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培育出一個兼具抗性、高產、好吃的西蘭花品種,對種子出海確實大有裨益。
李明坤很認可這個育種目標。
陳家志又問了問種苗的事,目前元謀、太倉、湛江、青島、京城五大種苗工廠都已投入使用。但除了元謀和太倉,其余三大工廠都是在虧本經營。
李明坤的壓力還是很大的。
他也主動提出想把種子業務交出來,專職管理種苗業務。
陳家志說:「目前還沒合適人選,只能你先頂著,種子業務上,我會多關注。」
「也對,畢競你才是云嶺種業總經理。」
李明坤揶揄道,他自然也曾幻想過這個位置,只是也清楚自身能力不夠。
種子種苗能出成績的地方,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基礎夠好,完全獨自開發的業務基本沒有。李明坤走後,陳家志翻了翻云嶺種業種子業務的情況。
主推品種:綠寶70、油綠703、板藍根菜心、大骨青空心菜、雞心芥、云秀和超越西蘭花、大利生菜、雞腿芥蘭、西蘭苔,以及一批葉菜品種。另外,還有提純復壯的苦瓜、絲瓜、等品種。
然而,真正能上臺面的也就綠寶70、油綠703、云秀西蘭花、大利生菜幾個。
其余的基本以菜場自用為主,外銷僅在友誼農資有很少的量。
這就是沒有經銷商體系的壞處,除了特別火爆的品種,其余的想推廣很難。
當下時代,線下店鋪才是種子銷售的主流渠道。
農民通常都是去店里買種子。
只有極少數菜農或大戶會通過電話訂購,再郵寄送達。
陳家志前世在蓉城種菜時,買種子就是通過電話從花城訂購種子。
種子公司如果出新品種了,也會在接到訂單時順勢推銷。
陳家志在筆記本上寫下電話銷售,這是一條路。
最核心的還是田間現場會,這是能直接與農民面對面接觸的機會。
技術推廣隊伍還得持續擴大。
陳家志跟著聯系了毛毅,讓其招聘更多的技術人員,通過田間示范帶動種子銷售。
至於經銷商體系,陳家志也在考慮,目前經銷商很重要,但在更遠的未來,電商普及後,經銷商就沒那麼重要了。
而且菜心、芥蘭等粵菜,地域性很明顯,以華南為主。
其余兩個發展中的主產區云南、寧夏,靠譜鮮生同樣有很強的影響力。
前世的長合種業也沒經銷商,但種菜心芥蘭的,即使遠在千里之外,也知道買誰家的種子。只有番茄、胡蘿卜、菠菜等菜種較為依賴經銷商體系。
但現在又沒代表性品種。
考慮過後,陳家志仍放棄了經銷商體系。
這是國內的營銷策略。
而要想種子出海,就需要海外的種子經銷商了。
陳家志又想到了西蘭花,石冬陽在5月時參加了哥本哈根的世界種子大會,近期有美國客戶復購。給出的反饋是國外西蘭花品種口感偏苦。
因為從美國加州到日本的港口,運輸過程至少得二三十天,這種需求導致美國的西蘭花品種以耐儲、耐運輸、抗性高為育種目標。
生物育種技術也利於培育類似的品種。
但按陳家志所學過的育種知識,這會導致種質資源單一化,最終出現「菜沒菜味』的結局。也就是說,歐美的西蘭花品種口感可能會越來越「苦』。
陳家志還想起前世看過的新聞,奧運會期間,各國運動員都特別喜歡吃西蘭花等國產蔬菜。有沒有可能國外的西蘭花品種口感普遍是苦的?
沿著這個方向思考,陳家志打開了一條思路,在西蘭花種子出海上,可以走口感路線。
可能大農場不喜歡這樣的品種,但美國大城市郊區也有小農場,大部分普通人只能被迫吃「苦』西蘭花,但要有的選,國產西蘭花口感肯定更受歡迎。
而且,大型西蘭花農場往往被很多大型種企盯著,競爭激烈,小農場就不一樣了,一些都市農場也應更喜歡口感好的西蘭花。
何況,也不止美國種西蘭花,土耳其、義大利、荷蘭也都是重要的蔬菜產區。
想了一會兒,陳家志就豁然開朗。
種子想要成功出海,也得從找準育種目標出發,即產量高、抗性強,但還得有足夠好的口感。三個指標得保持平衡,而不能當一個偏科生。
只要長久堅持下去,種子出海必然能成。
「看來生物育種技術是把雙刃劍。」陳家志心里有了更多的明悟。
不出意外,國外有一部分地區也走上了「菜沒菜味』的道路,這與實際的消費需求相違背了。現在可能還沒那麼明顯,但再等5年、10年、20年,這種現象可能就更明顯。
而這就是云嶺種業「既要,又要,還要』式育種的機會,雖然慢,但只要積累足夠深厚,就有可能培育出世界級的品種。
陳家志確定思路後,便召集科研中心的育種家門開會,明確了「產量高、抗性強、好吃』的育種目標。這是條很艱難的道路,與國內主流育種路線不符,許多專家心里都有疑慮。
這時,靠譜鮮生雄厚的資金又成了堅強的後盾。
與此同時。
滬市。
一則有關滬滇協作的報導迅速在市內傳播。
徐迪陪同一名領導親自去進行了調研。
有關報導在滬市、在全國范圍內都引起了巨大反響。
故事從一年前開始。
2003年5月,陳家志在會上勾勒了未來的發展藍圖。
會議結束後不久,陳正旭就到各省市區去調研考察食用菌基地。
云南文山州是避不開的地方,這里有稼依菜場,還有富寧的食用菌基地。
幾經輾轉後,陳正旭來到了「低緯度,高海拔』的麻栗坡縣。
提到麻栗坡,很多人都很陌生,但要提到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老山戰役,很多70、80後便會恍然想起一些片段。
麻栗坡99.9%為山區,連綿起伏的群山阻擋了麻栗坡人民發展致富的腳步。
1996年時,滬市第一批援滇干部來到了麻栗坡,援建了教學樓,改善了衛生治療條件,但對於發展經濟始終無從下手。
陳正旭便是在援滇干部、縣委常委蘇瑜的帶領下來到了麻粟鎮南油村。
沒有石子路,沒有水泥路,村民進出村子走的是最原始的土路,土路僅1米左右寬。
從懸崖邊向下望去,就能看到縣城,但卻要繞行三十多里路,有村民自嘲:「只要敢從懸崖上跳下去,直接就能到縣城,讓人惱火的是後果嚴重,承擔不起。」
蘇瑜陪著陳正旭走了大半山路,也深知地理劣勢,他怕把投資商嚇跑了。
「陳總,其實可以在縣城旁邊種姬松茸,山里條件太差了。」
陳正旭指著山上,道:
「這里其實是塊寶地,低緯度、高海拔的氣候環境和姬松茸原產地巴西圣保羅草原極為類似,非常適宜姬松茸的生長。」
他認為這里比富寧的基地強多了,和田林浪平鎮不相上下。
「蘇縣長,要想富,先修路,麻栗坡和南油村想發展起來,這路必須得修!」
「麻栗坡窮,哪里來的錢修路。」蘇瑜為難的道:「粵旺能不能……」
他話沒說完,陳正旭已聽明白了,「蘇縣長,除了修路,要想種植姬松茸,還得有合適的大棚。此前在富寧縣的食用菌項目大棚,是從援滇資金里出的。
總不能到了麻栗坡,修路和建大棚都由粵旺來出吧,我們還要提供資金、技術和種子。」
陳正旭的意思也很明了,事情他都做完了,還要政府有何用?
麻栗坡氣候環境雖說很合適,但也不是不可替代。
「陳總,請給我兩天時間,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兩天後,蘇瑜帶著南油村書記李祥來了,這是一個叼著菸袋的中老年男人,皮膚曬成了古銅色。李祥固執、迂腐、古板,但當著陳正旭的面,敢擲地有聲的拍板。
「要給村里修路,我們出不了錢,但每家都能出勞力,修路期間,誰敢鬧事,我就弄死誰!」蘇瑜也說:「財政上盡最大努力,可以從援滇資金中出一筆錢,但大頭還得用在教育和醫療衛生上。」「行吧。」
陳正旭是做好了隨時撤資的準備在做這個項目。
扶貧的事經歷多了,見多了,必然會遇到很多爛事,這時候跑路就要果斷。
然而,麻栗坡和南油村都沒給粵旺跑路的機會。
援滇干部、縣委常委蘇瑜全力保障項目不受外力影響,村書記李祥每天都準時出現在工地上。幾個月後,當市領導徐迪帶著領導來調研時,南油村通車了。
一條可供兩車并行的水泥路穿過門樓,沿著山勢蜿蜒通向村中。
在村口路邊還立了塊牌子,「歡迎你來到南油巴西菇基地,請減速慢行。」
徐迪和領導進入南油村姬松茸種植基地調研,每個大棚內都密密地排列著四五層姬松茸支架,每層支架上都厚厚地鋪著培養土。
一顆顆姬松茸從土里冒出頭來,十分養眼。
村民將大小符合采摘要求的姬松茸手工摘下,削掉根部的浮土、菌絲後,引入山泉水清洗,再送入不遠處的烘乾房進行持續30多個小時的低溫烘乾。
等姬松茸內外徹底被烘乾後,再根據其品質進行分揀、包裝。
最後,這些姬松茸會賣到花城、滬市,或者出口到東南亞、日本、韓國。
粵旺的駐村技術員給領導算了一筆帳。
當地每年有6個月左右的時間適宜種植姬松茸,每月能收2茬,1個大棚一茬的毛收入是5000元。因此平均每個大棚年產值約6萬元。
目前,一共建立了30座共8500平方米的鋼結構大棚,由15戶家庭承包,從根本上扭轉了他們的生活貧困狀態。
此外,30個大棚每天需要人工100人次以上,按照每人每天10塊的標準發放勞務費,又能帶動更多的貧困人口提高收入。
據統計,僅姬松茸種植項目,便惠及貧困戶620戶2392人。
一個絕對貧困區域在企業投資項目帶領下,不到一年就脫貧了。
當然,企業前期的投入很重,也承擔了巨大風險,一年下來,產值不低,但愣是沒賺著錢,錢都拿去修路和蓋大棚了。
但有關報導一出,粵旺在麻栗坡的一年就沒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