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效忠換取活命？”
紅鐵龍微微歪過巨大的頭顱，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巫妖的建議。
幾秒鐘后，他咧開巨口，露出一個笑容。
“說得倒是相當動聽，但是……我拒絕。”
并沒有太多復雜的理由。
伽羅斯在對方的話中嗅到了謊言的味道，他并不認為自己擁有什么王霸之氣，龍軀一震，就能讓一個曾經是傳奇人類、如今是死靈巫妖、滿心怨恨的老怪物真心臣服。
如果對方只是個普通巫妖，或者自己也是傳奇，他或許會考慮收下這個危險的“工具”。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
一個心性因亡靈轉化而必然扭曲、不可控的傳奇巫妖，一個也許隱藏著未知底牌、隨時可能反噬的定時炸彈。
風險遠大于收益！
為穩妥起見，伽羅斯決定采取最粗暴、也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毀滅對方。
一了百了，永絕后患。
聽到巨龍最終的話之后，巫妖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他開始劇烈地掙扎、反抗，枯槁的軀體中爆發出最后一絲負能量，試圖做垂死掙扎。
“愚蠢！該死的巨龍！你根本不知道你放棄了什么！你會后——”
咔嚓！咔嚓嚓……！
伽羅斯毫不遲疑地攥緊了龍爪。
爪上纏繞起狂暴的激昂閃電與深沉的黑紅龍氣，如同磨盤般來回碾壓研磨。
最終，伴隨著一陣短暫而凄厲至極的靈魂尖嘯，巫妖那脆弱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化為齏粉。
伽羅斯攤開巨大的龍爪。
掌心之中，只剩下一小撮混雜著焦黑骨灰與能量殘渣的灰燼，簌簌落下，被坑底的夜風吹散，再無半點存在過的痕跡。
“大人。”
夏爾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現而至，他望著那飄散的灰燼，低聲建議道：“無論是巫妖還是死靈術士，都以其層出不窮的保命手段和詭譎的復活能力而臭名昭著。”
“是否需要想辦法將這片區域再進行一次徹底的凈化？以防萬一。”
紅鐵龍滿不在乎地擺了擺巨大的手爪，說道：“不需要多此一舉，我確信，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夏爾似乎仍有疑慮，繼續說道：“請恕我直言，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覺得我們最好——”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巨龍粗暴地打斷。
“嗯？你在教我做事？沒有誰——能在本龍的利爪下存活下來！”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聽到這句剛愎自用，格外狂妄的話語，夏爾微微一怔，隨即迅速低下頭。
“請您原諒，是屬下多嘴了。”
不久之后，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破空聲，巨大的紅鐵龍展開雙翼，裹挾著灼熱的氣流沖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鮮花領主夏爾也緊隨其后離去。
巨坑之中重歸死寂。
又過了片刻，一群形態各異、種族不同的龍類眷屬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這片戰場。
他們清理著殘局，收集散落的、有價值的魔法物品或材料；將堆積如山的亡靈殘骸聚攏；最后，熊熊的烈焰燃起，將一切無價值的殘渣徹底焚化，濃煙滾滾，直沖天際。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便是七天之后的夜晚。
今夜月色清朗，皎潔的月輝如水銀般從天空傾瀉而下，鋪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也悄然漫延進那片呈現出琉璃化質地的巨大深坑之中。
萬籟俱寂，唯有微冷的夜風偶爾拂過。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
忽然，一陣沒由來的陰冷寒風憑空在坑底刮起。
一粒粒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蘊含著微弱靈魂波動的奇異塵埃，從巨坑各處的灰燼與結晶縫隙中被悄然卷起，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牽引般，向著坑底中央匯聚而去。
這些塵埃越來越多，逐漸凝聚、勾勒出一個干癟枯槁的類人形輪廓。
巫妖菲利普斯，再度復蘇了。
更準確地說，他并未真正死亡，只是以一種極其高明的假死法術騙過了所有人，因此無需依賴命匣便可重現世間。
“愚蠢又自大的龍類……對傳奇手段的強大一無所知。”
“死靈術士窮究生與死的奧秘，你以為憑借蠻力就真的能徹底殺死我？”
巫妖口中發出極其微弱的低語，那幾乎沒有皮肉覆蓋的臉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一絲自得。
就在他那偽傳奇領域被徹底擊碎的霎那，他就預感到大事不妙，毫不猶豫地傾盡剩余的所有能量，施展了壓箱底的保命法術，盡量保住這具身軀，否則他又要因為靈魂虛弱而開始漫長的沉睡了。
但無論如何，此次他依然遭到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接下來無論他原計劃要做什么，都必將被嚴重耽擱。
“可惡的家伙，這筆賬，我記下了！”
“我以我的靈魂起誓，等我重歸傳奇領域之日，必將你轉化為我最強大的亡靈奴仆！我會將你的意識永恒禁錮在那具強大的龍軀之內，日日折磨，反復侮辱！”
“下次再見之時，我定會讓你體會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懼！”
菲利普斯咬牙切齒地將紅鐵龍列為與洛瑟恩圣王并列的、必須復仇的頭號目標。
幽藍色的靈魂之火微弱地一卷，巫妖艱難地施展了一個低階隱身法術，掩蓋住自身微弱的氣息，然后踉蹌地爬出死寂的深坑，朝著遠方自己那隱秘洞窟的方向，蹣跚而去。
與此同時。
針葉山谷深處，伽羅斯剛剛完成了一組極高強度的體能鍛煉，渾身熱氣蒸騰。
短暫的休息間隙，他正閉目凝神，感受著身體在極限錘煉后的細微變化與緩慢修復。
忽然，他仿佛心有所感，猛地睜開了眼眸，隨即取出一塊正在微微震顫的傳訊石。
傳訊石上并沒有浮現出聲音或者影像，它極其短暫地震顫了一下，表面閃過代表鮮花領主夏爾的符文印記。
然后，它便徹底沉寂了下去，再無任何反應。
仿佛剛才的震動只是幻覺。
伽羅斯摩挲著自己覆蓋著厚重鱗甲的下顎，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巒，望向了之前與巫妖決戰的那個方向，口中發出一聲低沉而了然的輕哼。
“.嘖.”
“死靈術士，果然沒那么容易死透。”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煉制命匣，如果真有，呵呵，那對我而言，倒是再好不過了。”
伽羅斯并非第一次與死靈術士打交道。
他還清晰地記得，當初在鐵杉丘陵，遭遇那一隊低級冒險者時，其中那個死靈術士的表現令他印象深刻。
若非他當時謹慎起見，果斷補上了一記龍息進行鞭尸，恐怕真會讓那個家伙成功逃脫。
連最低級的死靈術士都那么擅長裝死。
一個曾經的傳奇死靈術士轉化成的巫妖？他所掌握的保命、假死、脫殼的秘術，只會更多。
對方到底有沒有底牌？具體是什么？
伽羅斯確實無法完全確定。
但他心底無比清楚，對方不會那么容易被徹底殺死。
于是，在巨坑邊，他佯裝出絕對的自信與對夏爾建議的不屑一顧，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的提醒，展現出一副剛愎自用、篤信自身力量的巨龍形象，實則在離開后命令夏爾日夜不休地潛伏在戰場廢墟附近，密切監視著一切異常。
結果，不出他所料——那家伙果然復活了。
“巫妖的命匣，這可是極其珍貴的東西，或許，龍鑄改造儀式能夠能用得上。”
紅鐵龍晃了晃巨大的頭顱，將思緒收回。
下一刻，他舒展龍翼，輕輕一揮，龐大的身軀瞬間撕裂夜幕，直沖繁星點點的夜空，然后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