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雨雨雨雨雨紛紛。
花城的清明節不止是雨紛紛,而是雨滂沱。
陳家志清明節這天坐車到公司時,路上狂風大作,大雨瓢潑。
按市氣象臺的預報,這兩天不僅有大到暴雨,還伴有雷電、短時強降水、8~10級局部短時大風,局地冰雹等強對流天氣。
雖然只有兩天,兩天後降水就會減弱,但靠譜鮮生仍然提前嚴陣以待。
陳家志最擔心的就是大風。
菜場有大棚,溝渠也早就進行了加深,排水能力強,唯獨薄膜怕強風。
雖然靠譜鮮生不是普通的鋼架拱棚,但面對強風時仍有風險。
即便菜場進行了緊急加固,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扛過去。
這是一次大考。
能扛過,面對今年後續的強風、臺風天氣,菜場就大概有了個底,至少知道同級別的大風能硬抗。如果扛不過,下次再出現同級別或超過的大風,就得拆下薄膜,讓蔬菜直面雨水。
這樣一來,大棚的作用就衰減了。
想到今天是清明節,陳家志笑著問道:「嚴聰,你猜今天這種天氣還有多少人會去祭祖?」嚴聰:..…….…」
嚴聰開著車,眼睛時刻觀察著道路情況,就這樹枝搖擺,雨水劈啪的天氣,還有人敢去祭祖嗎?到了公司,天空在風雨籠罩下,一片陰沉。
陳家志下了車後,就直奔辦公室,桌上文件架上放好了需要處理的文件。
辦公室里一上午都比較安靜,窗外風雨不停,下午時雨才小了。
手機鈴聲響起。
陳家志拿上一看,是敖德良,易定干不在,菜業一部生產上的工作最近都是陳家志直接和敖德良溝通。預防強對流天氣便是近兩日的要點。
「老板」」敖德良重重的說道:「大棚經受住了考驗,江心菜場和綠田農業兩千畝大棚,除了少量水漫上畦面,沒有出現大棚倒塌的情況。」
「好。」
陳家志也心安了,「和才總、胡金輝也要對接好工作,特殊時期盡量滿足市場的需求。」
「是,今天風雨雖然沒停,但菜場也一直在收菜。」
短時強降雨必然會影響交通的通暢,即使提前有準備,運輸效率也會受到影響。
但若有本地菜做補充,靠譜鮮生的反應速率便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江心菜場。
朱航穿著深綠色的雨衣、腳上踩著雨鞋,逐一檢查完了每個大棚。
即使有雨衣,但長期淋雨,雨水也滲透進了內衣。
他沒有回去換衣服,而是走進了其中一個連棟大棚。
單個大棚約10畝,面積很大,里面也有數量不少的菜工,正穿著乾燥的短袖短褲,或彎腰弓背,或蹲,或坐的采收蔬菜,畦溝上擺放著顏色統一的菜筐。
菜工們很少說話,只是安靜的收菜,仿佛置大棚頂上密集的雨點聲於無物,也仿佛沒聽到呼嘯的狂風聲像這樣忙碌的大棚場景,在江心菜場還有許多個。
從早到晚,雨停的間隙才有菜工緊急又迅速的把采收好的蔬菜送回冷藏庫。
不論雨下得多大,采收的蔬菜基本沒被雨淋過。
傍晚時分,天色更暗了。
朱航已經換上了清爽的衣服,打著傘,來到了菜場的大食堂。
陸續有菜工走進去。
朱航也來到了自己小組常呆的區域,幾張圓桌上已零星坐著早來的菜工。
都是他的組員。
朱航坐下,隨口說道:「今天這雨下得痛快,菜價又該漲了,還好我們有大棚。」
有菜工也笑道:「有大棚好啊,再也不用一看天象不對,或者聽到天氣預報,就著急忙慌的去蓋小拱棚了。」
「哈哈哈,老徐,你這話說到我心坎上了,以前蓋小拱棚,那真和打仗一樣啊!」
「對對對,渾身都得被淋濕。」
「今天我衣服也濕了,但是是被汗水打濕的,菜也收了,錢也賺了。」
一個話題瞬間打開了話匣子,眾人都意識到了大棚的好處。
否管老天爺一天下幾次雨,停幾次,再怎麼來回折騰,有了大棚後我自巋然不動,該收的菜照收。正當這時,又有人感慨道:「也不是沒有壞處。」
「二毛,你說說有啥壞處啊?」
「以前下雨雖然會被淋濕,但蓋了小拱棚後就沒法干活了,只能休息,還可以打會兒牌,一年也就指望著下雨打牌了。
現在倒好,有了大棚,下再大的雨都得干一天活,休息時間沒了,牌也打不成了。」
二毛這話其實有道理,花城夏天雨水多,所以菜工是不缺休息時間的。
但現在有了大棚,休息時間肯定會被大幅壓榨。
然而,二毛的話除了少數人出聲認同,并沒有得到多少人認可。
「成天就想著打牌,打牌有什麼好的,也沒看過你贏錢啊,老是輸!」
「哎,這話有點道理,不打牌,就少輸點錢出去,完了干活還能多掙點。這一來一回,一年下來,二毛你至少能多存幾千萬把塊錢,五年時間你就能再買套房!」
「別說,還真有點道理。」
聽著廣大菜工對少數喜歡玩、喜歡打牌菜工的議論,朱航、謝運良等管理人員發現大棚還有個好處。菜工更好管理了。
老板一向對菜工的生活管理要求比較嚴,尤其是賭博方面。
因為靠譜鮮生的菜工相對有錢,尤其是發工資、獎金、分紅的時間段,手里有很多現金。
也因此容易被人盯上,或者沖動上頭就賭過頭了,沾染上不好的習慣。
但下雨休息時又不能完全不讓菜工打牌或者外出,所以就要有監管、了解。
這部分管理壓力自然而然落到了場長、總管、小組長等管理人員身上。
如今有了大棚,這種全菜場集中休息的時間減少乃至歸零,轉而改為分批固定休息。
由此,管理壓力大減。
菜場更能延長夏季的出菜時間,增加出菜量,效益會有明顯的提升。
晚上時,江心菜場和綠田農業的蔬菜順利抵達了市場。
「來了,有菜來了!」
晚上市場也下著雨,買菜人有的穿雨衣,有的打著傘,尋找著心儀的蔬菜。
花城的氣溫已經不低,買葉菜時,乾貨明顯比濕貨更受歡迎。
但也不好找。
本地和周邊的大菜場除非沒受到雨水影響,很少有乾貨。
即使是小菜農,也只有一部分能保證是乾貨,還得在其它小市場買,或者在路邊攔路買。
然而,對長期混跡於市場的蔬菜大采購來說,靠譜鮮生早已是這種天氣下的第一選擇。
老客戶不會問,直接下單。
新來市場不久的,驗一下貨後就會下單,這讓檔口的葉菜賣得極快。
唐懷杰推門走進了檔口的小辦公室,胡金輝坐在里面。
「胡總,菜心還有半車就快沒有貨裝了,後面的車什麼時候能到?
這會兒離淩晨都還早,總不能一群人都在檔口乾等著吧」
「下暴雨,路上交通情況不好,云南菜至少要淩晨四五點才能到。」
胡金輝坐在電腦前,電腦上有最近的蔬菜調運情況。
「這樣吧,綠田農業冷庫里還有菜,我讓他們再發3~4車葉菜過來。」
唐懷杰有些驚訝,「綠田農業就1000畝地,還能發出這麼多菜嗎?不需要分出一些給深城和香江?」胡金輝笑道:「在氣象臺發布強對流天氣預警後,菜場就做了準備,提前收了一批菜入庫,下雨後也沒停止收菜,冷庫里的菜還是比較充足的。」
胡金輝指了指電腦上的表格,「你看,綠田農業冷庫里還有約76噸蔬菜,江心菜場則是153噸。同時,如果有必要,短期內還能每天搶收80~120噸蔬菜,完全能撐到云南菜抵達。
有大棚,葉菜長得快,綠田農業和江心菜場恢復產能的速度也很快。
等夏天了,還有寧夏菜,今年也是供應主力。
總之,菜管夠,檔口只管大膽的賣菜。」
唐懷杰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又回到檔口賣菜。
胡金輝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如今公司的蔬菜供應鏈是越來越完善了。
不論遇到任何天災險阻,檔口的蔬菜都能得到及時的補充。
從天黑,到淩晨,再到天明。
不論下不下雨,靠譜鮮生在江南市場、布吉農批的檔口就沒斷過蔬菜。
在香江同興泰也是如此,強大而穩定的讓許多人暗自心驚。
4月6日,大約十點過時,陳家志拿到了前一日本地菜場的銷售額。
江心菜場和綠田農業兩個大棚菜場,單日供應了290噸蔬菜。
淩晨3點過時,云南菜開始大面積抵達,又填充了庫存。
靠譜鮮生應急蔬菜的響應時間縮短到了2~4個小時內。
綠田農業近,如果量少,甚至能做到1小時內響應江南市場的需求。
這種快速響應能力,能讓靠譜鮮生更牢牢的抓住新老客戶。
菜價沒有臨時提,但當天晚上,隨著市場供應的減少,靠譜鮮生很輕松的就把菜價提了起來。葉菜價格很輕松的就普遍站上了2元/斤以上。
如菜心等消費量大的蔬菜,也再度站上了3元/斤的高位。
隨著廣東經濟快速發展,以菜心芥蘭為主的葉菜行情也一年好過一年。
4月9日,花城已恢復風平浪靜,但菜價仍很美。
靠譜鮮生蔬菜業務的營收也穩定在1500萬左右。
陳家志才放下銷售報表,電腦上00又響起了消息。
是李明坤發來的。
陳家志點開,消息頁面是幾張圖片和表格,表格沒點開細看,但他對圖片上的大棚還有印象。一個月前他才去過,湛江的種苗工廠,那密集的鋼架結構他很熟。
十天前,湛江。
袁朔今天和往常一樣,早上六點過就到了種苗工廠。
他雖然在種苗銷售策略上很佛系,但在種苗生產管理上一直很用心。
訂單可以少,但從苗場里售出的種苗不能差。
何況今天還有人來參觀。
這是農業局組織的。
作為湛江境內最大、也最先進的現代化種苗工廠,農業局其實一直在關注,也挺重視,也配套了相應的政策。
種苗工廠的技術和種苗品質也得到了農業局的認可。
奈何,其經營一直沒太大起色。
農業局都害怕它經營不善倒閉了,於是,時不時會組織本地的蔬菜種植專業戶去種苗工廠考察學習。今天這場會議便是如此。
八點鐘時,由農業局生產種植科科長張華平帶隊的考察隊伍抵達了種苗工廠。
一行大約有三十幾個人,大都是菜農。
張華平講了幾句話後,便由袁朔帶著眾人進入溫室大棚,邊走邊介紹。
蔬菜品種特性,嫁接種苗的優勢,更高的產量,更強的抗性。
介紹的很細。
種苗的優點讓人很心動。
從現場來看,苗架上的各種蔬菜種苗長勢也非常漂亮。
植株高大健壯,隨意從穴盤中拔出一株苗,都有著極其發達的根系。
每一個菜農都清楚,這是非常優質的蔬菜種苗!
「說了那麼多優點,怎麼不說說缺點!」
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打斷了袁朔的介紹,明顯來者不善。
袁朔看了過去,認出了來人,楊蘇杰,同樣做蔬菜種苗的同行。
其苗場離得并不遠。
只是楊蘇杰的苗場很簡陋,竹子搭建的簡易大棚,上面隨意蓋著遮陽網,只用繩子簡單綁了綁。棚內的苗架也只是用木頭、竹子、菜筐、竹編蓆子等五花八門的拚湊而成。
苗子質量也中規中矩。
但因為價格便宜,其生意明顯更好,同時也對靠譜鮮生有著明顯的敵意。
「你不好意思說,我來給你說!」
楊蘇杰揚聲道:「袁總,就說這苦瓜苗,你們一株定價多少?」
價格高就是種苗工廠的命門。
其實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會直接捅破這層窗戶紙。
畢竟是農業局組織的活動。
楊蘇杰這一搗亂也讓農業局張華平很難堪。
袁朔卻面色平靜的笑道:「我們的種苗價格的確比較高,但物有所值,種了的人沒有說不好的。」楊蘇杰冷笑道,「笑話,你的苗貴幾倍,能種出幾倍的收益來嗎?」
這明顯是詭辯。
張華平這時凝眉道:「楊蘇杰,叫你來是讓你來學習的,不是來挑刺的。」
一場好好的考察,本來都要順利結束了,結果鬧這麼一出,讓苗場的工作人員也很是窩火。等人都走了後,管生產和銷售的都圍在了袁朔身旁。
「袁總,就這樣任由楊蘇杰囂張麼?」
「種苗要不要降價,只要降價,楊蘇杰肯定會後悔今天多嘴!」
袁朔搖了搖頭,「什麼也不用做,保持原樣,繼續等,該下班的就下班了。」
說完,袁朔轉身回了辦公室,無視了身後隱隱傳來的抱怨聲。
他這般「佛系』的應對,早就讓人心有怨言,尤其是從其它菜場調來的老人。
「搞不懂啊,一直等,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了~」
「哎,老板也不管管他。」
三天後,省、市氣象臺相繼發布了強對流天氣預警。
湛江局地可能會出現10~12級大風,破壞力堪比臺風甚至更強。
袁朔立馬組織了全體人員開會,言明臺風預警內容。
「各位,馬上對溫室大棚結構進行全面細致的檢查和加固,預防狂風和冰雹襲擊。」
「是!」
所有人都行動迅速,同時也憋了一口勁。
「瑪德,終於等到了。」
袁朔也參與了檢查,外出時,也看見了楊蘇杰在緊急加固育苗場。
袁朔看著其簡陋的設施,搖了搖頭,在猛烈的狂風暴雨襲擊下,系再多繩子也無濟於事。
「我在等天災,你又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