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象臺的天氣預報,給湛江周邊的農民拉響了警鐘。
這個季節,湛江進入了插秧季,但作為南菜北運基地之一,湛江仍然有很多菜田。
湛江農墾的東方紅農場就是其中之一。
收到天氣預報之後,農場的經理賀州當即就緊張了起來。
東方紅農場調整了種植結構,大約有兩千畝蔬菜基地,以仔姜、辣椒、葛薯和青菜為主。
對於農場來說,狂風暴雨就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賀州召集了管理層開會。
「立即搶收,能收的菜這兩天都要收了,尤其是仔姜,最近價格好啊!」
「老吳去附近村子里招人,工價給25元一天,先把仔姜和青椒采收回來!」
「再組織一部分男工清理溝渠,保證排水通暢!」
這一時期,國內還沒實行高標準農田建設,大部分的農田水利等基礎設施都不太好。
東方紅農場也一樣,農田不規整,水利年久失修。
賀州并不想在溝渠上花太多心思,一是因為難度高,二是大部分蔬菜都進入了采收尾期。
雷州,附城鎮。
當地成立了一家蔬菜種植合作社,一共有520畝基地,常年種植蔬菜。
合作社理事長胡浩峰得知天氣預報後,也頓感頭皮發麻。
「完了~」
他520畝基地基本都種的是南瓜、苦瓜、黃瓜等蔬菜。
雷州半島4月份的強對流天氣其實相對較少,但出現了也并不稀奇。
所以一般瓜果菜是以冬種為主,種早春的相對少一些。
一般更多是短平快的葉菜,即使被暴雨淹了,也能快速重來。
而果菜想恢復生產,需要的時間更長,損失也更大。
但國內不缺乏人高膽大的菜農,再難種的天氣,都有人敢逆風而行。
胡浩峰是一個。
在更南邊的徐聞縣,也還有一個浙江來的菜農方波也是如此。
方波在徐聞縣城北鄉華豐嶺租了700畝地,地里剛剛種下了青菜、黃瓜、苦瓜、南瓜等20多種蔬菜。才剛準備搭架,就得知了強對流天氣來襲。
只能加緊準備。
同時祈求老天保佑。
類似的菜農、蔬菜基地、種苗場還有許多。
靠譜鮮生種苗廠,袁朔經過多次巡查,確認苗場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4月4日晚上,天空一聲炸響,雷公閃亮登場。
袁朔聽著屋外狂風呼嘯,鬼哭狼嚎的聲音在他耳里卻有些動聽。
隨後又是劈里啪啦的雨點聲,他拿了手電筒,透過窗戶向外照去。
「這雨點可真大真響~」
但他仔細一看,又感黨到了些許不對勁,怎麼會有反光?
他盯著水泥地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其中還夾雜著零星的冰雹。
天氣預報里有冰雹來著。
強對流天氣持續的時間并不久,兩三個小時時間就過去了。
但雨勢夠急夠大。
袁朔後半夜睡得很香甜,第二天一早到了苗場後,薄膜有零星受損,但棚里的蔬菜穴盤苗全部完好如初。
「袁總,現在該怎麼辦?」銷售主管葉向奇來問。
「做好生產管理,繼續等。」袁朔笑了笑,「但以前是等天氣變化,現在就是在等客戶主動上門了。」現代化種苗工廠的名氣很大,在農業局的組織下,周邊稍有規模的蔬菜基地基本都知道他們。只要有需求,一定會主動上門。
佛系推廣的策略即將奏效。
安排完,袁朔突然想起一事,問道:「楊蘇杰的苗場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天還沒亮我們就直接到苗廠了。」葉向奇揶揄道:「但估計不會太好,袁總要不要去瞧一眼?」
「行,就去瞧一眼。」
開著車,十來分鐘後,袁朔和葉向奇就看到了楊蘇杰蔬菜種苗場的全貌。
一片狼藉。
遮陽網被風吹得亂成一團,苗場里四下都是雜亂的竹竿,東倒西歪的苗盤,散落各地的菜苗……在田埂上,還坐著一個男人,能看到側臉,其微微彎著腰,眼神有些茫然和迷離,手指間夾著的煙已很久沒有吸一口了。
「走吧,不用看了。」
「他也可憐。」
「可憐的不止他一個,既然想吃這碗飯,遲早得面對這些災難。」
在轉型種菜之前,東方紅農場的賀州就做好了遭遇天災的準備。
但即使已經歷了好幾次,再遇到時,他仍然會難受。
「唉,又得從頭再來了。」
「賀經理,育苗場也被淹了,下一茬是種青菜嗎?」
「青菜可以種,但這麼多土地,其它菜也得種,至於蔬菜種苗,只能去買了。」
「但附近的苗場好像也都受災了。」
「有一家可能有。」
賀州很自然的想到了靠譜鮮生,那鋼架構成的玻璃溫室大棚很粗很硬,想必也只有它能硬剛狂風暴雨。「我得早點聯系,晚了可能就沒苗了。」
雷州,附城鎮,合作社的蔬菜基地同樣一片狼藉。
胡浩峰嘆息一聲,也只能收拾心情,重新出發,排水、清理死苗、整地,再重新買苗移栽。徐聞縣,華豐嶺。
浙江來的菜農方波坐在田埂上已許久,蔬菜基地里悄悄的,剛剛種下不久的700畝菜苗,遭受了冰雹最致命的打擊。
一點活路都不留。
方波的妻子蘇晴站在庫房前看了許久,眼里飽含淚水,她振作的擦了擦眼淚,勉勵讓自己露出笑容,走上前。
「實在不行,我們就回去吧,重新找個地方種菜,或者做其他的。」
方波偏過頭,「哭了?」
「沒有。」
「想騙我,你可還嫩了點。」
方波擡頭望向菜田,菜地里還零星的鋪著未融化的冰雹,壓在綠色的菜苗身上。
「的確很慘,但也不是退縮的理由,越是這時候,往往機會越大。」
方波沉吟道:「反正也還是菜苗,再種一次吧?」
蘇晴沒有猶豫,「好。」
方波微微笑了笑,「就是錢可能暫時得省著點用了。」
「沒事。」蘇晴也在田埂上坐了下來,「沒錢了我就回去找娘家人借。」
「哈哈~要借錢也應該用不著你出面。」
方波行動力很強,既然決定了要立馬補種,心里很快就有了方案。
如今已是4月初,越往後,雷州半島自然災害越多。
要種瓜果類蔬菜,那就要種早熟、耐熱耐澇、抗病蟲害的蔬菜品種。
這樣的種苗,他只想得到一家。
想到這,方波從褲包里摸出了手機,翻找電話號碼。
蘇晴問道:「你找誰借錢?不是還能撐一撐嗎?」
「不是借錢,我想打電話把蔬菜種苗先預訂了,現在才剛遭了災,很多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最好買種苗的時候。」
方波解釋了句,電話已經打了出去,也很快就被接通。
「你好,這里是靠譜鮮生湛江蔬菜種苗廠,請問有什麼需要?」
「我要訂蔬菜種苗,你們還有苦瓜、黃瓜、絲瓜、辣椒嗎?我上次來看過,全都要嫁接苗。另外,我還要一批葉菜苗,生菜、油麥菜、上海青、奶白菜都需要。
價錢和幾天前比沒漲價吧?」
方波報出了需求,幸好上次去種苗廠參觀時,他有認真看,認真聽。
對方這批苦瓜、黃瓜、絲瓜、辣椒嫁接苗大小合適,應該可以直接移栽。
而且,抗性很突出。
「種苗都還有,也沒漲價,你需要多少?」
「我在徐聞縣城北鄉華豐嶺有700畝地,至少需要補種一半,種苗夠嗎?」
「如果瓜類蔬菜偏多,應該沒問題,但如果你本人不來現場,需要你先匯款,我們才會組織發貨。」方波愣了愣,想到對方的規模,靠譜鮮生也不是無名之輩,「好,我等會兒就去匯款。」
「你種苗計劃哪一天移栽,種苗最早可以在當天6點準時到,方便移栽,早上移栽最好要蓋遮陽網遮陰;如果選擇傍晚移栽,建議在下午5點以後到貨,能最大程度保證種苗移栽存活率。」
接聽員的聲音不參雜任何感情,普通話也不標準,卻讓方波感受到了專業的服務。
他想了下,回道:「我要4月9日的上午6點。」
接著,方波又與對方逐一核對了種苗種類、數量和金額,趕在中午前又把錢匯了過去。
與此同時,
湛江種苗工廠正緊密而有序的忙碌著。
辦公區里有人在接電話,做記錄;種苗生產區內,管理人員正組織著工人打包裝箱。
一盤盤穴盤苗被放進定制的紙盒包裝箱,再裝上貨車,最後再發往周邊的蔬菜基地。
也有菜農直接上門購苗,人員繁多,卻不雜亂。
袁朔沒有接待客戶,而是在生產區域逐一巡視。
1820個移動苗床是否就位,基質原料是否足夠,種子是否充足。
以及催芽室、嫁接作業生產線、癒合室是否做好了全力生產的準備。
各種機器設備也是不是在全力生產,還能否有提升空間。
事實上,袁朔過往的日子里,每隔幾天都會對所有設備進行檢查。
他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湛江的情況特殊,夏季惡劣天氣稍多,本地的農田水利又大多年久失修,種水稻沒大問題,但種菜風險就稍高。
所以袁朔沒有花大力氣去主動推廣種苗,只想守株待兔。
如今,等到了。
東方紅農場、胡浩峰、豐茂農業方波等人的種苗大單率先抵達。
緊接著,廉江、遂溪、吳川、雷州、徐聞的種苗訂單又接憧而至。
即使袁朔早有準備,但僅第一天,庫存的種苗就被預訂完了。
花城,陳家志已看完了李明坤發回來的有關湛江種苗工廠的資料。
「這袁朔好像不佛系啊!」
「雖說庫存種苗一天就賣完了,但這可是430.8萬株苗!」
陳家志拿過計算器,他對湛江種苗工廠還有印象,項目占地60余畝。
其中連棟育苗溫室約50畝,有1800多個苗床,一個苗床一次大約能出4000株苗。1800*4000=720萬株,430/720~0.597.
「大約是60%的產能。」
陳家志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發現袁朔這廝很可能也是隱藏的賭鬼。
明明一直在虧本,他怎麼敢上60%的產能?
陳家志回憶了下,他記得上次去湛江種苗工廠時,苗床空置率還挺高的。
別說60%了,可能連40%的產能都沒有。
短短一個多月,就漲了20%幾,偏偏還是他巡查後提高的產能。
陳家志想不通啊。
他拿出手機,直接打給了袁朔。
袁朔的語調還是不快不慢,十分從容,「老板,我承認我有賭的成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