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甚至不尊重食用菌種植技術！」
陳正旭身姿挺拔的直視著博爾德·阿蘭，直抒胸臆後，格外的舒暢。
翻譯開始轉達，陳正旭微不可察的偏頭看了一眼角落，房少華坐在那里，微微點頭，表示翻譯基本準確。
滬市的3月涼爽宜人，阿蘭卻莫名感覺煩躁，右手不安的理了理領帶。
有幾個新出現的信息很值得注意。
其一，SABAR0T公司的執行總裁要來中國，這是家有200年歷史，傳承了七代人的冷凍食品巨頭。即便近二十年才進入食用菌領域，但憑藉深厚的資源底蘊，發展迅速，是博爾德公司的有力威脅者之一其二，粵旺有多元化的市場渠道。
其三，粵旺的羊肚菌產量也不高，市場供不應求，至少不愁賣。
粵旺之所以聯系博爾德，是想利益最大化。
如果博爾德不能提供有競爭力的價格，粵旺完全可以賣給更近的日韓。
每一個信息，對博爾德都不是好消息。
等翻譯說完，陳正旭再看了一眼房少華，確認無誤後，也收拾起桌上的筆記本。
等其剛邁出幾步時，阿蘭喊道：「羊肚菌一級品，最多可以給到20萬美元/噸，這是我的最大權限。」陳正旭頓了頓，明白意思後，回道：「沒關系，我可以等，你有充足的時間向國內申請。」他展現了自信從容的姿態，即使丟失一個海外優質合作商，也不會對公司經營產生影響。
阿蘭意識到了己方的弱勢，「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羊肚菌種植農事管理記錄、照片、土壤成份檢測等等，我要確保羊肚菌能達到歐洲優質食用菌標準。」
他知道粵旺有。
陳正旭點了點頭，「可以，我會讓人給你送來。」
僅兩三分鐘後，便有人拿來一整套資料，給了阿蘭。
因為陳家志的要求，靠譜鮮生旗下菜場和企業一直有做農事記錄的習慣。
這些基礎資料也是應對綠色壁壘、認證綠色基地、有機基地等資質的必要資料。
阿蘭只是大概翻了翻，就知道和以往的姬松茸一樣，這是真實可靠的記錄。
珍稀食用菌也基本不可能用農藥化肥。
想到這，阿蘭又瞪了史密斯一眼，今天丟臉丟大發了。
史密斯撓了撓頭，「boss，現在該怎麼辦？」
阿蘭嘆息一聲，「給國內發郵件回去~」
當SABAROT出現的那一刻時，羊肚菌對博爾德的重要性便又提高了一個等級。
這不僅關乎貿易利潤，也關系著兩者之間的競爭。
阿蘭編輯好郵件後，又反覆檢查，確認沒有遺落要點，才發出了郵件。
「一定要早點回信啊！」
阿蘭祈禱了句，又安排道：「史密斯，你讓翻譯時刻注意粵旺的情況，尤其SABAR0T公司的人會不會真的來。」
「是，boss！」
「現在，就讓我們去體驗一下本地的風土人情。」
「哇哦，boss，現在才去玩，你真的太敬業了！」
玩了一下午，傍晚時，阿蘭帶著新認識的女伴回酒店時，翻譯和史密斯兩人正焦急的等著。阿蘭摟著女伴，輕飄飄的問道：「什麼事？」
「SABAR0T公司的執行總裁亞蘭·杜蘭德親自來了滬市。」史密斯面色沉重，「我見過他，不會認錯人。」
「粵旺沒有說謊，這可真是個壞消息，但也在預期之內。」阿蘭聳了聳肩，「總部回消息了麼？」「還沒，這會兒奧弗涅的人還在喝下午茶。」史密斯補充道：「還有兩個日本人似乎也到了粵旺。」「shit!！」
阿蘭罵了一句，安排道：「史密斯，你聯系國內，催一下。」
史密斯沖阿蘭的背影攤了攤手，沒給明確回復，你泡妞，我就得加班？
清晨，霧氣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城市上空，隨時間流逝，一縷陽光穿透薄霧。
阿蘭起床後，拉開了窗簾，陽光讓他想起了工作。
他立刻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翻看郵箱後，眉頭緊皺。
「該死，還沒回信！」
他是昨天早上談判後，午後就給國內發了郵件。
如今是冬令時，郵件發過去時，法國正好天亮，到現在已過去了一個工作日。
「fuck，一群蛀蟲！」
他急忙換了衣服，喊上史密斯，又一起去了靠譜鮮生在武寧路的辦公樓。
卻被告知陳家志一早就出發去了羊肚菌基地，隨行的是亞蘭·杜蘭德。
等午後，陳正旭也帶了一隊日本人出發去溧陽的羊肚菌基地。
這下博爾德·阿蘭是真急了，他想盡辦法，打了國際長途電話回法國。
奧弗涅大區位於法國中部，是歐洲人口最稀少的地區。
其首府克萊蒙費朗，位於中央高原連綿的山脈之下，曾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十分閉塞。
但原始的一面，也吸引了無數熱愛大自然的人。
在綠色群山和原始峽谷之中，也生長著很多珍稀野生菌。
1920年時，博爾德公司便誕生於這里，長期專注於牛肝菌、雞油菌、黑喇叭菌、黑松露、羊肚菌等高端野生菌的甄選、清洗、凍干、烘乾、罐頭及調味深加工，在近二三十年，又涉入了食用菌工廠化種植領域。產品覆蓋商超零售、高端餐飲、食品加工三大渠道，遠銷全球70余個國家，是法國乃至歐洲最頂尖的食用菌供應商。
羊肚菌的人工栽培一直是法國的研究重點，包括博爾德、Sylvan法國公司等企業都在從事相關研究。成果頗多，但遲遲突破不了羊肚菌大田栽培出菇難點。
而現在，一通電話，一封郵件宣告中國已突破了技術難點，并實際應用在了大田栽培中，乃至羊肚菌產品已瞄準了歐洲市場。
「阿蘭，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雷米·博爾德眼睛一刻也沒有從照片上離開。
「父親，我親眼所見，簡陋的大棚里，鮮嫩的羊肚菌從肥沃的土壤里冒出，我試圖挑刺，但找不到任何漏洞，粵旺甚至有更好更優質的羊肚菌基地……」
阿蘭描述著在中國的所見所聞，任何一個法國食用菌行業從業者聽了都會懷疑，卻又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父親，得早做決定了，亞蘭·杜蘭德親自到了遠東，日本人也來了，羊肚菌產量有限，競爭很激烈。」
「我知道。」雷米凝重道：「但每噸35萬元的價格太高，經營風險太大了！」
「第一次我們可以先少拿點貨，市場也需要接受時間。」
「阿蘭，我最多能接受30萬美元/噸。」
「父親，我會努力去談。」
「辛苦你了~」
拿到了新的授權，阿蘭心頭略微松了松，只是從下午一直等到次日下午，他都沒能再見到粵旺的話事人。
內部消息，粵旺一直在接待新客戶，且與日本與達成了一單意向性合同。
阿蘭內心焦急，再次主動聯系了陳正旭，再三磋商後，雙方才又坐上了談判桌。
陳家志也參與了談判。
各自落座後，阿蘭直入主題，道：「博爾德愿意把羊肚菌一級品提高到25萬美元，如果同意，立馬就可以簽10噸的采購合同。」
「我拒絕。」
陳家志想了沒想，再次起身，隨時準備結束談判。
「日本人的報價都不止25萬美元。」
他說的實話，25.2萬美元/噸的確要比25萬高出兩千。
等陳家志走到會議室門口，陳正旭也在裝模作樣收拾筆記本時。
阿蘭有些被唬住了。
「等等。」
陳家志再往前走了一步才停下，回頭，直視著阿蘭。
阿蘭眼神有些飄忽：「博爾德已經讓步兩次了，每次加價5萬美元，粵旺卻絲毫不肯退步。」「羊肚菌一級品，每噸30萬美元，成就簽合同，不成就別浪費時間了。」
陳家志的回應也很簡潔有力。
阿蘭反覆掙紮，陳家志的回頭乾凈利落，阿蘭再度開口。
「簽，30萬美元/噸，但第一批只采購5噸。」
陳家志揮了揮手，自有專業人士去整理合同。
等待時，與會的陳正旭放松了警惕，臉上竊喜的表情快藏不住了。
陳家志暗中輕踢了他一腳，側頭，通過口型無聲表達了兩個字：穩住。
這場談判從頭至尾充滿了諸多設計。
基地調研、第一次談判翻臉施壓、同步邀請SABAR0T公司、日本的食用菌客商……這些都是真的。但為了讓這些人前後抵達，陳家志費了諸多心思。
在日常工作中，他知道法國人會進行觀察，便也會適當營造羊肚菌供不應求的壓力。
客商也沒有粵旺的真實產量數據，即便有，也影響不了結論：粵旺的羊肚菌不愁銷路。
種種手段，才讓博爾德·阿蘭首份訂單合同上簽字。
5噸一級干羊肚菌，單價30萬美元/噸，總價150萬美元。
金額不大，但折合人民幣1200元/斤的單價，為羊肚菌的出口起了個好頭。
拿著這份訂單，陳家志和陳正旭乘勝追擊，又陸續與SABAR0T公司、日本太行株式會社、韓國樂天集團等企業敲定了首批訂單。
首批干羊肚菌出口量也迅速提升到了30噸，總出口額900萬美元，折合人民幣約7200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