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西蘭花產區分布廣泛。
北海道、東北部、關東、中部,以及近畿地區,都是西蘭花主要產區。
其中,近畿地區由於靠近大阪、京都等經濟發達、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對西蘭花等新鮮蔬菜的需求量大。
在近畿地區,也形成了連片的西蘭花產業帶,土地利用率和生產效率在全日本也位居前列。
相應的,其市場定位也偏平民大眾路線,以批發市場和蔬菜店為主。
在中國入世後,近畿地區的西蘭花種植戶也率先遭受了強烈沖擊。
來自中國沿海的低價優質西蘭花,競爭力極強。
大阪府、京都府、兵庫縣等地區生產的西蘭花在面對沖擊時,沒有絲毫抵抗力。
比品質不一定比得過,比價格更是被吊打。
訂單持續流失,西蘭花賣不動,只能看著花球乏黃、發散、開花,或者是大幅降價。
在日本這樣一個發達國家,人力和經濟社會成本都極其高昂。
如果價格要和中國西蘭花持平,對種植戶只有一個結局:虧損。
大阪府農民山田隆,如今就面臨兩難抉擇。
要麼降價大幅虧本賣出,要麼坐等所有西蘭花都一天天過了采收期。
「八嘎!」
菜田里,山田隆俯身檢查著,看著又一片西蘭花花球散球了,罵聲里是既憤怒,又無奈。
在地里巡查完,山田隆開著車,去往箕面市市農協。
市農協是日本農協的基層組織,大致相當於中國經濟發達的鎮,或者縣級市。
而箕面市是大阪府內重要的農業區,擁有完善的農協組織。
車才到農協所在街道,山田隆就發現了異樣。
街道上停著的小汽車很多,大多是一些中老年人。
在他們身上,山田隆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山田君,你也來了!」
山田隆才下車不久,就有一個三人小團體向他走來。
領頭的是他的老朋友荒野木。
寒暄過後,山田隆得知,荒野木三人也面臨蔬菜滯銷。
像他們這樣的人也越聚越多,群起激憤的討論著。
「不止是我們,最近很多人的蔬菜都面臨大幅虧損!」
「這是進口中國蔬菜造成的結果,農協理事會必須得站出來!」
「對,我們有選票,誰抵制進口中國蔬菜,我的選票就投給誰!」
「抵制中國蔬菜!」
「中國蔬菜嚴重破壞了市場環境,必須抵制!」
「中國蔬菜農藥殘留嚴重,品質不合格,有損人體健康!」
一場自發的聚會,霧時就演變成了成規模的游行抗議。
農協也負責農產品的銷售,蔬菜的滯銷,也同樣影響了農協的利益。
農民因利益而聚集,農協再順勢組織,有關游行抗議也愈演愈烈。
同時,隨著時間過去,中國入世後,蔬菜出口量是一天高過一天。
日本受影響的農民從大阪府,逐漸發展到整個近畿地區,再蔓延至關東、北海道等相對優質的蔬菜產區。
農民游行抗議的游行越來越大,新聞報導層出不窮。
別有用心者,大肆散布中國蔬菜生產粗狂,農藥化肥使用超標,農藥殘留嚴重,會損害人體健康等各種謠言。
在城市地區,也引起了廣泛關注。
除了蔬菜外,在茶葉、水果等農產品上,也同樣爆發了游行抗議。
終於,日本農林水產省坐不住了。
在12月下旬,日本海關以蔬菜衛生檢疫不達標為由,陸續扣押了多批從中國進口的蔬菜。
并很快形成了常態。
苛刻的衛生檢疫標準效果也很顯著,直接將大批來自中國的農產品拒之門外。
「靠,又被小鬼子扣押了?!」
「理由是什麼?還是衛生檢疫不達標,具體哪些指標沒達標,沒有?」
「那你們是干什麼吃的!」
福建,西蘭花種植大戶羅威慌了神。
在得知出口日本的一柜西蘭花又被扣押後,羅威突然沒了主見。
只能通過喋喋不休的辱罵,來掩飾內心的慌張。
電話另一端,外貿商丁杰也面若枯槁。
「這不只是我們的問題,全國蔬菜出口都面臨嚴苛到極致的衛生檢疫壓力,專家說這叫技術壁壘!」
「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通過新聞,羅威很快就知道丁杰說的是實話。
福建出口的茶葉,也因農殘檢疫不過關被扣押。
浙江的西蘭花,江蘇的生菜,山東的菠菜、大蒜、大蔥————全國各地農產品出口哀嚎一片。
西蘭花由於種植面積大幅擴張,產地價更是降到了冰點。
許多西蘭花爛在田里,無人問津。
「完了~」
望著地里久久不能采收的西蘭花,羅威眼神里滿是絕望。
一個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羅總,種子款什麼時候能結一下?」
「嘟嘟~」
手機里傳來的忙音,讓寧司也難堪的佇立原地。
陳栓平冷漠的說道:「繼續,再給其他人打!」
寧司翻動著電話薄,停留在了臨海種植大戶陳海的名字上。
「陳總,種子款————」
話還沒說完,就被瞬間掛斷。
陳海從壟溝里走過,畦面上,一朵朵被葉片簇擁著的花球蕾粒飽滿,青翠欲滴。
翼龍商貿公司總經理董經緯嘆了嘆氣,「西蘭花的品質還是極好的。」
陳海也嘆道:「品質再好,賣不出去,也無濟於事。」
董經緯搖了搖頭,「非戰之罪啊,這是日本人刻意刁難,沒人能幸免。」
「那可不一定。」陳海望向遠方的山嶺,「你忘了那個翻山越嶺宣傳綠色種植技術的年輕人麼?」
董經緯愣了愣,想起了那道有些純真的身影。
陳海說:「石冬陽不是騙子,他也沒有給我們下套,他是真的想讓我們防范風險。」
董經緯沉默了。
也被刺痛了。
如果說,有誰能避開嚴苛的技術壁壘限制,他暫時也僅能想得到靠譜鮮生。
陳海也很後悔。
那些宣傳不是危言聳聽,而是苦口婆心的忠告,可惜他沒能一直堅持下去。
2002年1月初,繼日本之後,韓國等海外國家也相繼出臺措施限制從中國進口蔬菜。
一時,國外嚴格的反傾銷措施,和苛刻的衛生檢疫標準,以及五花八門、層出不窮的綠色壁壘,嚴重的制約了國內的蔬菜產品出口。
西蘭花、大蔥、菠菜、生菜、黃白菜等蔬菜,都出現了極為嚴重的滯銷。
產地價格紛紛跌至歷史冰點。
大量農民和蔬菜企業承受了極為嚴重的損失。
然而,這一現象,鮮有被社會所關注。
直到一位來自福建的老板找到了報紙,日本的貿易限制政策才引起了各方面的重視。
「我不知道該向哪里反映,企業間很少溝通,也沒有什麼行業組織,最後只有向報紙投書了。」
辦公室里,陳家志拿著報紙,看到這句話時,也有所觸動。
國內確實缺乏有關利益組織,在信息渠道、預警機制等方面也極為欠缺。
在這場災難中,能保全自身的都很少。
也只有他這個重生者,才能通過信息差提前布局,獲取超額收益。
咚咚咚~
李才推門而入。
「老板,新的出口訂單價格,你看一下,沒問題,我就簽合同準備發貨了。」
「又提價了?」
「市場上沒有競爭對手,是得提價撒!」
陳家志瞧了瞧價格,微微一怔,「是不是提得太狠了,西蘭花出口印尼,報6元/斤?
還有生菜,也有5.8元/斤,國內才4~5毛/斤吧?」
李撇了撇嘴,「房少華還嫌我提價太慢了,西蘭花出口日本已經賣到7元/斤了!
如果不是江蘇的三個基地貨源充足,稼依和陸良的西蘭花,他也想往日本發貨!」
陳家志莞爾,唰唰唰的簽了字。
「後面如果要再提價,還是要稍微悠著點。」
「老板,對小鬼子不用客氣!」
「這是當然。」陳家志沉聲道:「我是怕賣慢了,或者賣不完,會再度擠壓國內市場,這次很多菜農太慘了。」
李才愣了愣,緩緩點頭。
現在的局面稱得上是冰火兩重天。
一面是暴露在社會視線下的蔬菜大面積、大范圍滯銷,有關報導連綿不絕。
有對農民眼淚的同情,有對農殘超標的痛斥,有對國外綠色蔬菜的推崇————眾生百態不斷上演。
而另一面,是鮮為人知的炙手可熱可能僅有靠譜鮮生在悶聲發大財。
在2002年初的一兩個月里,靠譜鮮生3萬余畝基地輪番上陣。
如東、東臺、響水的9千畝西蘭花,毫無意外的突破了重重綠色壁壘。
且通過青果株式會社、太行會社等市場渠道進入了高端百貨商場,賺取了超額收益。
來自繁榮、宣橋、浦江的大利生菜,也同樣成為了綠色壁壘下的漏網之魚」,出現在了東京大田批發市場,以及大城市的蔬菜店貨架上。
在更遠的云南稼依菜場、陸良基地,精心包裝的菠菜、黃白菜、西蘭花也在源源不斷的運送往珠三角,再又分流到日韓,或者東南亞,甚至是更遠的地區。
連續兩個月都是如此。
在哀鴻遍野的蔬菜出口市場中,靠譜鮮生就像螢火之光一樣突出,很快就被人關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