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家志來說，春節過得很快。每天家里都是熱熱鬧鬧的，有見不完的人，也難免會聊到工作。靠譜鮮生里的親朋不算少，也可以說是家族企業。
未來如何走得更長遠，也是他要考慮的問題。
節日期間公司也有人值班，陳家志總體還是比較悠閑，早上都是睡到自然醒，白天打牌聊天。2月14日，周一。
陳家志已連休了5天，這天早上早早起床，繞著島上慢跑了一會兒後，才驅車去往公司。
花城已有了春意，木棉花開，紫瑾綻放，城市在煙雨朦朧中蘇醒。
到了辦公室後，泡上一壺茶，又給發財樹澆了水，才開始找工作狀態。
大約十點時。
辦公室門被敲響，陳正旭和羅勇出現在門外。
「請進。」
陳家志打量著羅勇，個子中等，皮膚粗糙，身材很壯實，穿著灰色衛衣和牛仔褲。
「老板，這是匯報材料。」
陳家志頷首，示意兩人拿椅子過來坐，陳正旭過年期間就約好了今天做有關羊肚菌情況的匯報。「我先看，旭總，你倒下茶。」
匯報材料像小學生的練習冊一樣，有厚厚一遝，封面上寫著【粵旺農業羊肚菌生產技術總結及發展規劃】。
陳家志慢慢翻閱起來，他看得很慢，只因內容寫得很詳盡，不時還得停下詢問。
尤其是菌種方面。
前世他和羊肚菌種植戶有過交流，也參觀過羊肚菌基地。
對很多不了解的人來說，羊肚菌是個暴利行業。
但對接觸過或者入了行的人來說，羊肚菌風險很高，因為它動不動就絕收。
一畝地投資上萬元，很可能最後一分錢也收不回來。
其中核心原因就是菌種。
陳家志聽好幾位羊肚菌種植戶都說過同一句話，「如果你不會自己制種，那最好還是不要碰羊肚菌種植。」
運氣好，遇到了良心廠家，買到了品質稍好的菌種，有可能賺錢發財。
但更多時候，購買的菌種都很不穩定，出菇少或者不出菇，最終血本無歸。
那時陳家志還不太明白其中的內里原因。
如今，看了羅勇、史喬松、江望三人研發獲取菌種的過程，才知道其中難度。
先要組織分離獲取母種，再在黃豆芽玉米粉做成的培養基里培育原種，最後采用棉籽殼木屑麥麩組成的培養料栽培，獲得栽培種。
在此過程中，每個環節都要精心管理，才能獲得質量高的菌種。
稍微受到點污染，都會影響最終菌種的品質。
對羊肚菌來說，菌種好壞是保產量下限，確保會出菇，而管理水平決定產量上限。
菌種不行，一切白搭。
羅勇團隊用數次失敗總結出了一整套培育制作羊肚菌菌種的技術經驗。
羊肚菌母種分離過程，以及母種培養基、栽培種培養料、大田生產用的培養包的配方比例……每一個操作要領、關鍵環節、數據，都寫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則是大田生產環節。
因為陳家志提出的分階段栽培研究方向，等解決了菌種問題後，羊肚菌大田栽培基本步入正軌。羊肚菌栽培每畝菌種用量270~540斤，菌種還得附帶營養包。
生產過程中的溫度、濕度、陽光、灌溉等管理。
最後則是采收、加工、銷售……
陳家志的翻閱速度逐漸加快，收割、加工和銷售他已聽陳正旭說了一些。
產量很高，日均產量達到了4000斤，如果按理想的鮮貨售價200~400元/斤，取個中間值，300元/斤，日銷售額就是120萬元。
但理想和現實差距有點大。
云南并沒有羊肚菌鮮貨銷售的基礎，遠距離大量運輸又會損傷品質。
所以只能和姬松茸一樣，在產區建廠進行烘乾。
大約6.5~10斤羊肚菌鮮貨可得一斤乾貨。
人工栽培的羊肚菌乾貨，目前國內并沒有可以參考的價格，野生羊肚菌乾貨倒是可以賣到1200~2000元/斤。
只是這個市場較小。
粵旺目前一天至少有約100斤的人工栽培羊肚菌乾貨。
不算多，畢競國內目前能實現羊肚菌人工栽培的極少。
面積過百畝的基地更是僅此一例。
因此，羊肚菌乾貨定價定在了1000元/斤。
按目前預估的產量水平，如果能全部以1000元/斤賣出，畝產值大約在10萬元。
陳家志在思索中翻到了後續的發展規劃。
陳正旭和羅勇也打起了12分精神。
陳家志卻沒再往下看了，問：「旭總，現在羊肚菌銷量如何？」
陳正旭答道：「因為集中出菇時間偏晚，剛好趕上春節，現在基本還儲藏著，只在花城、深城、香江進行了試點銷售。
但乾貨常溫密封條件下能保存6~12個月，這300畝羊肚菌順利采收加工完，總產量約3萬斤，銷售不成問題。」
1000元/斤是乾貨批發價，真要能上餐桌，價格每斤至少得再加500元。
國內經濟發展雖然快，但能消費得起羊肚菌的人群也很少。
真能以這個價格賣完，畝產值10萬元，稱得上暴利。
「國外市場呢？」
「目前還沒有聯系上渠道商。」
「這方面可以多投入些力量，國外對羊肚菌的消費需求更高。」
歐洲在百年前就把羊肚菌當做高端食材用以烹飪，且也會出口羊肚菌。
國內也會從歐洲進口羊肚菌。
但國內出口羊肚菌的時間卻很晚，2012年左右實現人工栽培，2017年基本滿足國內需求後才開始出口，隨後羊肚菌價格一路下跌。
陳家志希望這一次能早點打開出口市場，讓羊肚菌價格在高位呆的時間更長一點，以賺取更多的收益。「好的，老板。」
陳正旭點頭道，目光停留在匯報材料上，說：「老板，粵旺還做了羊肚菌後續的發展規劃。」「這個不急。」
陳家志看向敦厚的羅勇，笑道：「羅經理，現在掌握羊肚菌人工栽培全套技術的人有幾個？」全套技術自然也包括制作菌種。
羅勇伸出三根手指，「我、史喬松、江望，只有我們三個全程參與了每個環節。」
他又指了指陳家志手中的報告，「這份報告上的操作要領、技術數據，除了旭總和老板，也沒有其他人看過。」
「很好，保密工作做得不錯。」
陳家志把匯報材料放在桌上，沉吟道：「在談未來規劃前，我想先聊聊你、史喬松和江望的待遇問題。」
羅勇神色一怔，很快又多了些期待。
長期呆在云南，他多少了解一點云嶺種業育種團隊的待遇。
陳家志說：「先是職位，為了保障羊肚菌業務的發展，公司會任命你為粵旺農業的副總裁，全球負責羊肚菌的技術和生產工作。
史喬松和江望，一個生產總監，一個技術總監。」
陳家志沒有停頓，「再就是薪資，按管理層的標準來，但除了固定薪資，還可以直接參與羊肚菌業務包括菌種、營養包、成品銷售等所有環節的利潤分紅。
分紅比例我給你4個點，史喬松和江望一人3個點。」
陳家志觀察著羅勇，繼續說：「也別嫌低，我還沒看你們的規劃。
但如果技術上沒問題，粵旺未來3年，至少會在全國建設2~3萬畝的羊肚菌種植基地。
也會同步建立菌種生產基地，推廣羊肚菌種植，屆時羊肚菌成品利潤下降，但菌種又會成為新的利潤增長點。」
陳家志說完，羅勇沒有猶豫，直接表態，「老板，我會一直留在粵旺的。」
傻子才拒絕。
如果自己出去單干，得從頭開始，還只能小打小鬧。
而在靠譜鮮生，可以借用大量的資源。
老板一開口，就是萬畝基地，年產值至少以億為單位。
假如利潤1億，他就能拿400萬元，利潤2億，就是800萬元。
還比自己單干輕松。
羅勇心思大定，這才注意到老板又拿起了匯報材料。
他看了眼陳正旭，陳正旭示意由他來介紹。
「老板，因為考慮到菌種的重要性，所以後續規劃中，第一步是建設菌種生產基地，構建母種-原種-栽培種的三級繁種體系。
這是公司想大規模發展羊肚菌種植基地的基礎。
另外，運往沽源的菌種，因受溫度等外界環境變化影響，出現了種性退化現象。
所以還得完善菌種儲存、運輸等輔助體系。」
陳家志又放下了手中的報告，算是認可了羅勇的第一步規劃。
羅勇也微微松了口氣，種種規劃躍然於腦海。
「其二，才是建羊肚菌種植基地，考慮到菌種生產、銷售壓力等因素，首個基地不宜太大，我認為2~3千畝最合適。」
「其三，考慮到更長遠的基地規劃，應在江蘇、四川、陜西、甘肅、河北、湖北建立試點生產基地，探索羊肚菌人工栽培模式。」
「其四，則是加工和銷售體系，規模化基地必備烘乾車間。銷售體系之前疏忽了國外市場，後續會進行修正…」
羅勇介紹了未來規劃的框架，省去了諸多細節。
陳家志琢磨了會兒，問道：「試點基地的位置，為什麼是江蘇、四川、陜西、甘肅、河北、湖北六個省份？」
羅勇答道：「一是氣候合適，二是基本能覆蓋全國市場，最後則是可實現羊肚菌乾貨周年供應。」陳家志有些驚訝，這已脫離了技術工作的范疇。
「這都是你自己想的？」
「是。」羅勇撓了撓頭，臉上首次出現了局促。
「也和集團公司的王總組織的培訓有關，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也聽過集團構建蔬菜全產業鏈體系的戰略，長了不少見識。」
陳家志笑了笑，「也好，把你放在粵旺副總裁的位置上，我就更放心了！」
陳正旭這時開口道：「老板，那這份報告？」
「基本沒毛病，但得把海外市場加進去。」
陳家志沉吟道：「另外，技術數據部分可以刪掉，再過會討論一下，就正式推動吧。」
「好！」
從辦公室出來，羅勇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樣，渾身細胞都在歡呼。
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爽就喊出來。」
「這不太好吧？」
羅勇還真有點躍躍欲試。
陳正旭笑道：「喊吧，市場部那群人隔段時間就會大吼大叫，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賣了錢一樣。」幾分鐘後。
一聲長嘯從樓頂傳遍整個大樓。
發泄了一通後，羅勇又給史喬松、江望打去了電話，述說今日種種。
史喬松、江望聽了後，也很興奮。
「勇哥，前兩天李榮春所長來羊肚菌基地參觀了，那股酸味直沖天靈蓋，還一個勁想給自己貼金。」「哈哈哈，讓他後悔去吧。」
「可惜你不在~」
「是可惜，不然今天非得一醉方休，五年啊，你們知道這五年我怎麼過的麼？」
「我知道啊。」
「我也知道。」史喬松不想回憶過往的艱辛，今日只想快樂，喊道：「江望，走，勇哥今天不在，我倆喝酒去，喝完酒哥帶你上三樓。」
羅勇在樓頂呆了好一會兒，仰望藍天，這五年的堅持終於有了交待。
辦公室里。
陳家志把羅勇寫的匯報材料又看了一遍。
「寫得真好。」
除了羊肚菌的種植技術，關於未來的規劃也邏輯縝密，循序漸進，可行性很高。
羅勇不僅是一個技術人才，也有成為優秀管理層的潛質。
這證明公司的人才引進和培養體系在發揮作用了。
羊肚菌的產業潛力也很誘人。
下午。
陳家志開始了解春節期間公司業務運轉情況。
這時，門又被敲響。
丁誠率先走了進來，緊跟著，一個頭發斑白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門口。
「老板，潘謙來了。」
潘謙，也就是丁誠此前所說的豬博士，湛江畜牧的技術總監。
「潘博士，請進來坐。」
陳家志起身，潘謙也走了進來，個子中等，臉上透著疲態，年齡不大，頭發卻白了不少。
潘謙先做了自我介紹，39歲，華南農大動物科學專業博士生，未婚，畢業後一直在養豬。2002年末才升任湛江畜牧技術總監，隨後就遭遇了非典，2003年末成了背鍋俠降職，去年生豬價格又漲到高位，完美錯過。
陳家志看著潘謙斑白的頭發，豬博士是真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