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滬市，仿佛一位慵懶的貴婦，正緩緩舒展筋骨，準備換上春裝。路旁梧桐樹發出了新芽，公園里的玉蘭和早櫻也開出了花朵。
經過陳家志、陳正旭連日談判，粵旺完成了首批干羊肚菌的出口簽單。
一共30噸，不到預估總產量200噸的七分之一。
但這只是第一批出口。
如果市場反饋好，未嘗不能有第二批、第三批。
這樣來看，出口量不少了。
再加上國內市場，這200噸干羊肚菌，確實不夠滿足市場需求。
也因為市場多元化，才得以讓羊肚菌維持高價。
武寧路的辦公樓里。
陳家志泡上一壺早春茶葉，靠坐在沙發上，在一旁的工位上，陳正旭還在審閱各種單據。
春風透過窗戶吹進來，難得愜意舒爽。
不知何時，陳正旭停下來，也愜意的喝上一口茶水。
「老板，云南羊肚菌的總產和單產都出來了。」
「多少？」
「鮮菇252.3萬斤，平均畝產約841斤。
烘乾後干羊肚菌約36萬斤，折合180噸，其中一級品約140.6噸，一級品率又有提高，達到了78%！」「難怪你笑得這麼燦爛。」
此刻，連春風都溫暖了些。
平均畝產比預期高，一級品率也好的出奇，這些都能提高經濟效益。
如果一級品全部出口，每畝羊肚菌僅一級品產值就達到了12萬元。
算上其它羊肚菌，畝產值奔著15萬元去了。
再有總產量也比預估高，這完全超出了預期。
陳家志問：「有個表現好的試驗種植棚，怎麼樣了？」
「是哦，快忘了這茬。」
陳正旭又坐到電腦前，少頃便驚呼出聲。
「臥艸，1094.1斤？」
「臥艸！」
陳家志也坐不住了，快步來到電腦前。
在一張ecel表格上，有試驗棚每天的采摘記錄。
數量、品級、采摘人、記錄人，全部記錄詳實。
匯總數字便是1094.1斤，但這個棚面積僅0.7畝，折合畝產1563斤。
陳正旭激動道：「這產量不得了！」
即使很難完全復刻到大田栽培上，但畝產1000斤、1200斤，希望很大。
陳家志喝了口水緩緩，「這樣一來，畝產值20萬元也很有希望。」
陳正旭眨了眨眼，「北方的試點基地也出菇了，公司今年還要擴張新基地吧？」
陳家志頷首：「要。」
「那價格穩不住。」
「只要畝產值短暫達到20萬元，都可以當做宣傳噱頭。」
「明白了。」
兩人心照不宣。
國內環境決定了，只要種羊肚菌能賺錢，跟風速度超出想像。
農民信息閉塞，但各地方政府為了經濟政績，會一擁而上進行引進推廣。
粵旺阻止不了。
所以選擇順勢而為，賣菌種和營養袋，為此，也在發力主動推廣羊肚菌。
畝產值20萬元，會是最強力的吸引點之一。
云南，玉溪。
天空是令人心醉的高原藍，澄澈、高遠，飽滿的油菜花、清甜的豌豆、蓬勃的菸葉點綴著田野。在粵旺的羊肚菌基地，也迎來了最後的豐收。
40天的堅守，讓所有人的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清棚時都無精打采的。
這時，羅勇騎著摩托車，車上掛著大喇叭，邊騎邊喊。
「通知一個好消息，公司已經談好了首批出口訂單，法國、德國、日本、新加坡都有客戶，出口價很高，大家的辛苦沒有白費，下月初公司會發第一筆獎金！」
「大家再加把勁，早點清棚，清完棚就休假！」
喇叭聲反覆響起，頃刻間點燃了基地里眾人的情緒。
在發錢上，公司可從沒有含糊過。
眾人腰也不酸了，手腳也不累了，清棚效率陡然提高。
另一間辦公室里，技術總監還在埋頭梳理羊肚菌高產種植的關鍵因素。
4月初，云南羊肚菌基地正式完成清棚，等待著接下來的安排。
陳家志在三四月交替之際，也完成了一次對全國菜場和基地的巡視。
北方露天菜場才解凍，菜田一片荒蕪，少有綠色點綴。
南方菜場則要鮮活不少，江蘇的西蘭花、云南的葉菜、廣東的大棚果菜……都在貢獻產量。清明節前，陳家志回到了花城，時值梅雨季，雨水頻繁來襲。
但陳家志也兩點一線，不是在家，就是在辦公室，門店不去，市場也不去。
這天，易定干出差回來後，被李才攔住了。
「老板不太正常，一周沒外出了，上班就呆在辦公室。」
易定干挑眉道：「偷菜上癮了？」
李才哂笑一聲，「就算偷菜，也不至於成天不出辦公室。」
易定干撓了撓頭，「那他這是發什麼瘋？」
李才輕聲道：「我感覺哈，老板可能又要出手了！」
易定干算了算日子，驚疑道：「肯定列表制度還有不到兩個月，是得開始準備了。」
李才又說：「可能還不止肯定列表制度，老板可能想搞個大的。」
「嗯？！」易定干摸著下巴，「離他上次出手很久了，這個可能性真不小，走，去問他！」李才遲疑道：「就這麼去？」
「那不然呢？還得給他送禮啊！」
易定干大搖大擺敲門而入。
只見陳家志一襲白襯衫，安靜的伏案辦公。
視線上移，易定干只覺「賭性更堅強』看上去不一樣了。
陳家志在筆記上寫完最後一筆，才擡頭，易定干和李才都在盯著他身後的字帖。
「怎麼了？」
陳家志也回頭看了一眼。
易定干背著雙手，道：「忍了這麼久，你是不是……準備出手了？」
「出什麼手？」
易定干和李才都出現了一瞬的錯愕，陳家志笑道：「說了多少次了，這叫市場分析，不要老是說出手。」
易定干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又生生憋了下去。
「行吧，市場分析，那你是不是該說說計劃了，肯定列表制度6月就要實行，得開始計劃了。」易定干跟著說：「當然，即便賭…調整計劃，質量管理上也不會出問題，畢竟準備了一年。」「嗯，我也才巡完田，這方面沒什麼問題。」
陳家志站起身，走了兩步，與易定干和李才并排面對「賭性更堅強』，再次開口：「除了肯定列表制度，我還發現了其它機會。」
易定干和李才紛紛側身，眼神里帶著熾熱。
「是葉菜，今年7~8月份，葉菜可能有機會。」
在陳家志記憶里，今年由於臺風影響，菜心價格創了歷史新高。
前世他吃了虧，所以記得格外清楚，江南市場菜心批發價到了180~200元/件的高位。且由於是臺風，歷史趨勢被改變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大概率會復刻前世的行情走勢。
只是陳家志不太好直說今年有強臺風，不然「陳半仙』得變「陳仙人』了。
易定干和李才也等著他分析原因。
陳家志想了一會兒，只好拿出編撰的理由。
【肯定列表制度】在國內并不是完全沒反響，行業頭部企業在關注，地方政府也在引導。
從而導致【肯定列表制度】實行前期，部分葉菜種植面積會減少。
同時疊加7~8月高溫高濕的天氣，出現大行情的概率很大。
前半部分理由有些牽強，但也勉強說得過去。
然而，當陳家志說出天氣因素後，有些懷疑的易定干才了然的點了點頭。
「懂了。」
你懂個錘子！
陳家志氣得險些罵人，合著就只相信老天爺，反正就是賭唄。
但這招真好用~
本來就是賭行情。
只要易定干和李才肯信就行。
達成了共識，既然人都來了，陳家志便也與兩人進行了討論。
陳家志拿出讓房少華做的針對性分析。
「【肯定列表制度】對出口日本影響最大，而日本去年從國內進口蔬菜量排名前十分別是：洋蔥約19萬噸，胡蘿卜約7萬噸，包菜約5.13萬噸，菠菜約4.29萬噸，西蘭花約4.15萬噸，白菜約3.69萬噸……」「生菜出口日本約1.12萬噸，菜心0.55萬噸，芥蘭、芥菜、油麥菜等就更少了。」「但對靠譜鮮生而言，葉菜出口量其實并不少。」
「所以，6~8月，我的計劃還是主攻葉菜。」
陳家志看向李才和易定干。
李才點頭道：「生菜、菜心、芥蘭、芥菜、油麥菜、黃白菜、西蘭花，都是公司的優勢產品，是肯定要種的。
另外，從構建全產業鏈計劃以來，市場部也在搭建菠菜、洋蔥、胡蘿卜供銷體系。
種植基地管理標準也挺嚴格，如果能通過農殘檢測，也可對日出口，藉此完善各類蔬菜的產銷體系。」「對。」易定干也開口道：「生產部也建立了菠菜、洋蔥、胡蘿卜試點基地，一開始就瞄準的是出口市場。」
易定干指的是年初才新建的25個基地。
陳家志微微頷首，「接下來是主次之分，你們的建議是？」
易定干看著陳家志，笑道：「這事誰能比得過你，自然聽你的。」
李才點頭，「我也一樣。」
這該死的魅力~
陳家志估計理由都不需要編，只要他說賭行情，全集團都會撲上去。
「六月可適當多種菠菜、生菜，七月主攻菜心，菠菜、芥蘭、芥菜為輔。」
陳家志也不墨跡，直接拿出結果。
易定干目光灼灼的盯著列出來的選項，扭了扭脖子，獰笑道：
「怎麼突然有點熱血沸騰，這種感覺，久違了。」
陳家志頗為無語，還真是本性難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