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客廳的Krystal，腳步微微一頓。
她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沙發另一端，那個來自2013年的自己。
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顯得有些局促，仿佛不太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整個人卻坐得筆直，像個被老師點名的乖學生。
整個人身形因為電視劇的拍攝任務略微增重，肩頭和鎖骨的線條多了幾分柔軟的弧度，燈光落下時，連側臉都顯得圓潤了些，透著稚氣的可愛感。
這熟悉的感覺讓Krystal盯著她看了兩秒，胸口像是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幾個月前的自己好像就是這樣。
不過表情管理還是非常到位的，并沒有讓對方察覺，只是唇角輕輕一彎，但很快又抿回去，像是把那點情緒悄悄收好。
只留下一抹若有若無的淺淡表情，沒人能看出她心里閃過的那絲笑意。
不過很快Krystal就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走過來，彎下腰隨手拿起鄭秀妍剛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動作利落，像是早就排練過一遍似的。
“歐尼”
重新抬起頭后的Krystal神情已經恢復了冷靜，語氣也很平穩。
“一會兒你把電話打過去后，就直接跟她們說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讓你陪我幾天散散心。這個借口拋出去時，我會在旁邊跟著開口說上兩句，基本就能穩住局面了。反正之前也有個這個情況，她們不會多問的。”
說出這段話的她，語速慢條斯理，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驗證過的解決方案。
每個字都落得很準，讓人無形中覺得安心。
聽完回答后的鄭秀妍思索了一下，點點頭，“行啊，這理由好用，還挺自然的。”
一旁的林允兒也忍不住的拍了下手心，表情很認同的回答道，“這個我也支持，親姐妹之間說什么都行，外人也好理解，這借口確實天衣無縫。”
大龍崽和樸智妍也跟著點點頭。
于是，原本已經討論了快一個小時、始終拿不定主意的說辭，就在Krystal到來后的短短幾分鐘里被徹底敲定。
然后整個客廳里也跟著透出一種松了口氣的輕快感，甚至連氣氛都比剛才輕松了許多。
屋內的討論話題很快從“怎么說”轉到了“說完之后怎么辦”。誰先打電話、什么時候掛斷、如果對方追問工作安排該怎么帶過……
每一個可能出現的細節，都被Krystal用條理分明的方式一一拆解，仿佛在梳理一團亂麻，手法干脆利落。
而一直安靜坐在沙發另一端的13年鄭秀晶，則始終沒有出聲。
她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Krystal，看著那個未來的自己。
看著她推開門時不動聲色的神情、看著她說話時冷靜的語氣、眉眼里那份比自己更加堅定、更加篤定的氣質。
目光一開始帶著好奇，隨后變成一種探尋，再慢慢沉了下去，像是在一點一點描摹未來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樣。
她幾乎想從Krystal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絲表情里，拼出未來的她會變成怎樣的人。
是更強大了？
還是更孤獨了？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眼底的專注與深思，已經說明了一切。
心里也涌起了許多疑惑和好奇，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她的理智。
她很想馬上開口問清楚，可還是按下了沖動。
因為鄭秀晶很明白現在不是時候，再著急，也得等到那個電話打完。
等大家都忙完手頭的事，才有機會真正面對面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很快，鄭秀妍和Krystal配合著把電話打了出去。
因為提前演練過幾次，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幾乎挑不出破綻。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在聽完鄭秀妍平靜的陳述時，先是沉默了幾秒，明顯有些頭疼，但完美的理由加上時間上確實還能協調得過來，讓她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只是真正麻煩的部分就落在她身上。
她得立刻去調整行程、和主辦方溝通，確保時間不出差錯。
而在掛斷電話的瞬間，鄭秀妍整個人也是松了口氣，背部微微往沙發一靠，長長吐出一口悶氣，“呼，總算搞定了。”
同時抬手揉了揉額角，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卻輕松的笑容。
“那就是倒數一周時間咯。”
一直安靜沒出聲的林修遠，這時候終于再次開口，用那帶著趣味的語氣說道，“一周的小黑屋，夠她好受的了。”
林允兒下意識瞪大眼睛，手指在空中搖了搖，既是擔心又有些無奈地說，“真要困歐尼她一周啊，修遠我都擔心她出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刀砍你。”
“誰知道呢，看情形嘛。”林修遠搖搖頭，笑得非常的無所謂。
就在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客廳里輕松的氣氛，“那個，Krystal，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微微一愣，齊刷刷看向聲音的來源。
沙發另一端的鄭秀晶。
此時的她正在回想著剛剛自己喊自己名字的感覺。
很怪。
而之后林修遠反應最快，只見他輕輕一笑，干脆地從沙發上站起身，看向鄭秀妍等人，“那我們上樓頂去坐坐吧，難得開了泳池，踩踩水也行，別浪費了。”
語氣輕松，明擺了要給兩個“雙胞胎”留出空間。
所以其余的四人對視一眼，也都笑著點頭，默契地沒有追問什么，接著起身跟著林修遠的腳步走向樓梯口，身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轉角處。
客廳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鄭秀晶和Krystal面對面坐著。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急著開口，空氣里像是懸著一根被拉得緊緊的弦。
最終，還是Krystal先打破了沉默。
唇角輕輕勾起，展顏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怎么了，想聊點什么？”
鄭秀晶眼神一閃，沒有猶豫，直直看著她問出心里壓了很久的疑問，“我想知道一下，為什么未來的我，也就是你這性格會發生這么大的變化？是因為雪球的緣故呢，還有組合解散的事？還是歐尼的問題？”
這個問題讓Krystal怔了一瞬，眼神緩緩沉下來，認真地看著面前的自己。
燈光在屋內落下柔和的暈影，13年的鄭秀晶坐在那里，透著一種青澀的青春氣息。
白皙細膩的肌膚泛著自然的光澤，眼睛里還保留著未被現實打磨掉的倔強與明亮，像是一塊尚未雕琢完全的玉，鋒芒雖還稚嫩，卻有刺痛人的銳利感。
Krystal盯著對方看了片刻，心口不自覺地輕輕一縮，仿佛看到一個曾經的自己，又仿佛隔著歲月看見了一段無法回去的時光。
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垂下眼簾緩了一瞬，才緩聲開口道。
“怎么跟你說呢……其實那幾年經歷的事情太多了。”
她的聲音低而柔，卻帶著一種很輕松的語氣，“那時候感覺整個人都有點承受不下來，特別是19年年底那段時間，心情差到都快要抑郁了，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遍遍地想，想了很久，才慢慢找回呼吸的感覺。”
說到這里，她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些孤獨的夜晚。
“后來Jessica發現我這樣不行，就開始拉著我到處去旅行。再加上那個特殊時期，網上每天都能看到生離死別的新聞……這些事情，一點一點，把我磨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靜靜聽著這一切的鄭秀晶眉頭緊皺，過了片刻才繼續追問，“所以起點呢？真正改變的那個點，到底是在哪里？”
Krystal沉默了幾秒后看了她一眼，聲音低而沉，“你想得沒錯，確實和雪球的自殺有關。”
“所以為什么會自殺呢。”鄭秀晶問道。
“這些我覺得你就沒必要去知道了，有些事情我自己知道就好，你跟雪莉就好好過你們日子吧。明明不需要去負重的日子，為什么要自找苦吃呢，對不對。”
Krystal沒有正面回答對方，而是笑著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這個答案，也是曾經雪莉問過她后，她給到雪莉的回復。
在Krystal看來，既然眼前是過去的時空，那便是能改變的。
既然過去已經能改變了，那她就自己把那份重量扛下便好，沒必要讓更多人背上同樣的枷鎖。
畢竟未來的已經過去了，無法挽回了。
鄭秀晶原本還想繼續問點什么，但Krystal的那句“你們就好好過日子”像一顆釘子，穩穩釘在她心口，讓她呼吸都頓了頓。
她愣愣地看了對方片刻，忽然覺得面前的這個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跟著輕笑一聲，心情卻是苦澀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把一些想法暫時埋進了心底，等日后時機合適再聊吧。
想到這的鄭秀晶也沒再追問背后的細節，只是長長吐了口氣，像把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
“行吧。”
然后干脆利落地換了個話題，眼睛微微瞇起，“那我能知道一下，你到底是在想做什么呢，把Jessica‘坑’成了這樣？給我的感覺，有點過于狠心了啊，怎么說也是歐尼呀。”
Krystal聞言先是愣了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頭看了眼樓上的方向，確認沒有人影后，才沖她招了招手。
“過來。”
鄭秀晶狐疑地走近，Krystal傾身到她耳邊，說了幾句極輕的悄悄話。
下一秒，鄭秀晶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睜大。
“什么？！”聲音忍不住拔高，連忙捂住嘴巴，瞪著Krystal的神情里寫滿了震驚。
隨即，她的眉頭一點點擰緊，眼底的驚訝慢慢沉淀成了疑惑，“你確定要這么做？這不像是我會出的主意啊。”
“你不會，但是我會啊。”
Krystal只是懶洋洋地靠回沙發，唇角勾起一點笑意，像是在看某個有趣的畫面。
鄭秀晶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幾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木面，似乎在權衡利弊。
片刻后，她才抬眼，聲音低了幾分，“這樣真的可以嗎？”
Krystal攤開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先做了再說吧，反正不會比現在更差。”
她笑得輕松，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眼底那抹篤定卻讓鄭秀晶心頭有些發緊。
“怪不得雪球和智妍歐尼都說，你的性格是所有人里邊，變化最大的。”鄭秀晶忍不住低聲嘀咕。
Krystal只是挑挑眉，“是嗎？我覺得還好誒。”
樓頂。
夕陽正緩緩西沉，整片天邊被渲染成層層迭迭的橙紅色，像被火燒過一般，光線穿過樓頂的欄桿投下斑駁的影子，落在泳池水面上，映出粼粼波光。
搖晃的枝葉仿佛給整個屋頂鋪上了柔和的濾鏡，整個空間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和偶爾的水花聲。
來到了樓上的鄭秀妍和林允兒，此時正并肩走到泳池邊，赤腳踩在泳池邊上。
水花被夕陽鍍上一層亮光，散落到周圍。
不遠處的樸智妍撐著欄桿，瞇著眼看了看腳下的地板，忽然嘴角勾起一絲好奇，“誒，修遠你們好不好奇，下面的兩個秀晶她們到底在聊些什么呢？”
大龍崽正坐在一旁靠椅上吹風，聞言立刻笑出聲，“還用問嘛，肯定是雪莉的事情啊。”
鄭秀妍挑眉，接話道，“不止吧？還有Jessica的事情啊，換作是我，我肯定也要多問幾句。”
這話一出，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到了林修遠身上。
眼神一轉的大龍崽，干脆把問題拋給他，“所以修遠，你打算這周怎么勸秀妍歐尼呢？要知道，25年的她可不是13年的那么好忽悠啊。”
鄭秀妍聞言立刻抬起頭，夸張地翻了個白眼，“呀，智妍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活該被修遠忽悠一樣。”
大龍崽立刻舉起雙手，一臉無辜地擺手解釋，嘴角還掛著笑意，“哈哈哈，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歐尼你那時候還有期待、還有憧憬嘛，但25年的這邊感覺多少有點躺平了。”
她說到這，笑意漸漸收斂，表情也認真了些。
抬眼望了下天邊余暉逐漸暗下去的光，語氣緩慢，“突然來這么大一個生活波浪，要是她接受不來，情緒炸掉，那可真是定時炸彈了。”
泳池邊的晚風吹得幾人的發絲輕輕揚起，氣氛在輕松與慎重之間搖擺。
而被問到的林修遠則靠在躺椅上，目光隨著天邊最后的光線漸漸收斂，似乎也在認真思考大龍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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