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松接下耐抽苔白蘿卜、紅果番茄等9個蔬菜品種的育種研發後,事情也才剛開始。
目標有了,資金也有,但還缺人。
陳家志并沒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方智遠身上,也在自行招人。
國內種業同行蔬菜育種能力可能還比不上云嶺種業,從企業挖人行不通。
便只能去科研院所和高校挖人,不過難度同樣很大。
陳家志連續碰壁了幾次,不過他沒有氣餒,仍舊求賢若渴。
京城。
農科院蔬菜花卉所。
實習研究員莊云飛敲響了所長辦公室。
「方所長。」
莊云飛是農大遺傳育種方向的博士生,才進入蔬菜所,面容樸實,微笑時習慣露出幾顆門牙。「小莊來了,坐。」
方智遠給莊云飛拿來一張紅木凳子,又倒了杯水。
「謝謝方所長。」
「小莊,你來所里也快三個月了吧,聽說呆的不習慣,有其他想法?」
莊云飛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不用緊張,我就是想了解下你們年輕人的想法。」
方智遠略感頭疼,莊云飛是這批年輕人里,他很看好的新生力量。
莊云飛抿了口水,「方所長,我留在所里,也做不了課題研究,所以才想去其他地方。」
方智遠好奇:「我記得你選的研究方向是胡蘿卜育種吧,有去處了?是哪家?」
莊云飛閉口不言。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大概猜到,國內總共就五六家科研院校成立了胡蘿卜育種課題組。」方智遠嘆了嘆氣,「但你以為換個地方就能更好了?
我們可是農業部直屬單位,比研究經費,比資源,有哪家單位能遠超出我們?
半斤八兩罷了。」
莊云飛微微低著頭,也知道這是實情。
只是已經提出來了,年輕人好面子,也不好再更改。
何況下家單位是去學校,也不比蔬菜花卉所的條件差。
「如果你真要走,我倒是也有個地方向你推薦,你要不要聽一下,別的不說,待遇挺高,研究經費也足。」
方智遠拿起陶瓷茶盅,莊云飛低埋著的頭也終於擡了起來,眼里有著好奇。
「是一家民營企業:靠譜鮮生。」
莊云飛臉色微變,有驚訝,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方智遠潤了潤嗓子後,又放下茶盅,盯著莊云飛。
「企業老板我認識,叫陳家志,很有實力,主營業務是蔬菜種植銷售和蔬菜種子研發、生產、銷售。年營業收入有十幾個億,在十字花科蔬菜育種上也做出了不少成績。
最近,陳總有意擴寬蔬菜育種品類,其中有橘紅類胡蘿卜,我覺得你可以先了解。」
沉吟片刻,方智遠重復強調道:「研究經費真的很充足,待遇也高。」
莊云飛也起了興趣。
在蔬菜花卉所初來乍到,他提交的成立胡蘿卜育種課題組的申請通過了,但今年的經費被其他課題組搶先了,他只能等明年。
這讓他不爽,剛好又有學校聯系他,他便進行了接觸。
只是學校在研究經費上也有些模棱兩可,讓他猶豫不決。
現在方智遠又拿經費充足這一點,反覆誘惑他。
然而,相比高校和研究所,企業對他的吸引力就太弱了。
對育種來說,動則就是幾年時間,胡蘿卜育種還要更難。
一個穩定可持續的育種環境,才是他最需要的。
但方所長的面子還是要給。
絕不是因為想聽聽待遇有多高,經費有多充足。
「好。」莊云飛答應下來,「方所長,我該如何和企業進行溝通,打電話嗎?」
「我可以給陳總打電話,他會很樂意親自過來,但我覺得你去一趟花城能更充分了解企業。」莊云飛面露猶豫。
方智遠笑了笑,又說:「企業會全額報銷差旅和食宿費,你就當是去旅游了。」
「行,那我就去花城。」
當天下午,靠譜鮮生就有人聯系上了莊云飛,并幫他購買了機票。
次日一早,他便坐上了去花城的飛機,坐的是公務艙,體驗很好。
這讓第一次坐飛機的他期盼以後能經常在天上飛。
幾個小時很快過去。
飛機降落,莊云飛挎著包有些茫然的走出機場。
忽地,一張被人高高舉起的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上面寫著莊云飛博士,牌子下站著兩個男人。「你好,我是莊云飛。」
沒舉牌子的俊逸男人向他伸出了手,「莊博士,辛苦了,我是陳家志。」
莊云飛有點驚訝,面前這人就是身家億萬的大老板,親自來接機?
「陳總,你好。」
「莊博士,這邊請。」
陳家志與莊云飛一同坐上了大奔後排座位。
莊云飛一開始有些忐忑,畢竟面對的是億萬富豪,不知從何聊起。
「莊博士為何會選擇胡蘿卜作為研究方向?」
這道題,我會。
莊云飛談起了求學時的一段經歷,讀高中時要住宿,每周便從家里帶一罐腌蘿卜當菜吃,久而久之形成了習慣。
等參加工作,要選擇研究方向時,便選擇了胡蘿卜。
陳家志頗有感慨,他當初便是受不了這份苦才輟學的。
「莊博士現在也是苦盡甘來了。」
莊云飛微微搖頭,也好奇道:「陳總又是怎麼想到要做胡蘿卜育種的?」
「我想可能有兩層因素。」
陳家志思索了片刻,才開口:
「一是胡蘿卜這個外來蔬菜,如今已成為我國餐桌上常見的蔬菜,然而,規模化種植中的種子基本依賴進口,種子的價格不由我們說了算。」
陳家志漸漸變得嚴肅。
「近兩年,種子價格漲得很快,一罐種子10萬粒,只能種兩畝半,售價卻漲到了近萬元,如果後期遇上行情不好或天氣稍有波動,種植戶就賺不著錢。」
「經調查測算,胡蘿卜種子的成本占種植成本的1/3左右,如果能選育出性價比高的國產胡蘿卜品種,就能大幅降低種植成本。」
「也能將種子自主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一根小小的胡蘿卜,種與不種,種多種少,都由外人說了算。
陳家志把自己的出發點拔得很高,這也是他的初心,想賺錢,他有的是更輕松的辦法。
莊云飛神態也微微變了變,眼里有了更多認同。
陳家志笑了笑,又說:「其二嘛,自然也是為了有更長遠的發展。
種菜的門檻太低,不早做轉型準備,未來可能就被淘汰掉了。」
「陳總的出發點可比我強多了。」
「哈哈,還不是為了名利。」
一個話題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感,等到辦公室時,陳家志已經能和莊云飛有說有笑了。
「賭性更堅強?」
莊云飛注意到了墻上的字帖。
「種菜就得賭嘛~」
陳家志泡上茶,又與莊云飛聊了些種菜的經歷,各種「搏一搏』的故事把其唬的一愣一愣的,也聽得很入神。
「所以,陳總你就是這麼一步一步從小菜農走過來的?」
「昂。」陳家志微微擡頭。
兩人年紀相仿,莊云飛已經壓不住臉上的驚訝了。
「佩服。」
陳家志抿了口茶水,看火候也差不多了,便開口邀請。
「莊博士,你如果愿意來靠譜鮮生,年薪20萬,成果獎金另算,同時入職就給一套花城的房子。」莊云飛面露驚愕,眼睛瞪得渾圓,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這時,很多地方農科院的科研人員才拿幾百元的月工資。
陳家志給他倒上茶,「如果培育出了優質新品種,還可以從銷售利潤中獲得分紅。」
莊云飛腦海里出現了方智遠那張臉,其反覆念叨著待遇高。
是真的很高。
「研究經費呢?」
鬼使神差的,他問出了方智遠另外半句話。
陳家志起身,到辦公桌上找出一張表,遞給莊云飛。
「這是近三年西蘭花育種團隊的研發經費支出。」
莊云飛接過,略微一掃,就怔住了,擡手擦了擦眼睛,沒看錯。
陳家志笑了笑,「胡蘿卜育種課題組每年的研究經費不會比西蘭花低。」
「不是一年,只要實際在做事,五年、十年都可以。」
胡蘿卜在國內的種植面積也遠高於西蘭花,種子價格也不低。
這一刻,莊云飛真的心動了。
如果是高一點半點也就罷了,但現在是芝麻和西瓜的差別。
胡蘿卜也是外來物種,育種研究基礎薄弱、種質資源匱乏,同時育種周期很長。
其生長特性也決定了它的常規育種種性退化快。
而雜交育種優勢明顯。
但胡蘿卜的花很小,每朵花只有1~2粒種子,這給人工授粉帶來很大麻煩。
同時,胡蘿卜生長周期長,一年成熟一次。
選出好的品種,再到下一年才能看出性狀是否優良,僅選種、評價這樣的工作就要好多年。莊云飛在選研究方向時就做出了評判:在技術好、運氣好的情況下,一個相對好的胡蘿卜品種的育種周期是15~20年。
而如果經費充足……
莊云飛舔了舔嘴唇。
那樣就可以天南地北的飛。
選擇不同地域、氣候的胡蘿卜產地進行播種,保證一年收獲七八茬胡蘿卜。
一年就能評價七八次優良品種。
效率至少提升3倍!
大幅縮短育種周期!
陳家志靜靜地喝茶,沒打擾莊云飛的思考。
掌握種子自主權的育種初心能贏得價值認同,但金錢才是最真誠的武器。
幾分鐘後,莊云飛目光灼灼的看著陳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