗎？」
「沒有。」
與父親雷米相比，阿蘭顯得更為焦急。
「他們一點也不關心博爾德的銷售情況，很可能羊肚菌所剩不多，父親，我們不能再等了，得盡快簽訂更多訂單！」
雷米翻了翻干羊肚菌的銷售記錄，首批5噸羊肚菌，全部被高端餐飲企業消化了。
此外，連鎖商超、食品加工企業等合作商也在尋求采購。
「你打算簽多少？」
「50噸，分多批次發貨，我有把握賣完。」
「太多了，這會顯得我們很急。」雷米眼眸古井無波，「今年最多再簽30噸。」
「好，30噸，我先去聯系。」
阿蘭急匆匆走了，門都沒關，雷米·博爾德發出輕微的嘆氣聲。
既因為阿蘭的不穩重，可能喪失了談價的機會，也因不是博爾德率先掌握羊肚菌大田栽培技術。30萬美元/噸的進口單價，即使以法國的生產成本進行計算，利潤也極為豐厚，何況是中國。所以，雷米很想把價格壓下去，來自中國的供應商為了市場，想必也能接受降價。
然而，
兩個小時後，阿蘭惆悵的來告訴他，只再簽了25噸的干羊肚菌進口訂單。
并告訴了他談判過程，粵旺一聽博爾德要再進口30噸，直接砍了10噸，只愿再簽20噸。因為貨源很緊張。
歐洲、美國、日韓、東南亞、澳洲等地，都有市場需求。
博爾德的市場渠道也遍及70多個國家，所以阿蘭判斷粵旺沒撒謊。
再三懇求下，粵旺才同意和博爾德簽訂25噸的出口訂單。
雷米訝然道：「一家中國食用菌企業，市場渠道怎麼如此廣？」
「我也不知道。」阿蘭攤了攤手，「也許他們有一位好的戰略決策者。」
河西走廊，春風拂過戈壁邊緣的綠洲。
在臨澤縣現代寒旱農業產業園內，沒有麥浪滾滾，卻有著另一種豐收。
陳家志走進又一個溫室大棚。
黑色遮陽網下，整齊排列的溫室大棚里，羊肚菌在持續破土而出，錯落有致地分布在菌床上。這是粵旺最後一個出菇的羊肚菌基地。
出菇情況不算好。
還有一些棚因為溫度有些許偏差、濕度控制不當，菌絲停止了生長，甚至腐爛，交了不少學費。但總體來說也算成功了。
陪同陳家志一同巡查的，還有羅勇，他仔細查閱了臨澤基地的農事記錄。
「管理上沒太大錯誤，出菇少，更可能是羊肚菌品種的問題，臨澤的氣候環境還是有很大不同。」「好解決嗎？」
「至少還需要一年時間引進篩選適合本地氣候的優質、高產、抗逆性強的羊肚菌品種。」
「好，技術問題交給江望。」
兩天前，陳家志在花城聽了陳正旭的匯報，首批干羊肚菌外貿訂單的市場反饋非常好，多國企業陸續續簽訂單。
陳正旭也沒對博爾德·阿蘭耍心眼，貨源是確實不夠。
云南干羊肚菌總產約180噸，加上其余5個試點基地，實際總產量約220噸。
其中一級品約170噸。
如果170噸產量全部由一個產區消化，價格很難維持住。
然而，蔬菜和姬松茸搭建起的出口體系，讓粵旺有能力接觸到更多海外的農產品購銷企業。如今，剩余的140噸羊肚菌一級品，銷售一空，實現創匯超4000萬美元。
市場需求旺盛，也促使擴張計劃得早日提升日程。
在匯報時，陳正旭也遞交了一份由羅勇制定的擴建計劃。
其提到了羊肚菌周年供應，其中甘肅、河北壩上、陜西等北方高原地區，就是關鍵一環。
因為北方高原地區出菇時間能持續到5月，烘乾後能儲藏6~12個月。
即便運輸和分銷需要時間，也完全有可能實現周年供應。
由此，臨澤等北方基地很重要。
陳家志也就趁機來巡視，了解一線情況，情況也還尚可。
「老板，那今年甘肅還要擴大基地嗎？」
「擴，按原計劃來！」陳家志說：「現有的價格即便減半，畝產三五百斤，也同樣有不菲利潤。」「好！」
月初時，陳家志去巡視了菜場，從臨澤基地出來後，便直接回了花城。
花城的雨時斷時續，從寒旱的北方回來後，濕熱感仿佛都變強了。
早上。
陳家志到辦公室泡了壺茶後，陳正旭便著個皮膚白皙的年輕人進了辦公室。
「老板，這是王峰，羅總介紹來的。」
「噢，我聽他說過，請坐。」
陳家志燙洗了兩個茶杯，給兩人倒上，直接問道：「王博士，你對見手青了解多少？」
王峰沉吟片刻，說：「見手青在云南，通常指一定顏色且具有見手青特徵、有較長烹飪歷史的幾種牛肝菌。
在云南野生菌市場上，價格相比松茸、乾巴菌、雞樅菌也要便宜很多。
同時，見手青也是最常見引起中毒的菌類，制作方法不得當，則會中毒。
中毒一般表現為眼睛周圍貌似都有小人在跳舞，有七彩小蘑菇在旋轉，嚴重的會有幻覺，比如夢到家里到處是火，自己則拿著盆子澆水撲火等，大多數都是幻覺……」
王峰顯然做足了功課。
牛肝菌在亞歐美都有數千年的采集食用歷史。
但人工栽培是從20世紀50~60年代開始，只是一直到現在，國內外的牛肝菌人工種植都需與特定樹木共生簡而言之，能種，但未能實現規模化生產。
包括法國等食用菌技術頂尖的國家也是如此。
食用菌界，也普遍認為牛肝菌必須與特定的樹木共生，否則無法存活。
然而，王峰也了解到，云南熱帶作物科學研究所也有團隊在研究牛肝菌的人工栽培。
這是王峰了解的現狀。
想實現牛肝菌，或者見手青人工種植，難度很高。
但王峰既然出現在了這里，也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羅勇能用五六年時間研究羊肚菌，他也可以。
聽了王峰的介紹，陳家志問道：「你打算怎麼開展工作？」
王峰說道：「云南熱科所有名叫紀開萍的研究員，她從2001年就在研究黑牛肝菌的人工栽培。我認為可與她進行合作，西雙版納的熱帶雨林里，食用菌資源也更豐富。
如果她出成果了，也需要轉化成實際的經濟效益，粵旺承擔這個角色很合適。
同時，有粵旺的資金支持，研究進度也會更快，黑牛肝菌只是開始。
其它種類的牛肝菌、見手青也能有更多機會實現人工栽培。」
牛肝菌的價值不比羊肚菌。
即便實現了技術突破，想應用於生產，也要找投資。
何況還沒突破。
云南熱科所的紀開萍研究員應該樂意接受合作。
而陳家志記憶里，未來中國應該是成功實現了牛肝菌在人工培養基上生長。
包括無毒見手青也是。
從現有信息看，紀開萍已研究了5年，這麼執著，想必有所發現。
未來也很大可能是由其率先實現牛肝菌的人工栽培。
思考片刻，陳家志認可了王峰的思路。
「王博士，你愿意加入粵旺麼？」
「當然。」
王峰見識了粵旺今年在羊肚菌上取得的成績後，早就眼紅羅勇等研發人員的待遇。
況且，粵旺基礎待遇水平也高。
此刻，答應得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